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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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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景和十二年到十四年, 謊報租用數目貪墨二十萬?”高明進輕笑一聲,“郭堅給老夫羅織這麽大的罪名,看來他是真恨不得將老夫千刀萬剮。”

他嘆了聲, 無奈地解釋:“這三年間朝廷租用的費用是六十餘萬,負責此事的除了老夫還有當時戶部吳郎中、兵部謝主事、都察院陳禦史,老夫何來如此本事, 能夠在他們的眼皮底下貪墨二十萬?

都察院的陳禦史什麽脾氣, 想必曾校事也有所耳聞。他與老夫素來不和, 若是老夫真敢貪墨, 他早就拿此事彈劾老夫,何至這麽多年抓著細枝末節的小事頻繁參老夫, 而不提此?”

曾校事對陳禦史的確耳聞, 是個剛烈脾氣,與高明進不對付已多年,滿朝皆知。高明進稍微有個風吹草動, 陳禦史就要他參一本。當年高暉成婚, 陳禦史還上本參高明進結黨,勾結商人, 婚宴鋪張。連陛下都對此習以為常了。

有陳禦史在, 的確由不得高明進胡來。但陳禦史似乎也是從這次事後和高明進不合。

曾校事沈默未言, 在旁邊凳子上坐下來, 審視高明進, 聽他繼續為自己辯解。

高明進裹緊些身上的棉被, 又說到第三條景和十五年貪銅六十餘萬斤之事。

“這是一筆爛賬。不是老夫貪墨六十餘萬斤, 而是前面十數年負責制造通寶的官員貪墨, 老夫接手後已經虧空六十萬斤,這筆賬算在了老夫的頭上。

“哪位官員?你為何不揭發?”

高明進沒有招, 是哪位官員去吏部翻一翻冊子就知道了。他繼續說著下面一條:控告他受東川省布政使賄賂。

“曾校事這段時間應該也查了此事,知曉景和十六年東川省的布政使是何人。”

曾校事的確命人查過,景和十六年東川布政使是衡王母族的一位堂舅,衡王的母族杜氏也是郭閣老長女的夫家。

高明進再次反問:“曾校事認為有衡王和郭閣老在,杜大人會給老夫行賄?還是三十萬兩這樣巨額的贓銀?豈不荒誕?”

高明進一件一件將郭堅的供詞都駁了回去,最後將供詞遞還曾校事,“郭堅指控的這些罪,老夫一條也不認。”

曾校事接過供狀,不急不惱,他清楚高明進不是郭堅,更不是朱春松,對他用硬的行不通。

他冷笑著道:“我也不信郭堅的這些指控,但我相信這些供詞不是空穴來風。在這些事中,高總督是什麽樣的身份,又貪了多少,不妨都招供了。”

“郭堅的供詞全是假的,老夫招供,你們又會信以為真嗎?”高明進問。

他若真爽快招了,曾校事還真的要掂量,但高暉招供高明進至少私藏五十萬兩贓銀,若這些銀子都是幹凈的,非受賄貪墨所得,高明進不會想到用兒子的婚事來洗錢。這筆贓銀是確確實實存在。

高明進道:“老夫招供,你們不信,何不去核查供狀上的事,查郭堅那些家財何來。在這些事裏,他貪了多少。”

“靖衛司自會核查。高總督不妨說說你那五十萬兩白銀的事。我相信高副巡使不會冤枉自己的父親。”

高明進聞言輕咳兩聲,接著是一陣猛咳,原本筆直的身子也癱軟下去,單手撐著板床坐著。緩了半晌,接過靖衛遞上前的熱水飲了幾口才好些。

他再次圍著被子靠著墻壁坐直身,慢慢調勻呼吸,垂著視線含著怒道:“高暉這個不孝的逆子自幼便與老夫不親,自其生母去世,便怨恨老夫,十二歲就敢忤逆老夫獨自從京城跑回寧州。

他從小在俞家長大,受俞家長輩兄姐教養,和俞家兄弟一條心,如此不孝的混賬為何不會冤枉老夫?”

