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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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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送宗承良離開後, 俞慎微轉身朝自己的院子去,同李幀道:“之前沒聽到任何高家要做什麽海外生意的風聲,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 不知高家人親自出海,還是同出海商人經營。”

李幀在安州放了不少眼線,甚至在高昀的身邊也安排了人, 均沒有探聽到這個消息。

他沈思幾息, 道:“我懷疑胡轍去甬城和此事有關。他聯絡的那個費老板就是做海外生意, 主要經營的是茶葉和瓷器。不過高家似乎從未涉及這兩方面。”

也沒有聽說他們要拓展這方面, 也不太可能忽然涉足。

俞慎微慢步走著,口中念叨“甬城”二字, 琢磨起來。最近和甬城有關的消息太多了, 讓她不自覺地將這些事聯系起來朝一塊兒想。而且這些人、這些事,或多或少都和高明進有些關系。

想到這些事,她就頭疼。

李幀看出她的愁悶煩心, 輕輕摟著她的肩頭, 笑著勸道:“你只要管你生意上的事,這些事情別操心, 有什麽消息, 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這麽多人在查, 應該很快就能夠有消息傳來。”

俞慎微擡頭看著丈夫, 無奈地道:“原本準備上個月去安州一趟, 接連發生這些事, 爹還因為久兒的事情, 身體又差了, 我更加不放心,看來今年是回不去了。”

李幀安慰她:“安州那邊有長生管著, 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不會出什麽事。有事情他也會第一時間告訴你,而且這幾個月的賬你不是都看了沒什麽問題嗎?”

俞慎微點頭,“我自然是信長生的,但有些事還是要我親自過問,不能事事都交給長生。”

了解妻子的性子,李幀沒有勸阻,說道:“看著你這麽辛苦,為夫覺得自己這個入贅夫婿太失職了。等久兒傷好了,為夫陪你回安州。”

俞慎微聞言故意拿他開玩笑道:“夫君和王家的於繼陽比,已經高在雲端了。”

於繼陽是京城商戶王家的上門女婿,入贅王家後,不僅事事幫不到王家什麽忙,還總是搞砸拖王家的後腿,被王家嫌棄。

李幀無奈笑道:“娘子拿為夫和於繼陽比,這也太瞧不起為夫了。至少也要拿為父和宗承良這樣的比較。”

俞慎微停下步子,轉身昂首看著自己的丈夫,不知不覺間丈夫早已不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原本俊逸的面龐也有了歲月的痕跡,眸光也少了年輕時的銳氣,多了幾分柔和。他們都不再年少。

這麽多年丈夫一直陪在她身邊,風風雨雨同行,從未有對自己父母和弟弟抱怨過一句,真正將她的親人都當成自己親人。

她知道,這個世上也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如此全心全意地待她,待她的家人。

她慶幸這輩子遇到了李幀,最後與他結緣。“幀郎,”她誠摯地道,“這世上再沒有比你更稱職的夫婿。反而是我耽誤了你,讓你這顆明珠蒙塵。”

李幀清楚,俞慎微一直認為,如果當年他不入贅俞家,依著他的才學定然有更好的前途。

他撫著俞慎微的肩頭,再次攬著她,取笑道:“你無須這麽想,為夫不是聖人,為夫也有私心,為夫只是選擇了自己心中認為最重要最珍貴的東西。”

俞慎微淺笑,抓著李幀的手沒說話。

-

皇城中,散值後,俞慎思還在忙。連郎中知道這個年輕人比旁人都勤謹,如今入冬,馬上要年底,戶部也漸漸忙起來,這年輕人走得越來越晚。

他沒有勸俞慎思,只提醒一句:“莫太晚了。”

“多謝大人關心,下官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

入冬天短,俞慎思忙了一會兒,天色就暗下來。

他整理完手頭上的東西便離開。

剛走出門見到黃朔,裹著一件寬大的鬥篷,旁邊一個小吏挑著燈。俞慎思笑著走上去,喚道:“黃兄也這麽晚?”

黃朔亦笑道:“看來俞大人也挺忙。”

“快到年底了,哪有不忙的。”

黃朔伸手向小吏手中的燈籠,吩咐:“今夜風寒,你也早些回吧!”

小吏瞧著二人的神色,知道是有些私話要說,識趣地遞上燈籠道了謝,便朝回走。

晚風強勁,燈籠都被吹得忽明忽暗。

兩個人走到戶部外,黃朔靠近俞慎思壓著聲道:“甬城市舶司最近幾年的賬冊我翻了一遍,從表面上看沒有什麽問題。”

“市稅、商稅那些呢?”俞慎思問。

“這些都只有一個籠統的數目,也瞧不出來什麽。”

俞慎思覺得南安的賬,尤其是甬城府和市舶司的賬有問題,很可能他們在報給戶部時就已經是一筆假賬。高明進若是參與其中,憑靠他的權力和能力,做這個假賬太容易。

是假的總有漏洞,如今若想弄清楚,只能夠到地方上去查賬。

他沒有這個權利,有權利的人是敵是友真分不清。就拿最熟悉的苗猷來說,和高明進共事多年,兩個人是競爭的關系,卻和平共處,必然有利益牽扯。苗猷即便對他再喜歡,在利益面前,這種喜歡不值一提。這種事上他肯定也靠不住。

和黃朔分道後,俞慎思坐在回去的馬車中琢磨了許久,權衡此事這個時候要不要稟報皇帝。

他們並沒有具體的物證,人證也只有幾位眠風閣姑娘和蘇占富商馬老爺。馬老爺自己也沒有證據,那些說辭也只是他的推測,那些倭國使臣死的死、回國的回國。這種通敵走私之事乃是抄家滅族之事,非同小可,出口就是人命。

他決定先等一等,如果甬城那邊有了線索,便由高暉通過靖衛司直接稟報皇帝。如果一直沒有線索,他就只能走太子這一步試一試。

馬車行到懷興坊時,車夫忽然勒馬,馬兒幾聲嘶鳴,馬車也瞬間停下來。俞慎思朝前栽了下,幸而及時抓住旁邊的車窗才穩住身子沒有直接栽翻車板上。車內掛著的燈籠猛然搖晃後熄滅,一片漆黑。

俞慎思一把拉開車窗,問:“怎麽回事?”

