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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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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盛都, 福興酒館。

一位身著青灰色布衣、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拎著酒壺笑呵呵地給對面衣著整齊的男子倒酒。對面男子年近半百,此時面紅耳赤, 細長的眼微微泛紅,明顯已經喝醉。

“不能喝了!”半百男子擺擺手,已經喝不少了。

胡茬男子沒想就此作罷, 笑著誇道:“我是聽聞萇爺一向海量, 一個人能喝倒一桌子, 這才幾杯酒, 哪裏就不能喝了。我這酒可不是酒館裏其他水酒,這是按照春回醫館老大夫教的法子泡出來的藥酒, 寒冬雪天喝上幾杯, 整個冬日裏都不受凍,常年喝延年益壽。來來來,萇爺再喝兩杯。”將酒杯端到萇爺的手上, 繼續勸酒。

萇爺飲了一口, 問:“哪個春回醫館?”

一聽萇爺關註到春回醫館,胡茬男子知道有戲, 回道:“就是天成街上的春回醫館, 坐堂的是個白眉看大夫, 上次我搬東西扭傷腰, 就是請那個老大夫給我瞧的。你別說, 老大夫醫術了得, 就這麽在我腰上抓了幾把, 貼了幾副膏藥, 沒幾天就好了。”胡茬男子學著看大夫手法在自己腰上比劃。

萇爺若有所思。

胡茬男子瞧了眼他的神色,又繼續笑著勸酒, “老大夫給的方子泡的酒,那肯定是別處難得的,萇爺再多喝兩杯。趕明兒我想法子弄兩壇送萇爺,你回去每天喝兩杯暖暖身子,保證身強體壯。”

萇爺被勸著又勉強飲了幾杯,片刻便酒勁上頭,醉得暈乎,有點撐不住身子。

胡茬男子見時機差不多了,挪了挪凳子湊近些萇爺,一邊倒酒一邊說:“我聽春回醫館的老大夫說,以前的坐堂大夫還給貴府的先夫人治過病呢!是不是真的?”

萇爺含糊應了聲。

胡茬男子又道:“我還聽說貴府先夫人是水土不服,那會兒請了好幾位大夫,都沒有治好,進京沒幾個月就歿了。”

萇爺手撐著腦袋,手掌揉著腦門,頭暈得厲害,

吐字含糊:“是吶!”

胡茬男子感嘆惋惜:“你說這先夫人也真是命不好,熬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高大人高中,苦日子熬出頭了,一天福沒享就沒了。這真是水土不服嗎?”

萇爺眉頭皺了皺,瞇著醉眼看著胡茬男子,意識不太清醒,沒答他的話。

胡茬男子一邊打量萇爺一邊繼續道:“每年都有南原省的人來京,沒有聽說誰水土不服這麽嚴重,直接要了命去的。先夫人來京那會兒正是暑日,按理說盛都比南原還清爽些,應該是沒問題的。不像現在冬日大寒,受不住冷。是不是大夫看錯病開錯藥了?”

萇爺捏著眉心,看得出是努力想讓自己清醒。奈何這種特制的藥酒,後勁十足,越往後酒勁越大,醉得越狠。

“說來也是。”胡茬男子又自言自語道,“大夫也不是全都能看得準,總有那麽幾個庸醫,為了騙錢看錯病開錯藥。就是可憐了貴府的先夫人。唉,高大人知道大夫開錯藥嗎?”

萇爺按了好一會兒腦袋,然後擡起軟綿綿的手拍了下胡茬男子的手臂,勸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沒有直接否定,模棱兩可。胡茬男子故意挑破來問:“莫不是……高大人知道?”

萇爺又是挑眉又是皺眉,看得出在藥酒的作用下,頭腦越來越昏,已經控制不住。

“萇爺?”