高明進怒氣上湧,嗆得又咳一陣,面紅耳赤,大口喘息。

曾校事微微皺眉,心中更確信高明進殺妻的傳聞是真的,否則俞氏所出的幾個孩子不會都對他怨恨。

高明進緩過來又責罵高暉兩句,道:“他說老夫貪墨五十萬兩,有何憑據?”

恰時高暉走到牢門前,看著靠在墻上勉強坐直身的高明進,走進牢中喝道:“高總督倒是挺會替自己狡辯。”

高明進原本駁自己罪行時一直心平氣和,提到長子立即來了火氣,此刻見到長子更是指著長子斥罵:“你個逆子!你想給為父定罪,也要拿出證據,難不成要對為父用刑逼供,將為父屈打成招?”

高明進怒氣沖頂,猛咳一陣,差點背過氣去,稍稍緩過一口氣,又責罵高暉:“就算對為父刑訊,你指認為父殺人,為父能屈打成招,你指認為父貪墨五十萬,為父去哪裏弄五十萬兩白銀來招供?

府中的數十萬兩是你岳父沈家給女兒的陪嫁,你難不成要用妻子的嫁妝做贓銀來誣陷為父?”

“高明進!”高暉咬牙恨恨地大喝。他還未見過高明進這麽氣憤的樣子。以前高明進氣他罵他甚至要動手教訓他,也從不見如此憤怒失態。

他知道高明進詭計多端,不知這又唱的哪出。一路上裝悔過,此刻又是另一副嘴臉。

“證據我會擺在你的面前。”他斬釘截鐵地道。

高明進看著雙目含怒,惡狠狠喊著自己名字的兒子,眼神銳利如刀。“你若能尋到證據,就算不是為父所為,為父也認!”說完又咳了起來,最後撐不住身子躺會木板上,一邊咳嗽一邊低聲罵著:“逆子!”

曾校事見狀命高暉先退下,免得高明進情緒失控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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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曾校事將審問的結果上報給韋指揮,韋指揮聽到高明進談到高暉時情緒失控,吩咐沒有必要莫讓高暉參與審問。

午後皇帝也聽到了詔獄中全部情況,他默不作聲地朝一旁的夏閣老瞥了一眼。

夏閣老當即會意,陛下不是對高明進據不認罪不滿,而是對高明進面對兒子揭發後失態而疑惑。

若說是無法接受親生兒子揭發自己而情緒不穩倒也能說得過去。但高明進指責兒子的那番話,更像是將兒子與自己劃清界限。

也許知曉自己罪責難逃,不想連累兒子。

他能夠瞧出來高明進用意,陛下豈會看不出來。只是對於高暉這個有膽識有才幹的年輕人,陛下到底是喜歡的。

他沒有如實回稟,裝糊塗道:“高總督受親生兒子指控,難免傷心氣憤,言辭舉止失常在所難免。”

皇帝默了一息,嘆了聲道:“或許吧!”

-

高暉將牢中高明進狡辯脫罪之事說給俞慎微和俞慎思聽,沒有提及後面之事,自己還是氣得坐在旁邊一口茶接著一口茶壓火。

俞慎思見他都喝了兩盞,走過去將他的茶盞端走,說道:“這不是他一貫的作風嗎?”在江原的一年多他就見識了,表面上風輕雲淡,背地裏全是手段。他能夠預料到靖衛去抓他,必然提前就做好了準備。

“他現在就是吃準我們沒有他的罪證,又不敢將當年沈家查他的事供出來。他駁郭堅的那些話不是沒道理,他沒有那麽大胃口,但是郭家有這麽大胃口。

他當年能攀上郭家這個高枝,絕對不僅僅因為他狀元郎的身份,更不會因為他那張臉。沒有給郭家撈到好處,沒讓郭家看到他的本事,郭家不會將女兒嫁給他。

他攀附郭家權勢,郭家也利用他的本事斂財。那些銀子沒進他的腰包,就是進了郭家的腰包。高總督心機深,又擅做假賬,這幾件事查起來恐不容易。”

俞慎微問:“你去江原一直跟在他身邊,接觸這方面比較多,可知他慣用之法?”

