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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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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高暉回到靖衛司後, 便同耿越說了楊敬私通倭寇之事。

高暉入靖衛司後,上頭的校事認為他的身份特殊,將來還是要出海的, 擔心不好管,便將他安排給耿越當副巡使。一來二人比較熟,二來之前高暉一直跟著耿總兵, 再跟耿越不會出岔子。

耿越聽完後, 驚訝地問:“消息可靠?”

高暉順便將蘇占富商馬老爺之事和倭國使臣說的事一並相告, 並道:“這種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自從上次相州之事後, 耿越知曉俞家有自己打探消息的法子, 思索了下道:“同我一起去稟報校事。”

曾校事聞訊後,令他們不必耽擱,即日帶人前往甬城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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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天空又飄起細碎雪花, 北風吹在臉上似要割開一道口子。俞慎思代連郎中陪著袁瞻前去向皇帝稟報江原的事。一陣冷風吹來, 他裹緊裘衣,下意識用手中的奏本擋在面前擋風雪。

袁瞻恰巧側頭, 正見到他的動作, 奏本後只露出兩只眼睛, 被風吹得微瞇著看他。

俞慎思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何不妥, 繼續用奏本擋著風, 直到袁瞻朝他的奏本睇了眼, 他才反應過來, 忙收起動作, 用衣袍擦了擦奏本,收進裘衣裏面, 尷尬地解釋:“大意了。”

袁瞻無奈地皺了下眉頭。這個年輕的屬僚,有才學有能力,就是偶爾的舉止會有失規矩,總的來說守大禮不拘小節。

二人到了勤德殿前就感受到殿內地龍的溫度,進門後一股暖意烘人。

俞慎思解下身上裘衣,整理了下衣冠隨著袁瞻進殿。

皇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面前。俞慎思瞥了眼,是大盛以及周邊和西方諸國的輿圖。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西北及以北的地區。

西北前段時間傳來消息,安曲的一支部族在不成氣候的時候還想奪取後套地區,與大盛的軍隊交兵,最後慘敗降我大盛。另有一支端沙的部族數次偷襲大盛的城池,搶掠財物後迅速撤離。這支部族狡猾,對西北地勢熟悉,幾次都躲過了大盛軍的追擊。

如今西北大雪覆野,更是無處搜尋這支部族。

俞慎思隨袁瞻見禮後,皇帝目光從西北收回到東南沿海諸省。

袁瞻先是稟報今年戶部整體的情況,然後便是關於大盛關稅之事。

如今東南安定,明年準備對外增加兩個港口,市舶司的增設和關稅的制定一直在調整。

皇帝聽到東南港口關稅,眼中原本的光彩稍稍暗了些。午前靖衛司那邊密報甬城市舶司的事,皇帝很不高興。

聽完袁瞻的稟報,皇帝的目光在輿圖上幾處港口間逡巡,道:“增設市舶司是必要,然市舶司本身也存在不少問題,管理混亂。這些年走私之事一直不斷,若不能杜絕,市舶司也成了擺設。”

袁瞻應了聲,然後說了一些自己改進的想法。

皇帝聽著微微頷首,然後和袁瞻討論了一番,目光轉過,見到俞慎思一雙眼睛盯在輿圖東南沿海。

午前密報之事是高暉所提,高暉和俞慎思之間關系親厚,定然也知曉。

“俞愛卿。”皇帝道,“你可有什麽想法?”

俞慎思忙收回視線,剛剛君臣二人的話他全都仔細聽在耳中,還的確有一些想法。但是袁瞻是自己頂頭上司,人就在一側,他不便大談此事。

他先是對袁瞻所提之事稱讚後,才道:“臣受侍郎大人的啟發,倒是有個想法,設立海關。”

“海關?”皇帝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覺得新鮮,“詳細說來。”

俞慎思回道:“如今我朝對外往來逐漸頻繁,船只和人員增加必然會帶來一些混亂。臣認為可以設立海關,對往來的船只和人員進行嚴格的管控和審查。

出海的船只、人員必須辦理相應的手續,提供詳細的信息,否則禁止出海。對於外來的船只和人員亦然,並對未經海關的非正途得來的商品貨物不給予售賣。如此,一來能夠保證關稅,二來能夠杜絕走私,三來也打消海盜劫掠商船貨物的意圖,四來也能控制一切不法之徒偷渡海外。”

