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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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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俞慎思回到俞宅時, 小久從東跨院跑過來,手裏拎著一只血淋淋的鴿子。俞慎思腦海中剎那間閃現刑場的畫面,腹內一陣翻滾, 捂著口幹嘔一聲。

小久疑惑地看著他,“小叔,你怎麽了?是不是中暑了?”丟下鴿子要去扶他。

俞慎思瞥見他手上的血, 皺著眉頭問:“你拎著這東西做什麽?快去把手洗了。”

小久看了看自己的手, 渾不在意, 頗為自豪地道:“我剛剛用白家小舅舅送我的小弩機射下一只鴿子。小弩機的威力真大, 三支箭矢都將鴿子身體貫穿。”

俞慎思瞥了眼鴿子,胃裏又是不舒服。

小久看他又皺眉頭, 問:“小叔, 你是不是真中暑了?”扶著他讓他去休息。

俞慎思拿開他沾血的手,吩咐他去洗手,命小廝將那只鴿子處理掉。

小久卻舍不得, 讓小廝將鴿子拿去竈房給廚娘, 煲鴿子湯給小叔補一補。

俞慎思作嘔的心更重。他不攔著小久,但是這鴿子湯他抵死不會喝的。

-

他朝自己的書房去, 見到李幀和俞慎微二人在廊下散步閑聊, 瞧見他臉色不是很好, 知曉今日朝中百官皆去觀刑, 詢問是不是嚇著了。

在親人面前, 俞慎思不再逞強, 如實回道, 的確是受了點驚, 但更多是血腥氣讓他難受。

俞慎微些許氣憤道:“應該讓高大人親眼看看才對。”

李幀笑了下,拍著妻子的肩頭寬慰, 然後讓俞慎思同他到旁邊的花藤架子下坐會兒,和他說剛剛下面的人送來的消息。

花藤架子下陰涼有風,下人也準備了涼茶果品,俞慎思喝了杯茶,心裏才舒服些,面色也稍稍緩和。

李幀命退下人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竹筒遞給他。

這是妙悟書肆傳遞消息專用的東西,密封性極好,裏面加了其他的材質,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然則水火不損,能夠保證裏面消息完整。

俞慎思抽出來展開,是施長生傳來的消息。李幀這幾年一直派人在盯著高家和高明進,施長生身在安州盯得比較緊些。

信上消息是關於沈家退回去的五十萬兩白銀。

當年高曠一招偷梁換柱,五十萬兩銀子不翼而飛,李幀和沈家追查許久沒有查到。幾個月前意外從一個高家手下人口中得知零星消息,這幾個月一直追查,如今終於查到當年那筆巨額銀子的去處。

當時那筆銀子被高曠分散,從水上轉到水下運往甬城。以至於沈老板派人盯著都沒有發現銀子去向。

“高家在甬城有生意或者人嗎?”俞慎思問,這些年沒聽俞慎微和李幀提到高家和甬城的關系。

俞慎微搖頭道:“沒有,只是去年初高晗去了一趟甬城,是去拜訪一位同窗。我當時派人盯著,也查了,並無什麽異樣。那位同窗是甬城才子,書香門第,今科高中二甲,當下衣錦還鄉未在京。”

李幀給妻子和俞慎思續了杯涼茶,說道:“下面的人只是查到當年五十萬兩銀子的去向,但是並沒有查到那五十萬兩銀子在何處。別忘了甬城在南安省。”

俞慎思沒太明白李幀最後一句話的意思,疑問:“姐夫的意思是高明進用這五十萬兩銀子去填南安省的帳?”

不太可能。如白堯所言,南安省的背後可能是郭閣老,甚至衡王,那麽賬目就不是小小五十萬能夠填補的,倒是用著五十萬去堵一些人的嘴反而可能。

李幀微微搖頭。

俞慎思又想到一種可能。兩年前倭賊進犯,南安省軍費籌措困難,高明進想了不少法子,其中便有富商出資支持。“他想如法炮制賑災之舉,拿這五十萬資助軍費?”

