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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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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沈山月送高暉離開後, 轉身進門見到俞慎思匆匆朝這邊來。

“二哥去做什麽?”俞慎思疾聲問道。

“去請醫術高明的大夫給小久醫治。”沈山月隨口扯了個謊。

俞慎思已經走到跟前,看著燈火中沈山月略顯慌亂的眼神,拆穿她的謊言, “二哥想去殺人吧?”話音未落,人已經大跨步邁出了宅門。

被識破,沈山月也不遮掩, 急忙追上去勸道:“久兒都傷成那般, 你二哥不該去殺了那些賊人嗎?”

俞慎思解釋道:“賊人該死, 但不該這麽明晃晃地死在二哥的手中!”

剛剛他怒火中燒要去寫折子, 剛走到書房門前,忽然意識到的高暉剛才表現得太過冷靜, 這很不正常。

高暉這幾年在海外就算性子變了, 也絕不會對小久受如此重的傷還能表現如此冷靜,依著高暉的性子,他滅了倭國使團的心都有了。

果不其然, 冷靜是為了讓他安心, 轉頭就開始發瘋了。

高暉剛離開沒走遠,俞慎思還能瞧見星光下的馬車, 隔空提高嗓音喊了聲:“二哥!”寂靜夜裏, 聲音被無限放大, 高暉聽得清清楚楚, 趕車的車夫也勒停馬。

俞慎思快步追上前, 隔著車窗質問高暉:“二哥想怎麽殺他們?”

“你無須問。”

“直接闖進萬方館殺人嗎?”俞慎思一把扯開車窗布簾, 面對著高暉道, “我知道你想殺了他們, 甚至想親手將他們碎屍萬段!我也一樣,我恨不得將他們剝皮抽筋。但他們是倭國使臣, 你這樣去殺了他們,自己的命還要嗎?”

高暉聞聲怒道:“你也知道他們是倭國使臣,你認為朝廷會將他們都殺了嗎?”

“朝廷不會將他們全殺了,但朝廷也不會忍氣吞聲容忍對方如此猖獗。可若是你這麽殺了他們,朝廷卻不得不治你的罪。他們不是小毛賊,也不是郭家,你的江湖手段不能這樣用在他們的身上。此事我們須從長計議。”

說完對車夫命令:“掉頭回去!”

車夫是高暉的人,沒有立即領命,停了幾息沒有聽到高暉反對的聲音,這才調轉車頭。

下了馬車,高暉冷著一張臉,陸青石卻是松了一口氣。

-

小久的房前,李幀聽完俞風回稟宅門前的事,也稍稍松了口氣,“讓他們先到我書房,我有話同他們說。”

“是。”

李幀回身走回房中,看著床上面色蒼白毫無生氣的兒子,再想到白日裏歡歡喜喜活蹦亂跳的模樣,眼中泛酸。

他摟著妻子輕輕拍了拍對方,小聲勸道:“耗了一天的神,你先去休息會兒,有什麽動靜我讓人喚你。”

兒子還身處危險中,俞慎微哪裏睡得著。

“我沒事,你去休息會兒吧!”

妻子不願休息,他更是不能安心,將妻子身上滑落的外衣又朝上提了提,覺得這件外衣有些單薄。如今入秋,夜裏還是有些涼的,命婢女再去給俞慎微取件厚些的外衣過來。

重新為俞慎微披上厚外衣,李幀讓妻子照看兒子,自己去和弟弟們說點事。

俞慎微知曉丈夫是說兇手的事,遲疑下點了點頭。

-

俞慎思和高暉二人坐在李幀的書房中,臉色沈重,眼中都藏著怒火。

李幀知曉攔住高暉,讓他暫時忍下這口氣不容易,但這件事他有些魯莽。他以前行事看似沖動,實則安排周全。這次失了理智可想而知心頭的恨意多深。

小久是他和俞慎微唯一的孩子,他心中的恨絕不比他們少半分。

但殺使臣非同小可,魯莽不得。

他暗暗吐了口氣,耐心地對高暉道:“你可以殺了他們,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殺了這些倭賊,我甚至支持你殺了他們。但是你不能這麽殺人。”

他解釋道:“他們如今不是侵擾沿海百姓的倭賊,你說殺就殺,朝廷還會表功。他們現在是使臣,代表倭國。一旦你闖進萬方館殺了他們,這就是朝廷的事,兩國的事。

倭國即便戰敗來談和,還不知對方底線,使臣也不是能隨意殺的。萬方館內還有其他國使節,這盛都還有許多外族外邦之人。倭國使團在萬方館被殺,他們會怎麽看我大盛?你隨官船出海幾年,應該更清楚朝廷想要與萬邦交好,想要恩被海外、德服寰宇。你此舉不是壞朝廷之法?