馬車外跟著的隨從提高燈籠湊到車窗前。“回三爺,前面街口忽然拐過來一輛馬車。”

隨從聲音剛落,就聽到對面有人大聲喝問:“前面何人?快讓開道來!”

俞慎思稍稍探頭朝對面馬車望去,月初夜黑,燈籠在夜風中明明暗暗看不清對方模樣,瞧著馬車倒像是普通官員乘坐的規格。

墨池對對方無禮的態度不悅,欲質問對方何人。俞慎思阻道:“不必為此爭執,從旁邊過吧!”

墨池應了聲,進來將燈重新燃上。

兩架馬車擦肩而過,俞慎思瞧見對方車內坐著的人,正是今科狀元萬緯。萬緯也正朝他這邊看過來,面上露出一絲訝然。

馬車駛過,與萬緯同乘的年輕人疑問道:“剛剛那馬車中是戶部的俞員外?”

萬緯道:“瞧著像。”

年輕人疑惑道:“這麽一聲不吭就將道給讓出來?這和去年在咱們江原時完全不同。那會兒又是當街痛罵江原府學生,又是下狠手逼清溪縣幾大家納稅,像個酷吏。”

萬緯自嘲笑道:“不瞞祁兄,最初我也這麽認為。然這兩個月在翰林院,從同僚口中聽聞的俞大人卻是性情爽直和善,帶著少年氣,和在江原時大相徑庭。翰林院的幾位學士大人對其皆喜歡。”

“我在國子監也聽祭酒大人稱讚過一次。”年輕人納悶,“莫不是當初他真的只是聽命高總督行事?”

“或許是。高總督剛到江原時,先是扣下各州府官員,接著對士紳官員又抓又打又殺,像是他的手段。”

兩個人一路上低聲議論。俞慎思不知自己就這樣被“洗白”了,高明進也不知道自己就這麽又被“抹黑”一次。

-

俞宅李幀的書房中,高暉和俞慎思也在。三人聽著俞竹的稟報,也傳著看完密信,相互看了眼。

李幀讓俞竹到外面守著。

高暉捶著茶幾怒氣道:“他這是幹什麽?將貪汙的銀子都轉到海外去?然後自己躲海外去?他真是膽大包天。”

李幀琢磨著沒說話。

俞慎思將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擰著眉頭思忖須臾,說道:“如果高大人想這麽做,他早幾年就可以無聲無息這麽做,沒有必要想著通過沈老板洗錢,更沒有必要讓孔諶拿錢賑災。我覺得可能性不大。”

當朝官員轉移貪汙錢財出國,這已不是貪汙逃避之罪,這是叛國罪。他認為高明進還沒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高暉冷哼:“或許他那個時候還沒想要走這一步。現在這一步不僅能夠保住整個高家,甚至還能夠保住他的命。他選擇此法也不是不可能。什麽喪盡天良的事他幹不出來?何況高曠現在也在甬城,還和胡轍碰面。”

高明進若是帶著高家人都潛逃,所有的罪都要他來背。俞家和沈家也要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

李幀和高暉想法相似,他這兩年一直在查胡轍和費老板,這兩個人並無絲毫要移民海外的動作,所有的田產、房產和其他產業都沒動,不像是有此打算的,很可能是為高家安排。

俞慎思還是認為,以他對高明進的了解和高明進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對方不太可能逃到海外。但是不保證他不會為高家的後輩謀算,特別是他和郭夫人的幾個孩子。

看法不同,俞慎思也未爭辯。高明進狡猾,他也並不能百分百確定高明進絕不會這麽做,但凡有一成的可能也不能放過。

高暉對李幀道:“依我之見,莫打草驚蛇,我讓岳父的人也盯緊了他們。如果那些銀子真的上了船,待船離港後半道截下,屆時人贓並獲。若是高大人所為,他也算到了死期。若不是他,或許能夠揪出其他人。”

-

江原忝州總督府。

入夜天涼,高槐走過去將書房中幾扇半掩的窗戶關上。高明進展開信走到一側靠近燈籠處逐字逐句看完,然後隨手就將信點燃。

高槐轉身回道:“京城那邊傳過來消息,發現了高杉的屍體,死相淒慘,可能是大少爺動的手。”

高明進將燃著的信丟到旁邊的茶盤中,蹙著眉頭看信燒完,這才低低罵了句:“這個混賬東西!”

高槐又道:“還有一事,眠風樓有幾位姑娘一直住在沈宅,前幾日大少爺派人暗中送她們出京。其中有幾位就是與倭國使臣一同葬身大火的。至於大少爺為何留這幾日,萇管家還派人在查。”

高明進輕笑一聲,說道:“美人美酒,暖帳軟香,最容易套出男人的話。他們派人接觸了那個蘇占富商,應該是關於甬城的事。他們大概早就派人去甬城查了。”

他朝已經燃成灰燼的信睇了眼,輕輕嘆了聲。

高槐近前兩步,稍稍壓著聲問:“老爺是不是要阻止他們?那邊的事關系重大。”

高明進踱了兩步,道:“我們別露面,派個人給那邊傳句話,讓他們自己解決。”頓了頓又輕輕嘆了聲,“派人讓高曠來一趟忝州,就說我有要緊的事吩咐,不許耽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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