“有這種可能。”李幀道,“一次賑災,一次支持軍費,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待將來查出貪墨,這些銀子最後都用在了百姓身上,用在軍費上,朝廷也會考慮這些,減其罪刑。”

“老匹夫,太狡猾了。”俞慎思氣惱道。

但是轉念一想,這些銀子最後能夠拿出來解朝廷和百姓燃眉之急,總比奢靡無度全都用在他自己的身上強。

俞慎思也借此和二人提起上次在東宮向太子透露俞蘭死因真相之事。憑靠太子的聰慧,就算當時猜不到,之後肯定也能想到。

當年他和高明進相互算計,連湯獲都能夠看出來,朝中肯定也有官員是有懷疑的。只是這種私人恩怨之事沒有挑明,他和高明進如今掛著姑侄之名,高明進還是江原總督,沒人會跳出來說罷了。

無論朝廷怎麽治他貪墨的罪,他殺妻殺子的罪必須償。

他對俞慎微問:“大姐可還記得當年高家有哪些人在京中,這些人現在是否還能尋到?”

俞慎微知道他之意,如今江原新策推行落實,今年新增的四個省新策也有條不紊進行。戶部用不到高明進,江原很快也用不到他,新策沒了他也會逐步推行,皇帝和朝廷也不會一直維護他。

他這幾年得罪的人那麽多,這些人必然會撲上來撕咬。光撕咬,沒有確切的證據,朝廷也不會治罪。況且高明進在京中這麽多年經營,有人替他說話。

他們想要高明進認罪,就必須有證據。物證尋不到,至於人證,當時給母親醫治的大夫過世,如今只有高家的人。

俞慎微道:“這幾年我有查過,當年入京的下人,這十幾年大部分已去世,目前留下只有四人。其中兩人就在如今高府的管家萇序和其媳婦。一人是高曠身邊,如今管著高家生意的高竭,還有一位便是當年跟隨高明通身邊的劉應。”

劉應這個名字俞慎思有些耳熟,略略遲疑記起來,是當初將身染痘瘟的施長生帶到高家村害他們的那位。

這四人不一定知曉真相,但可以作為線索。

他道:“萇序夫婦這麽多年一直在京,必然知道高大人許多隱秘之事,先從他們入手,或許能夠套出更多的東西。月底二哥和二嫂回來,他們查此二人比我們方便些。”

俞慎微點了點頭。

想到馬上要回來的二弟,俞慎微面上掩不住喜悅。

二弟已經離開大盛兩年半,這兩年多雖然常聽到船隊的消息,卻幾乎不聞二弟的消息,日日掛念。“不知道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肯定黑了。”俞慎思打趣笑道,他也想高暉了,上次高暉隨海州商船下南洋,回來就曬黑了不少。

二人今日說起高暉,次日他們就收到了高暉的信,是從月浦港寄來的。官船如今一部分沿著楚江駛入內河,停靠安州碼頭,一部分沿海北上,高暉和沈山月在北上船上。

-

官船回國,朝廷各司都忙了起來,戶部也不例外,俞慎思這邊倒還算沒有額外的差事,但是江原的各項公務也不輕松。

官船抵達港口後,朝廷派官員前去迎接。

耿淵等人回京後自是第一時間進宮面見皇帝。

官船離國兩年多,皇帝心中時時念著,每次官船傳來消息,皇帝都表現很欣喜。如今官船順利回來,不僅與南洋諸國締結邦交,還帶回來大量的舶來品和金銀,皇帝豈能不高興?

當日宮中設宴,文武百官宴飲慶賀。

俞慎思這個從五品戶部員外郎,竟然破例名列其中參加宮宴,他猜想這應該是沾了高暉的光。

宮廷宴飲,皇室子弟、公侯勳貴和百官皆舉止嚴肅言辭謹慎,俞慎思自不敢隨意。他的品階在宮宴上相對較低,被安排在相對靠後的位置,與高暉隔得比較遠,一句話也說不上。只瞧見人和當年離開的時候沒太大差別,竟然沒有上次隨海州商船南下時曬得黑。