你這麽把他們都殺了,就是要再次挑起兩國戰事。倭國國內不安定,可如今我大盛現狀也不樂觀,東南剛安定,西北尚未平定,新策導致矛盾重重,不宜再動武。至少現在不宜。

從你自己而言,你殺了使臣,朝廷就算再仇視倭國,也要拿出一個態度來給倭國和其他國的人看,屆時必然拿你是問。你回京後郭家就在盯著你,正想找個機會報仇,你這麽做是把刀交到郭家的手裏頭。”

李幀讓下人端幾杯茶進來,讓高暉順順氣。

這些事情高暉冷靜下來全都明白,也知曉此事的利害,所以他沒有反駁李幀,而是問:“姐夫準備怎麽做?指望朝廷?”

高暉是不信朝廷的,不是不信朝廷不會處理這件事。倭國既是來談和,卻辱我大盛子民,朝廷絕不容忍。他是不信朝廷處理的結果自己會滿意。最多不過是倭國為了和睦不起爭端,將幾個倭人殺了來賠禮道歉。

這解不了他心頭恨。

李幀知曉高暉的心思,這也是他的心思。

倭賊侵擾東南多年,沿海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往來船隊常年受他們騷擾劫掠,不知多少人慘死。國仇家恨,不是殺幾個倭賊能平的,就是殺了整個使團也平不了。

但他知曉,國仇不是一朝一夕能報,但家恨可以。

他回道:“要指望朝廷,卻不全依賴朝廷。要殺他們,卻不能在萬方館殺。要報這個仇,卻不能顯得那麽刻意。”

李幀接過下人端來的茶盞,遞給他們兄弟二人,繼續說道:“他們敢淩辱我大盛女子,就讓他們死在我大盛女子的手中。”

-

次日,俞慎思的奏折照常遞上去。除了俞慎思的奏折,皇帝的案頭還有幾份奏折皆是關於倭賊滋事。

昨日倭國使臣的惡行已經報到官府,皇帝也從靖衛那裏聽到消息。這些人在盛都一而再再而三生事,如今竟然犯下奸-淫-女子,重傷孩童的罪行。猖狂至極!

皇帝震怒,命人前去處理。

俞慎思從宮門出來朝戶部去,見到走在前面的白堯和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停下來似乎在等他。

他加快幾步走上前見禮:“符大人、白大人,二位大人是有事吩咐下官?”其實他心中也能夠猜到是關於李幀和小久的事。

白堯自不必說,昨日得知情況後一直掛心,猜到俞家一定都忙著救人,便沒過去添亂,只是差人到門上問候,天黑時又送了一些續命的珍貴藥材。今早見到他又關心地問了一遍。

而符尉是李幀親舅舅,教養李幀十幾年,視如己出。即便李幀與過往斬斷,不認這個舅舅,但是這個舅舅卻依舊將李幀當成外甥,這幾年常借口買書或買學報去妙悟書肆,其實是想見一見李幀。

符尉沒有避諱白堯,直接問起小久的傷勢,詢問李幀情況。在他看來,依著白堯的聰明和俞家的關系,在朝這麽多年,早看出李幀的身份。否則剛剛不會主動同自己說道此事。

俞慎思先謝過關心後如實回答。小久還在昏迷,家中的兩位大夫時時關註著情況。李幀性子一向很穩,心中擔憂害怕,但還能夠保持冷靜。

符尉幽幽嘆了聲,眉頭微皺,未有說什麽。

俞慎思此時開口道:“下官冒昧,有一事想請符大人幫忙。”

“事關倭國使臣?”

“是!”