萇爺輕輕談了聲,抓著胡茬男子,“別多問,別亂說。”

“嗐!萇爺放心,我還能不知道分寸?”他拍著對方手臂,堅定地道,“我也就在萇爺面前說一說,旁人就是刀架我脖子上,我也是一個字不吐的。”然後又倒了杯酒遞到萇爺手邊,“來,萇爺,咱們再喝最後一杯,這事就過去了。”

萇爺再喝一杯後,出了福興酒館就已經醉倒。

-

高府的一處下院,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掀開簾子進屋後,搓著手走向燒水的爐子邊烤火。

“你怎麽這會兒過來了?”問話的是一位年過四旬的婦人,穿著像府中仆婦,正拿著一件襖子在燈光下縫補。

“三少爺午後不舒服,這會兒就歇下了,不用我伺候。”小廝烤暖了手,朝外瞥一眼,然後坐到婦人身邊,小聲地道,“娘,我有個事問你。”

“什麽事?”婦人瞥了眼神神秘秘的兒子,隨口問。

小廝的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說咱們老爺的先夫人當年不是水土不服,是吃錯藥中毒去世的,是不是真的?”

婦人手一緊,被針狠狠刺了下,立即冒出血珠。

婦人一邊吸著手指上的血,一邊忙走向門邊,掀開簾子左右看有沒有人,然後將門也合上。轉身走到小廝身邊,擡手朝少年頭上重重拍去,低聲喝道:“什麽討死的話你都敢說,讓旁人聽去,傳到主子們的耳中,非將你活活打死不可。”婦人狠狠戳著兒子的腦袋教訓,“這話你從哪裏聽來的?”

“外頭。”

“外頭怎麽會傳出這話?”婦人命令,“你實話說,是誰同你說的?”

“真的是外面聽來的。”小廝著急道,可不敢說是自己看中的女使同他說的。見自己娘這麽緊張,更加好奇,“先夫人真的是吃錯藥沒了的?”

“你給我閉嘴!”婦人又抽了兒子腦袋一巴掌,“以後別再說這找死的話!”

小廝應了聲,卻嘀咕:“看來是真的。”

“還說!”

小廝拍了下自己的嘴保證:“不說了。”

-

夜雪覆地,晚風積威。

沈宅中,高暉聽完胡茬男子的稟報後,另有一個年輕人進來回稟高府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高暉沈默幾息,吩咐他們不必再探此事,只需要盯著萇管家夫婦和郭夫人母子。“有任何動靜立即來報,若是我和夫人不在宅中,就稟報大姑娘和姑爺或者三爺,不許片刻耽擱。”

兩人齊齊應下。

待兩人退下後,沈山月起身道:“依著你當初所言,萇序和榮嬸不僅知道當年之事,甚至還參與其中。當年榮嬸給婆母煎藥,或許已經知道湯藥有毒。”

高暉點頭。也想起當年母親去世後,他在高府的那幾年,榮嬸對他照顧,原來不過是虧心罷了。

“你想怎麽做?”沈山月問。

高暉道:“先留著,等甬城那邊的事情有了結果再處理。不過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沈山月思量一下道:“現在不適宜大肆散播,依我之見可以先給幾位清流官員透露,借他們之口慢慢擴散,可信度會更高。這件事我們的人來做略有不妥,可以交給大姐和姐夫。姐夫在朝中許多官員的身邊都安排了人,行動起來方便些。”

“我也正有此意。”

-

數日後,俞慎思剛踏出戶部大門見到聞雷來回踱步,他心中大概猜到因為何事,理了下官袍笑著走過去。

聞雷擡頭瞧見他,急忙迎上去,一把抓住人朝旁邊人少的地方拉。同僚好奇地看了眼二人。

俞慎思疾走幾步,問:“聞兄有何事?”