皇帝和大人們以及耿越等歸來的“功臣”們說話,俞慎思只遠遠的聽著、看著,默默吃著。

與他同座的是國子監祭酒,也正是他鄉試時候的主考官任虔任大人,當年調到國子監去。之前他在禦前當差還常碰面,後來去了江原,如今到了戶部,極少見到。

曾經的主考與學生,如今同坐一席,任虔捋著胡須感慨兩句。

俞慎思心下也感慨,不知是哪位大人這麽安排。

既然是慶祝官船回國,話題自然繞不開耿淵等人。任虔是知曉他和高家關系,就著剛剛皇帝褒獎的話,在他面前也稱讚一番高暉。

“家兄……小高大人的確膽略過人。”俞慎思附和,故意裝作一時嘴快稱呼高暉* 為家兄。

果然,任虔露出疑惑,但是他並沒有多事朝下問。俞慎思也沒指望他會那麽大好奇心追問,只要他腦海中留下這個意識就行了。

又聊了幾句,俞慎思又無意中稱呼高暉一句“二哥”,任虔不由地更加好奇。俞慎思沒有解釋,只當一時口誤。

聊完高暉後,任虔同他聊及是否定親之事,任虔多喝了幾杯,想要做媒給他說親。

這幾年無論在翰林院還是去了江原總是有人想要給他說親。他去年加冠,今年剛到戶部,苗猷就盯上他了。

俞慎思給任虔斟滿酒,笑著道:“這事就不勞祭酒大人費心,已經有人要給下官做媒了。”

“不知是哪位?”

“祭酒大人熟悉,是祭酒大人在翰林院時的同僚白大人。”說著目光朝翰林院官員那邊望去。

任虔也望過去,“白遜之白學士?”

“正是。”

任虔面頰被酒燒得微紅,微醺地口氣道:“改日.本官去問問他準備給你牽的哪家紅線。”

俞慎思笑嘻嘻地道:“下官也著急著呢!還請祭酒大人幫下官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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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俞慎思先離開,在宮門口吹著夜風欣賞繁星,一邊醒酒一邊等高暉。赴宴的大人們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俞慎思才見到高暉與兩位船隊副使大人出來。

“思兒?”瞧見燈火中的人,高暉激動地伸開雙臂疾步走過去,俞慎思也展開臂膀迎上去。兄弟二人在宮門前抱在一起。

“二哥,你終於回來了,三弟想死你了。”俞慎思在外人面前特別強調了彼此序齒排行。

旁邊二位副使卻沒有任虔那般疑惑,似乎已經知曉了他們兄弟關系。

“我也是。”高暉拍了拍俞慎思的背,又抓著他的肩膀,將人上下仔細打量。剛剛宮宴上他也只能遠遠看幾眼弟弟,連上前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這會兒細瞧,發現弟弟這兩三年又長大了,也成熟不少。

兩位官員此時打趣地道:“兄弟見面感人至深吶!”

俞慎思忙向二位大人見禮,“下官自幼與二兄一起長大,從未分別這麽久,一時激動,情不自禁,在二位大人面前失禮,還請二位大人見諒。”

二位副使點點頭,對俞慎思這幾句話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之處。他們本就喜歡高暉這個後生晚輩,對俞慎思這個少年狀元郎也很欣賞,自不與他計較這個。

兩位大人表示理解,並且相互打趣道:“瞧著別人兄弟團聚,老夫這心裏更急不可耐,數年未見妻兒,也要回去團聚。”

“可不是嘛,離開的時候我家小閨女才三歲多,如今不知道還能不能認得我。”

目送二位副使大人離開,兄弟倆相互問候,俞慎思順帶問起沈山月情況。得知一切都好,如今去了俞宅,兄弟二人便準備回家團聚。

恰時,一頂轎子在旁邊停下,轎子裏的人掀開簾子就喊高暉,“小暉兒,等等。”

二人聞聲齊齊轉身,見到一個白白胖胖的人從轎子裏走出來,竟然是肅王。

俞慎思好奇地看了眼高暉,他從來沒聽說高暉和肅王有任何關系,何況高暉今日第一天歸國。

肅王滿眼笑意,稱呼還這麽親昵,好似與高暉很熟悉一般。

二人忙走上前施禮。肅王笑得眼睛彎起來,胖乎乎的手拉起高暉筋骨分明的手拍了拍,好似慈愛的長輩一般,笑著道:“小暉兒,本王有要事與你說,來來來。”拉著高暉朝旁邊走幾步,避開宮門前的侍衛們。

俞慎思看著肅王的動作更加疑惑。雖然知曉這個肅王性情隨和,沒有半點親王的架子,平素的愛好就是吃喝玩樂,然後順便向皇帝或太子討要東西,但是這動作也太親和了些吧?

還小暉兒?俞綸夫婦和沈老板作為正兒八經的長輩,都沒這麽親昵地喚過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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