-

如高暉猜測一般細川將軍為了平息事端,將昨日幾名鬧事的使臣交給大盛朝廷處置。

趙平問訊後怒火壓不住,坐在萬方館的堂中,面如冷霜,不輕不重地放下手邊茶盞,凝視著細川將軍道:“犯事的是你細川將軍的人,細川將軍想給我大盛一個交代,我大盛也想看看細川將軍的誠意,看看貴邦的誠意。”讓人將傷人的幾名使臣帶到堂門前交給細川將軍。

細川將軍嘴角下沈,怒視被五花大綁的手下。平日內已經警告過他們不要滋事,未想到他們像爛泥一樣,竟然還惹出這麽大的事,鬧出人命。

“細川將軍,第一天見面的時候,本將軍已經和你說過,我大盛素來以禮還禮,以兵還兵。”趙平道,“聽聞貴邦南北正在用兵,貴國陛下正在愁苦此事,我朝陛下也正考慮派兵‘援助’貴國平息戰事。”咬重援助二字。

細川將軍臉色又冷了幾分,國內的形勢不容他再得罪大盛。

最後親口下令殺了將幾名手下向大盛賠罪。

幾名使臣正欲動手,趕過來的範少卿喚住他們。

二人朝外看,瞧見範少卿身邊還跟著一名年輕英俊的官員。細川等人不認識,趙平和館中差役卻認得。當年皇帝讓高暉到範少卿手底下學接待禮儀,並接待南海各國使節,常出入萬方館。

高暉瞥了眼跪在階下的幾名倭賊,的確有二人身上受著傷,纏著布帶。

“範大人何意?”細川看著範少卿和善面容,這位比趙平好說話。

範少卿對高暉示意,高暉笑了下走出去一步,對細川將軍道:“這幾人在我大盛國都殺我大盛子民,犯了我大盛的律法,那就要依我大盛刑罰來處置,細川將軍認為合理吧?”

細川見年輕官員笑容親和,身著青色文官官袍,品階不算高,像個剛入仕的小官。點頭道:“自然合理。”

“細川將軍不愧是貴國陛下心腹大臣,果然通情達理,有大國風範。”高暉笑著道,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冊律法的書。翻了幾頁,遞到細川將軍面前,說道,“我大盛律法明文規定,傷他人者,杖刑一百,重傷者,加杖五十,重傷孩童者,再加杖八十。奸-淫良家女子者,絞刑,致其身死者,磔刑。”

細川認得大盛文字,其他都看得明白,卻不知道磔刑是什麽刑罰。

高暉解釋道:“所謂磔刑,也可以說是剮刑、淩遲,就是割肉離骨,再砍斷四肢,最後割斷喉嚨。”

細川聞聲面色陡變,門外廊下聽懂此話的幾名使臣亦是驚恐,其中一人嚷道:“士可殺不可辱!”

“你們算不得士!奸-淫-女子,重傷孩童,在我大盛是最卑賤之人才會做之事,與豬狗牲畜無異。”高暉喝道,向門邊走了兩步,“你們在我大盛犯我大盛之法,就要受我大盛之刑!你們細川將軍也認可,認為合理。”朝自己帶過來的人示意,幾人立即上前堵住使臣的嘴。

“拖下去,立即行刑!”

細川臉上橫肉都氣得顫抖,攥著律法書的手咯咯作響,書也被扭曲揉破。“你們……”

“細川將軍!”高暉打斷他的話,笑道,“不過幾個損害貴國顏面的賊子,將軍何必動怒!本官為你料理便是。不過將軍的誠意,我等全都看在眼裏,我等必定如實稟報我朝陛下,大讚將軍英明神武識大體,貴國守法禮誠,期望你我兩國早日達成協議,友好邦交。”

細川微微瞇著眼,眼底嗜血殺戮卻一覽無遺。半晌後他詢問向範少卿:“不知貴國陛下何時召見?本將軍已經等了半月。”

範少卿笑道:“區區半月而已,細川將軍這麽急做什麽?貴邦使臣遠道而來,自然要先休養一段時日。細川將軍如此著急,莫不是我大盛款待不夠盛情?既如此,那本官命人盛情招待。”

細川將軍以為範少卿只是揶揄的話,卻不想當天就好酒好肉。

-

盛都眠風閣,高暉命人擡進十來個箱子,依次擺在了徐娘半老的柳姨面前,笑著道:“柳姨看夠不夠。”

柳姨一個個箱子打開,白花花的銀子亮人眼,她嘴角瞬間咧開。

“大人真是看得起我們閣裏的姑娘了,這夠她們吃喝一輩子了。”

高暉笑道:“不僅這些銀子,事成之後,我會給她們全都脫籍改良籍,包括柳姨你。”