“大事!”聞雷一邊扯著他沿著街道人少的地方走一邊道,“我今日聽到一些關於高總督之事。”

“江原出了事?”俞慎思裝糊塗問。

“非公務之事,是私事,且事關令堂俞夫人。”

俞慎思面色微微沈下來。

聞雷與俞慎思一同去江原一年多,知道俞慎思與高總督以前的關系,也知曉二人貌合神離。見到俞慎思這會兒臉色變了,猜想他是不喜將高總督和俞夫人並列來提。

俞慎思問:“聞兄聽聞了什麽?”

聞雷猶豫再三,覺得身為朋友,還是有必要相告。如果此事有假,應該立即制止這種流言蜚語。如果是真,也好叫對方提前有個應對。他便將聽來的事情同俞慎思言明。

俞慎思沒有正面回應,反提醒對方:“這種事,聞兄便當不知道。”

聞雷聽這話也知曉了答案,傳言不僅是真的,且俞慎思早已知曉。

他歉意地道:“俞弟見諒,我知曉流言止於智者,但往往情況是三人成虎、積毀銷骨,我擔心你和令兄令姐會遇到麻煩。”

認識近十載,俞慎思豈會不知聞雷性情品行,擡起手臂搭著聞雷的脖子道:“聞兄,我非怪你。我是擔心你會受此流言連累。這是我的私事,我會同兄姐們商議來解決。多謝你告知。”

話至此,聞雷也不便再多嘴。

二人朝前走了一小段路又碰到萬緯。

聞雷和萬緯都在翰林院,除了必要的公事偶爾接觸,平日內並不搭話。俞慎思和萬緯目前還沒有直接接觸過,但關於這位新科狀元,他聽到的消息卻不少。

萬緯出身忝州清溪縣的望族,去年自己在清水縣強硬手腕逼那些鄉紳納糧,其中便有萬家。

萬緯朝聞雷看了眼後,迎過來一步,笑著施禮道:“俞大人。”

俞慎思笑著回禮。

萬緯慚愧地道:“前些天家仆無禮沖撞了俞大人,下官在此給俞大人賠不是。”作揖道歉。

瞧得出萬緯幾分真誠,俞慎思笑道:“無妨,天色暗難免瞧不清。”

幾人一同朝城門去,萬緯主動提起去年江原推行新策的事,言語中聽得出來,萬緯對新策未有表態是支持還是反對,但是對高明進在江原推行新策的手段有微詞。

萬緯這是在試探他,想知道他對高* 明進的態度,應該聞雷聽聞的事情,他也耳聞了。

俞慎思故意避開不去評價高明進,只談新策本身。萬緯是聰明人,能夠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高總督謀害發妻這種流言蜚語,沒有確切證據,聽聞消息的官員不會明面上說,但有好奇心重的,私下故意試探俞慎思,俞慎思笑而不語,他們多少也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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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天更冷了些,甬城那邊沈路和李幀的人同時傳來消息。費老板的船離岸出海,但是和他們之前查到的消息有出入,船上並未有攜帶大量金銀珠寶之類財物,胡轍和高曠也均沒有跟船出海,甚至高曠還去了忝州。

俞家人知曉,是對方警覺,發現了自己暴露,臨時改變計劃。

高暉失望地道:“錯失了抓住他罪證的機會。”

事已至此,俞慎思笑著安慰道:“至少我們也阻止了他將財物轉移海外,將他們留在大盛,也不算一無所獲。只要盯緊高府和臨水縣高家,不給他們任何離開的機會,就算他們將財物轉到海外,人也跑不出去,最終財物還是會回來。”

話音剛落,沈山月在門外喚了聲,然後掀開簾子進來,手中拿著一封拆開的信。

她面上帶著笑走向高暉,道:“雖然高大人轉移財物之事我們沒有收獲,但是前甬城市舶司提舉楊敬私通倭寇走私的事,卻有了線索。這是爹剛派人加急送過來的。”將信遞給高暉。

高暉聞言急忙打開,一目十行看完,立即將信交給俞慎思和李幀,驚喜道:“此事終於輪到靖衛司出面來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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