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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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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李幀這麽說, 俞慎思也猜到了。李幀是不是當年的項柯,連項格都放任不問,更沒幾個人會去懷疑, 也更沒誰閑得非去證明一下,而這證明還驚動了項鈞甫。

李幀去相州壞了高明進的好事,高* 明進自然也要找李幀的不痛快。

“以姐夫對項府尹的了解, 此事他會抓著不放嗎?”俞慎思問。

李幀朝樓上去, 默了幾息搖頭道:“不會。”畢竟當年他都不在乎自己這個兒子。十幾年過去了, 若非是被特意安排碰上, 估計他早就忘記自己曾經還有這麽一個兒子。

此時樓上欄桿處宗承玉喊著他們,咧著嘴笑道:“難怪你去了這麽久, 原來是遇到李老板。”對李幀拱手一禮道, “家兄還想著處理完手頭的事去拜訪李老板,今日有幸遇上,李老板可否賞光一起喝杯酒?”

“我正想請令兄幫個忙呢!”李幀走上樓, 拍了下宗承玉厚實的後背, 隨著他一起朝西側樓去。

宗承良見到李幀起身相迎,大大方方招呼李幀坐下。鐘熠還是有點介懷, 點頭淺笑, 面上幾分不自然,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一桌上吃飯。

大家都是從臨水縣出來的,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李幀從容地寒暄幾句, 知曉他們今日宴飲只是閑話, 並無什麽要緊的事, 便同宗承良說自己想請他幫忙之事。

俞慎微要回安州開辦機房, 讓施長生在安州那邊籌備了一番,官府那裏也都打點好了, 但是織機上還有點小問題。宗家幾代經商,認識的人多,請他幫忙。

宗承良聽完他所求,爽快笑道:“這你還真的找對人了,家父有一位故交,他的內弟曾經開過機房,後來經營不善關了,我這次回安州便替你跑一趟,應該問題不大。”

“李某先謝過宗老板。”說著給宗承良斟酒。宗承良搶過去自己斟酒,又給身邊的鐘熠也斟滿,笑著說,“就是跑趟腿,哪裏值得李老板言謝。上次若不是李老板給我出的主意,我那一趟生意可虧不少。我還不知道怎麽謝你呢!”

“也就一句話的事,何至言謝。”

兩個人客氣一番後,宗承良帶著幾分疑慮勸說,現在開辦機房風險比較大,小作坊不容易賺錢,像自己父親故交的內弟,費了很大的心力,最後賠了不少。大作坊又有官府壓著,也不好經營。

一直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的俞慎思此時開口道:“今後這種模式會紛紛興起,朝廷屆時說不準會鼓勵興辦。”

眾人紛紛看向他,鐘熠也在朝為官,他倒是沒有瞧出朝廷有這個傾向的舉措,詢問:“何以見得?”

俞慎思放下手中的一顆青葡萄,說道:“如今陛下大力推行新策,新策成功,百姓衣食改善,屆時增加的不僅僅是國庫財政,還有百姓人口。人口增加,田地不會增加,冗餘的勞力總要有口飯吃,否則必然動蕩不安。而各地興辦的廠房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如今朝廷官船出海,一邊是為了與南洋、西洋等國建立邦交,立大盛國威,一邊也是慢慢打開周邊諸國的大門。南亞、東南亞和非洲這些還遠遠不夠,更要打開歐洲大門。

只是這些話他不方便和宗承良他們說。

他只能基於現狀,含糊地說著如今朝廷官船出海的眼下目的,是為了建立經濟往來。

“外面的市場打開了,國內的經濟總要跟上,屆時各種廠房必然相應興起。如今朝廷對商船出海有諸多限制,開放的港口也寥寥。依我推斷,後面朝廷會逐步放寬,海貿反過來也利於廠房的興起。”

俞慎微想辦機房是對的。

幾人聽他這麽一套推理下來,倒是頗有道理。宗承良還是有些疑慮,畢竟歷朝歷代朝廷重農抑商,鼓勵興辦廠房,便是鼓勵商業興起,這個決策有點懸。

俞慎思也不能百分百地肯定,但他知曉當今皇帝不是安於現狀,盲目自大的帝王。到時候國情推動,朝廷不得不如此,除非那時皇帝老糊塗了。

但他認為這是大趨勢。

即便這個時代歷史與前世不同,但歷史的軌跡是相似的。航海時代已經到來,必然會帶來掠奪和財富積累,大盛必須順應歷史車輪往前走。

鐘熠聽完,目光端詳著俞慎思,心中幾分感嘆,果然是長伴君側之人,不過才一年有餘,見識增長不小。

李幀和宗承良對他的話咂摸須臾,也紛紛覺得有幾分道理。

-

回去馬車裏,李幀便詢問俞慎思那番話從哪裏得來。

俞慎思笑著道:“姐夫不是說咱們陛下是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嗎?明君豈會不興內圖外,大開國門?陛下近些年的舉措,不正是奔這個方向去的嗎?”