柳姨愕然僵了下,眼珠子一轉,“這麽多姑娘從良,大人是同我說笑吧?”一個姑娘從良都已經千難萬難,何況樓裏那麽多姑娘。

即便面前這位大人是朝廷官員,也難辦到。

高暉笑道:“銀子我都擺在你面前了,良籍有何辦不到的?只要你們辦成了事。”

柳姨看了眼高暉,眼睛又轉向一箱箱的銀子,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銀子。

且不說這麽多銀子了,就是脫籍一項,樓裏的姑娘都是願意的。事成之後,她們脫了賤籍,有了銀錢,只要不再自甘墮落,無論怎樣都是強過在這裏賣笑。

“但憑大人安排。”

-

數日後館使淩大人在堂中設宴,請來了一幫舞姬助興。個個面如桃花,舞姿傾國傾城,只看得使臣目光呆滯,垂涎三尺。

淩館使看著一個個如饑似渴的眼神,心中鄙夷,就連細川將軍眼中都藏著貪婪之欲,不過是比旁人更克制罷了。倭國派這樣的一群使臣前來,不是國中無人,便是毫無談和的誠意。

他面上卻笑著同細川將軍道:“往日招待不周,今日本官得了上頭的令,特地從城中請來了這幫舞姬為將軍飲酒助興。”說完請舞姬們上前為細川將軍和其他幾位大人斟酒。

舞姬們皆是笑盈盈提著裙擺走過去,膚如凝脂,手如柔荑,嬌嬌柔柔一句:“大人英俊威猛,奴家敬你一杯。”將酒盞遞到使臣們的面前,他們的骨頭頓時都酥了。

其中一位將官接酒杯的時候,手不安分故意從舞姬手上滑過,舞姬立即躲了下,嬌嗔喚了句:“大人。”一個眼神睇向淩館使。

使臣微微收斂,前幾日已經有使臣因為犯了事被處置,面前雖不是良家女,他們也不敢當大盛官員的面亂來。

舞姬又斟了一杯酒遞到面前,身子也朝使臣稍稍傾了傾,壓著聲道:“奴家還從沒侍奉過大人這樣的,大人若是看得起奴家,可到眠風閣尋奴家,奴家定好好伺候大人。”說時手中的酒杯已經送到了使臣的唇邊。

胭脂香混著酒香,嬌媚姿態,一聲聲酥到骨子裏的“大人”“將軍”,和時不時觸碰到自己臉頰、耳郭的手指,只讓這些幾個月沒碰過女人的使臣們瞬間沒了意志。

另一邊細川將軍雖然看著面前如花似玉的舞姬有幾分心癢,卻不似手下那般經不起挑逗。他面色依舊不改,只是眼中沒了嚴肅。

姑娘見細川將軍如此,嬌聲道:“將軍是不是嫌棄奴家容貌醜陋,不配伺候將軍?”

細川將軍沒有接話,面前姑娘比他家中妻妾都要美上幾分。姑娘楚楚可憐地道:“將軍是嫌棄奴家了。”

此時淩館使笑著對細川將軍道:“這些都是咱們盛都城眠風閣的姑娘。雖不及今年的花魁沐朝雲十一,卻也算得上姿容出眾。”

說著又嘆息一聲,“沐花魁的確才藝雙絕,容貌絕塵。只是沐花魁是達官顯貴捧著的姑娘,心高氣傲規矩大。要想聽她的曲、賞她的舞、瞧她的面,只能自個兒去眠風閣。本官也是請不動啊!”

細川將軍眉頭微微蹙了下,似乎對一個青樓女子擺這麽大的譜不悅。

伺候酒水的姑娘借此機會插話道:“館使大人有所不知,其實花魁姐姐也沒有這麽大規矩,那些話都是說給大人聽的,她只是不想來萬方館,前些天高麗使節和蘇占國富商相邀,花魁姐姐就去了。”

“為何?”

姑娘別有深意地朝細川將軍瞥了一眼,沒有回答。

這一個眼神卻好似刀子在細川心口劃了下。

旁邊聽到這番話的使臣滿心好奇,問伺候自己酒水的舞姬,花魁是不是真如此美艷有脾氣。

姑娘笑低聲道:“本月十五是花魁姐姐生辰,會在眠風閣設宴,大人去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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