俞慎思說到這裏,適可而止。

皇帝聽到最後一點益處,稍稍頓了下,嘴角露出一絲別有深意的笑,轉問袁瞻對此如何看。

袁瞻亦笑著道:“俞員外這個想法甚好,內河有榷關,出海入港有海關,更便於管理。”

皇帝琢磨了下道:“你們擬個章程呈上來。”

二人立即領旨。

皇帝瞧見俞慎思手中的奏本,要奏的是江原的事。讓他盯著江原大半年,大的問題沒有查出來,小的問題查出不少。而這些問題,高明進幾乎同一時間在奏折中奏明,並及時處理。

皇帝朝他手中奏本示意。

俞慎思將奏本呈上去,奏稟的主要是關於江原省新策推行後田地和田稅的情況。經過兩年強硬推行,江原省的新策推行已經完成八-九成。

皇帝看完後合上奏本,遞給旁邊的閻公公,然後令袁瞻退下。俞慎思準備跟著一起退出去,皇帝卻喚住他,“陪朕對弈一局。”

俞慎思訝然,這殿內好幾位當值的翰林院官員,應該任意拉一個過來都比他棋藝強,這不是為難他嗎?

“臣棋藝拙劣,恐掃陛下興致。”

皇帝沒搭理他的話,已經轉身朝偏殿去,俞慎思無奈,只能應道:“臣領命。”跟上去。

心中嘀咕:您這麽高的棋藝,幹嘛非要來虐我這個菜雞,翰林院還有專門研究棋藝陪您下棋的棋待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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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內侍已經布置好棋桌,皇帝坐下來朝對面示意,俞慎思謝了恩後落座。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倒沒上次那麽忐忑了。別人陪皇帝下棋,不是琢磨要怎麽不動聲色讓棋,就是琢磨要怎麽努力下好不掃皇帝的興,他根本不用考慮這些,因為和皇帝比,自己的棋藝已經爛成這樣子了,考慮純屬白考慮。

剛下了一盞茶工夫,俞慎思就已經應對吃力,但是自己又不能胡亂下或者直接棄子認輸,只能硬著頭皮統觀全盤去思索,落子便慢了不少。

皇帝也不著急,看著俞慎思蹙著眉頭緊抿著唇努力琢磨樣子,手中棋子遲遲不知下在何處,倒是有趣。

“這二年棋藝未見長。”皇帝輕輕松松兩步棋就破了俞慎思辛苦布的局。

俞慎思慚愧道:“臣愚笨,掃了陛下的興,陛下恕罪。”留心觀察皇帝的神色,並沒有不耐煩和失望之色,反倒是還頗有興致和他這個爛手下棋。

這是什麽癖好。

半刻後,皇帝飲了口茶,俞慎思聽到皇帝無奈地輕輕嘆息聲,大概覺得他這孺子不可教也,讓他本來平靜的心,有些緊張起來。看著棋盤,下一步忽然不知要下在哪裏好了。

皇帝聲音略帶一絲教訓的口氣道:“該舍當舍。”

俞慎思立即應了聲,再看棋盤上局勢,看來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沒有能夠顧全辦法,有些地方只能舍棄。

有上一次的經驗,他知道皇帝這話絕不是只說棋,大概也在說如今朝中之事。為了大局要舍棄必要的棋子。他不知皇帝所指是什麽,棋局上還是按照皇帝的指示來下。

幾步棋後,皇帝殺了他一片。

看著被對方占領的地盤,他心中也嘆氣,有種無力感。自己已經絞盡腦汁了,但最後還是輸了一角。

接下來皇帝大概是實在瞧不下去,如上次一般暗中教他下棋。俞慎思在皇帝的指引下才發現,皇帝早就在他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布下了整個棋局,如果皇帝不暗中教他,讓著他,接下來皇帝每落一子,就是大殺一片。很多他覺得不起眼的棋子,卻也在與其他的棋子呼應。

他細觀整個棋局,不由得露出欽佩之色,心中驚嘆,自己棋藝沒長進,但皇帝的棋藝卻更精進了。

皇帝瞧出俞慎思眼中的神色,知道他此時全都看明白了,一邊落子吃掉俞慎思的棋子一邊教訓道:“局中皆活子。”

俞慎思心中念了一遍,再細看這局棋還真的應了這句話。

不僅面前這盤棋,江原和南安這盤棋,朝堂這盤棋,任何一個看上去無關緊要不起眼的人,都是一顆活子,都是不受控的。每走一步,都應該考慮到他們在這盤棋裏的作用,下一步的動向。