李幀笑著拍了下他肩頭,幾許欣慰,“果然,與虎狼同行,必是猛獸。”

“那位可比虎狼厲害多了。”俞慎思玩笑道,“不過大姐開機房,前景肯定是大好的。”

李幀認可地點頭,這也是他支持妻子的原因之一。

回到俞宅,見俞慎微在管教調皮的小久。原因是這孩子玩彈弓,不僅將俞綸養的鳥兒打瘸了,還將正堂門楣上辟邪的鏡子打碎。這是很晦氣的事,寧州人尤為信此。鏡子碎了,容易招致邪祟,俞綸身體又不好,家裏人最忌諱這個。

俞慎微沒有打罵兒子,而是在院子裏立了個靶子,讓小久擱著半個院子打彈弓。旁邊是去年修繕院子剩下的一竹筐石子和鵝卵石,讓小久用彈弓打完才許吃飯、睡覺。打不到靶子還不算。

小久顯然已經打了許久,地上散落一層石子。

見到二人回來,小久好似看到救星,要跑過去求救。俞慎微立即喝道:“今日誰說情都無用,必須將這些石子打完才行。”

小久可憐兮兮地望向自己父親。

李幀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兒子的腦袋教訓:“頑劣!聽你阿娘的,快點。”

“久兒胳膊好疼,手也好疼,都磨破了。”說著將小手伸向李幀博憐愛。

小孩子本來就細皮嫩肉,一直拉彈弓手指沒磨破,卻磨紅腫。

“你阿娘要罰你,爹爹也幫不了你。疼才能長記性。”

眼看著父親站母親的隊,小久轉向小叔叔。俞慎思故意取笑道:“雖然有錯當罰,不過咱們小久兒手法還是很準的,很厲害。趁著今日多練練,以後也能百步穿楊。”

求助無門,小久淚水盈眶,委屈巴巴地咬著唇接過小廝遞來的石子,繼續打靶子。

李幀走到妻子身邊,將妻子從椅子上拉起來,“微兒,為夫有事和你說。”拉著妻子朝東跨院去。

俞慎思知曉李幀用意,今日妻子真生氣,他明著肯定要支持妻子管教兒子,讓兒子知道錯誤。但心裏又疼兒子,那麽一筐石子都打完,兒子十天半個月手臂都擡不起來,手也別想提筆了。只能讓他“幫忙”。

他先教育了一番小久,還把這孩子說哭了,撲在他懷裏認錯。

俞慎思讓小廝將散落的石子都撿回筐裏,告誡道:“下次不許頑皮,否則小叔叔要給你爹爹和阿娘告狀,再罰你一筐。”

小孩子淚水漣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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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東跨院中,俞慎微打量著丈夫神色,猶豫著問是不是關於項鈞甫之事。

品仙樓的事,先回來的下人已經同她說了。

丈夫這麽多年都不願提當年事,也不想見故人,是對曾經過往心死。高明進此舉是想撕開丈夫已經愈合的傷疤。

她正想著要如何安慰丈夫,李幀看出他的擔心,知道她所想,半摟著她笑道:“我心中已經放下,並不會難過,你無需擔心。我以前不提此事,的確是覺得那是不堪回首往事,今日見到項大人我才知道,我內心放下了。

高大人知曉我的身份和經歷,但他不知道我與項大人之間早就沒有半分情義,我連對他的怨恨都沒有。項大人對我亦是無什麽情義,我們彼此都好似做了一場十幾年的夢而已。高大人的算盤要落空。”

他攬著妻子沿著小徑朝假山去,說道:“我要與你說的並非此事,是回安州辦機房的事,上次遇到的問題,我請宗承良幫忙,應該問題不大。待他那邊處理好,你或者我要回一趟安州安排具體的事。”

“我回安州,你這邊還有書肆和各處的消息處理,我也有一些事和長生說。”

“也好。”