俞慎思微微搖頭,在江原的一年多,高明進雖然讓他接觸江原的財稅,也教過他許多財稅方面的東西,但都是正向的,這種背地裏見不得光的手段,未有讓他見過。

見到俞慎微有些許失落,他寬慰道:“假的終究是假的,肯定會露有破綻,只是多耗費精力去找罷了。”

俞慎微輕輕嘆氣。

俞慎思提起下面的人追查那批銀子的事,如今還沒有新的線索,“胡轍那邊可有動靜?”

“沒有。”俞慎微道,“他從甬城回去後就一直在雲都府沒有離開,與高家那邊也沒有任何往來。安州和臨水縣亦沒有動靜,一切都安安靜靜。”

“表面越安靜,下面暗流越湧。”俞慎思道。

俞慎微點點頭,只是不僅他們派出去的人,就連沈家那邊都沒有查到任何消息。她疑問:“高總督會不會還有一個孔諶、胡轍這樣的心腹,而我們不知。”

俞慎思和高暉相視一眼,二人皆沒有察覺,也未有朝這方面想。

李幀一直安靜坐在旁邊反覆翻看高明進牢中陳詞,此時開口問:“指使刺殺的人可有線索?”

高暉搖頭,“還沒有。”見李幀還盯著手中的幾張紙,詢問,“姐夫忽然問這個,是有懷疑之人?”

李幀應聲:“我的確有初步懷疑之人。”

高暉有些詫異,那些紙上寫的都是高明進駁郭堅招供之詞,涉及到的人很多,誰都有可能。

“何人?”

“高總督自己。”

堂中其他三人面露疑惑,略作沈思,高暉先反應過來,接著俞慎思和俞慎微也都發現了可疑之處。

兇手若是想毒殺高明進,不會選擇毒發比較慢的藥,而是會選擇毒發快、毒性強的藥,不給高明進自救的機會。高明進知道湯裏有毒,故意只喝了兩小口,確保毒性不會危機自己性命,還及時做出毒發之狀,讓靖衛及時搶救。

他這麽做就是讓所有人,包括皇帝認為他知道極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大到能夠讓對方不惜冒險在靖衛手中暗殺的地步。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想查清這背後之人是誰,查不到此人,查不到此事,即便給他定罪,也不會立即處決。

他駁斥郭堅的指控,既是辯解脫罪,也是故意將那些人推出來,讓旁人懷疑這裏面可能就有暗殺他兇手。他駁這些指控,也是讓靖衛去核查。多年前的事,而且涉及到身居高位的官員,查起來沒有那麽容易。

“他是在拖時間?”俞慎思道,拖時間是在等變數?

李幀道:“目前看來一是拖時間,二是為後面推罪。”

高暉回想差役招供兇手的身高和聲音,說道:“與高總督一同被押回京的除了師爺還有幾位心腹家仆。”

俞慎思問:“是高楠?”當年跟隨高明進去江原有一心腹高楠,高明進微服前往麗州時便將此人帶在身邊。這次被押回京卻無此人。差役招供之人的身高和口音倒是與高楠相符。

“據監視高總督的靖衛所言,高楠在靖衛到忝州的前幾日替高總督送信去排雲書院。”

“高昀?”俞慎思立即望向俞慎微和李幀。

李幀會意地微微搖頭,“至今未收到高昀離開排雲書院的消息。”

高暉也道:“我前往忝州時,靖衛司已經派人前往安州和臨水縣,現在還沒有消息傳回。曾校事的命令是將高昀帶回京,安州較遠,估計年底才能回。”

“那就先抓這個高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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