也許就是他忽略了某些認為不重要的人和事,才總是錯漏一步,抓不到證據。

想到這裏,他感到皇帝這句話似乎在指導他此事。

皇帝是想用他來揪出這個線團的頭,然後扯出更多。

局中皆活子,他們這些臣子,都是朝堂這局棋中的一枚棋子,皇帝是那執棋人。

他稍稍擡頭看了眼皇帝,皇帝面色溫和,眸中有淺淺的笑意,讓本來清瘦嚴肅的面龐親和幾分。

他站起身來,恭敬地施禮,“臣多謝陛下苦心賜教,臣受教了。”

皇帝將收的黑子放回棋奩中,吩咐道:“下完這盤棋。”

“是。”

毫無疑問,這局棋俞慎思慘敗。

皇帝笑著道:“你棋藝不行,搞一些小實驗倒是行家。”

俞慎思先是蒙了下,旋即明白皇帝說的是他指點念念和白清晏做的小實驗,想必是白堯已經將事情稟報皇帝。

這時皇帝朝旁邊內侍擡手示意,內侍捧著幾本冊子過來,俞慎思瞧出是他親筆所書送給念念的物理和化學小實驗的書。

皇帝接過書頗為好奇地問:“從哪裏知曉這些?”

俞慎思還是奉行一貫說辭。“臣自幼喜歡翻看雜書,便將雜書中提到的一些瑣碎技巧加以整合得來。”

這套說辭從來沒有破綻,皇帝也信了,面前臣子從少時就這種點子多。他接著說道:“朕瞧了白家小子制的那個蒸汽小船,若是這項用在海船之上,對遠洋航行大有裨益。”

俞慎思應了聲,回道:“臣認為可以一試。”

皇帝就想聽這句話,面上也露出喜色。

俞慎思便詳細給皇帝說了蒸汽船航行的原理,以及對於制作蒸汽船所需要的各項條件。依目前大盛境況勉強達到要求,可以一試。

“朕正有此意,若是能成,你也算立了大功。”皇帝笑著站起身,一邊翻著書一邊問,“書中提到的這些都可以完成?”

“是。”

他寫這些本來就是送給念念做小實驗玩的,都是日常有趣的東西,沒太大難度。只是念念和白清晏姐弟倆太會創新發明了,搗鼓出蒸汽船,把簡單的小實驗,搞成了工業機器。單論書中的小實驗,沒有多麽高深理論知識和技術含量,只要材料具備,都可以完成。

皇帝又掂量了一陣,將書合上遞給了旁邊的內侍,別有深意地道:“我大盛正缺這般人才,文教也要革新了。”

革新文教,就是革新思想和認知。從一個小小的蒸汽船和幾本小實驗的書能夠想到該去革新文教。身為後世人,俞慎思佩服眼前這位帝王的遠見卓識。

-

從勤德殿出來時,雪已停,風還未止,卻也弱了不少。俞慎思裹緊裘衣,走下殿前臺階時,擡頭瞧見了走來的郭閣老。

走到臺階下,郭閣老也到了跟前,俞慎思依著規矩施了一禮。

郭閣老擡頭朝大殿看了眼,又打量面前之人。模樣清瘦秀氣,眉眼間溫和透著文人書生氣韻。與高暉一母同胞,不僅模樣不像,性子也截然不同。

他微微笑道:“瞧俞員外神色,江原省一切無虞。”

俞慎思拱手回道:“下官只管戶部分內之事,其他不知。”

郭閣老點頭:“江原清吏司事務已經繁忙,的確不該管其他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果不其然,南安省出的問題是和郭家有關,自己一直沒有查到,應該也是郭家暗中抹平了。

皇帝的暗示沒錯,每一個人都是這局棋裏的活子,他不能忽略任何一個不可控的活子。要知道他們在這局棋裏是什麽角色,下一步會怎麽做,會對什麽人有影響,會不會改變對方的計劃。

他裝糊塗應道:“郭閣老說得是。”又道,“今日天寒風冷,下官不敢耽擱郭閣老在此吹風,下官先告退。”朝郭閣老施了一禮離開。

郭閣老看著俞慎思走遠幾步,眼神也在北風中冷如寒冰,須臾轉身步上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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