-

中秋過後,俞慎微便帶人回安州忙辦機房的事。沒幾日南安省傳來倭寇再次出沒,劫掠船只的事情。

數日後,俞慎思收到瞿永銘從南安省寄來的信。瞿永銘政績突出,去年頂頭上司巖州知州調任,他便補了巖州知州的缺。

自從新策在南安省推行,瞿永銘便忙起來,與此同時他們之間的書信往來卻頻繁。

瞿永銘在信中先是說了如今巖州及周邊州縣新策執行情況,其次也提到如今沿海一帶出現倭寇,同時提到秦耀先和趙海川對待倭寇的問題上產生分歧。

當年將倭寇驅逐,如今這些倭寇又卷土重來,他們不走正當的途徑,還是靠著打劫往來船只搶掠財物,甚至勾結海盜意欲再次登陸。

趙家鎮守東南多年,與倭寇打了大大小小無數的仗,清楚倭寇對東南的侵害騷擾多嚴重。趙將軍對這些倭寇恨之入骨,驅逐已經達不到震懾作用,這也不是趙將軍的目的,全部剿殺才是他想要的。若只是驅逐,只會讓這些倭賊海盜更加猖獗。

秦耀先則認為現在他們軍事力量想做到此有困難,若是想剿殺必定要動用大量兵力,耗費巨大,朝廷如今困難,西北不安定,實在不宜東南再起兵戈。只需驅逐便可。

兩人的意見不和,趙將軍現在要做點事,秦耀先便會從中阻撓。

兩個人全都給朝廷上了折子,各抒己見。早朝時,文武百官對此談論,半數支持秦耀先,半數支持趙海川,相持不下。

散朝後,皇帝臉色陰沈,渾身好似下了一層霜,連帶著整個大殿都冷颼颼的。眾人做事全都小心翼翼,一句話不敢多說。

俞慎思大半天也是提著心當差,好不容易挨到換班,回翰林院的路上,他和白堯談起此事。毫無疑問白堯是支持自己表兄的,認為倭賊就是蒼蠅,趕走了還會來,只有拍死才絕後患。

俞慎思所思考的是皇帝想怎麽做。

這大半日朝臣們在皇帝跟前沒少爭執此事,連太子和衡王也爭吵,皇帝一直都沒有表態,只是隨著朝臣們的爭吵,臉色越來越差。

俞慎思半天都在擔心皇帝忽然雷霆震怒,令侍衛將哪位大臣拖出去杖斃。

白堯回頭讓陳璞和劉曙等人先回,眾人知曉他們是要說些私話,知趣地全都先行。

白堯詢問俞慎思認為皇帝是怎麽意思。

俞慎思大半天也在琢磨這個,皇帝到底在氣什麽,散班的時候,皇帝將高明進召去,他稍稍明白點。

“陛下自然是想一勞永逸,東南長久安定。”這是毫無疑問的。大盛與倭寇周旋也不是三年五年了,若是驅逐管用,他們就不會再次進犯了。

“你認為陛下為何龍顏不悅?”白堯又問。

俞慎思思量少頃,環顧四周,見附近沒人,還是湊近白堯身邊,壓低聲音回道:“下官認為陛下不悅有兩點,一自然是倭寇再次來犯,擾我大盛百姓;二則是氣自己和文武百官。”

白堯從他口中聽到這話有些詫異,追問:“氣自己什麽?”

“陛下自登基東南、西北便不安定,如今過去十數載,這些事依舊沒有解決,試問哪位帝王能夠不心焦?”

若是昏庸君王則罷了,偏偏當今的皇帝有雄心也有才幹。奈何接手大盛的時候,大盛已經貧弱,還天時地利人和一樣沒占。能夠撐到今日實屬不易。

皇帝已經四旬有餘,自然想在位期間能夠做成一兩件大事,史書留下歌功頌德的筆墨。

他又道:“陛下日理萬機,勤於政事,可如今大盛國庫無銀,有心無力。秦總督奏本上那一句錢糧供給難濟,直接紮在了陛下的心肺上,能不氣嗎?”

白堯瞧了眼身側少年,讚道:“有點長進。”

俞慎思嘿笑一聲:“全賴白大人教得好!”

“學會拍馬屁了?”

“虛言恭維叫拍馬屁,下官肺腑之言怎麽能叫拍馬屁。”

白堯點點頭,“馬屁越來越響了。”

玩笑兩句,白堯便收起了笑意,惆悵道:“無錢難辦事,那些反對的朝臣全都踩著軍費這一點,若是能夠籌措到軍餉,他們也攔不住。”

南安省新策推行,士紳大地主對朝廷可不友好,想從他們那裏湊銀子恐怕太難。

“向商人借呢?”俞慎思道,朝廷也不是沒幹過。

“看陛下和內閣那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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