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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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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朝臣還在爭執, 東南的倭寇來犯卻不能不抵禦。趙海川已經指揮了幾次對倭作戰,雖然有秦耀先從中作梗,卻沒能攔住將士們殺倭之心。倭寇狡詐, 游擊作戰,一見戰事不利,立即躲回海島陣地藏身。

這是最讓趙海川惱恨之處。

這日散值, 俞慎思和陳璞、劉曙兩位師兄一邊朝城門口去, 一邊說著東南之事, 恰巧碰見了夏寸守和黃朔。

這二人一個在戶科一個在戶部, 因為公務上的事常有交集,走得近一些。

年輕人氣血方剛, 自不會像韓閣老、郭閣老那般, 瞻前顧後,權衡朝堂各種關系。年輕官員正是沖勁十足的年紀,特別是劉曙, 他性子爽直得很, 秉持不服就幹!又不是敵我力量懸殊一定幹不過。

夏寸守少時就一腔正義,只是性子溫和, 自從去了戶科後, 性子漸漸變得耿直, 和戶部的官員因為公事已經撕過幾回。

在他看來, 賊人都跑到自家大門口殺你家人了, 還想著趕跑就完事了?算什麽大丈夫!

幾名年輕人自然都支持殺光, 誰和倭賊玩你跑我打的游戲。只是打仗燒錢, 朝廷到處要用錢, 能撥出的軍費有限。

朝中也商議向富商借款,但畢竟不是小數目, 沒那麽容易。那些商人也不是傻子,一把拿出來多了,肯定被朝廷盯上。借少了又解決不了問題。

黃朔此時幽幽感嘆:“能再出個‘石六爺’也不算壞事。”大盛貪官不少,但願意把貪的銀子再次吐出來為民做事的沒有。

這樣對比,石六爺也算是貪官裏良心未泯的。

夏寸守也附和。

恰時一輛馬車從皇城門內駛出,幾人瞧是高侍郎的車駕,俞慎思心道:真正的“石六爺”就是這位。

馬車駛過去,俞慎思駁兩位同學:“若無一幫石六爺背後的貪財之人,國庫豈會緊張,朝廷何至於現在到處摳銀子湊軍費?他們不是罪魁禍首,也是罪大惡極。他們貪的銀子,原本就是要用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如今拿出來是應該,怎麽能因為此就忽略他們犯的罪?”

劉曙立即拍著俞慎思肩頭出聲支持,“俞師弟說得很對,他們這舉動連將功補罪都算不上!他們貪墨那些錢財時,不知害過多少人呢!”

陳璞也讚成。夏寸守和黃朔亦是點頭稱是。

黃朔多解釋一句:“我不是為這種人開脫罪名,是希望那些貪財之人,如今瞧見朝廷艱難,能夠良心未泯,將貪墨之財拿出來還給朝廷。”

“黃兄和夏兄之心,我等自是明白。”

幾人在城門口又聊了一陣才各自散去。

俞慎思乘坐的馬車行到一處街口忽然停了下來,他拉開車簾朝外瞧什麽情況,見到高明進身邊的隨從朝這邊過來,在車窗前施禮道:“思少爺,老爺請你移步一敘。”

俞慎思微微探頭朝前面馬車看了眼,高明進不知道又搞什麽鬼。“散班不談公事,我得回家吃飯,沒空。”

“非公務之事。”

“非公事就更不能耽誤我回家吃飯。洗硯,趕車!”呼啦一把將車窗簾拉上。

高家隨從喚了聲,俞慎思未搭理,馬車已經駛離。

高明進透過車簾縫隙瞧見朝另一個方向而去的馬車,籲了口氣,嘀咕一句:“性子不知隨了誰!”

-

在朝廷為東南軍費想辦法之時,西北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安曲部世子領兵進犯,與大盛交戰一場,各有損傷。

皇帝焦頭爛額,覺都沒睡好,滿面疲憊,閉著眼靠在胡床上小憩,不時蹙一下眉頭,可知雖然閉著眼,腦子沒有放空,還在想著近日朝中的事。

這時太子從東宮過來,聽聞皇帝在休息,他猶豫了下,讓內侍不必驚動,輕手輕腳步進偏殿。瞧見皇帝精神不濟,比往日憔悴消瘦幾分,鬢角的白發又添了幾根,滿眼心疼。

皇帝身側小幾上一摞奏本,旁邊還有展開的一份奏折沒有批閱,估計是太累了。

見到皇帝身上披著的袍子滑落,他上前伸手為皇帝拉了下。皇帝慢慢睜開眼,看到太子,疲憊地喚了聲:“泓兒?”

“是。臣驚擾陛下休憩,請陛下恕罪。”

皇帝嘆了聲,“朕未眠,是有什麽事?”撐著身子準備坐直,身體乏累有點使不上力。

太子攙扶一把皇帝,這才將帶過來的一封信呈上,“是江原省之事。”見皇帝聽到江原省三個字眉頭皺了下,他聲音跟著頓住。

新策推行後,江原省成為皇帝的心頭之憂,上次給湯逢春幾個月的時間,也是再給他們一次機會,本以為他們能夠做出點成績,卻不想還是毫無進展,而且如今還出了事。

皇帝再不想聽,他也不能不稟,繼續回道:“麗州知州忽然暴斃,此事臣以為蹊蹺。”

皇帝面色沈了沈,已經展開信來看。

麗州知州簡雲霆是癸醜科進士,此人很有才幹,在地方上政績卓著,此次江原省推行新策,他大力支持,也是江原省為數不多做到完全執行的州府。吏部和戶部堂官都提到此人,皇帝也對其嘉獎,還想著將他調往其他州府,讓其繼續完成新策推行,然後再給安排個合適的位置,不埋沒他的才幹。

如今人就這麽沒了。

皇帝看完信,眸中有心痛惋惜,更有憤怒。

皇帝不會信簡雲霆是突發惡疾暴斃。簡雲霆在麗州推行新策便有人強加阻擾,他是以一己之力費盡心思和手段才將新策落實,可想而知得罪了不少人。

謀殺朝廷命官,這些人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中,蔑視皇權。

皇帝將信拍在小幾上,“讓靖衛去查此案。”

“是。”

緩了幾息,皇帝又瞥了眼攤開的那份奏折,正是江原省湯逢春上的請罪奏本。

本以為他能夠勝任,卻不想頻頻令人失望。奏本明著請罪,還藏著想推卸責任之心。皇帝想到這,心中更氣。

“你覺得這江原省該派什麽人過去合適?”皇帝有氣無力地道,也是有些灰心。

太子默了幾息,躬身稟道:“陛下恕罪,臣無合適之人舉薦。”

皇帝打量了眼太子,“你不是曾舉薦過魏軔嗎?”

太子誠懇地道:“臣當初舉薦魏軔,是認為他有此能力,但是這一年多讓臣看到江原省的形勢,臣認為魏軔恐亦不能勝任。”

皇帝笑了笑,任人唯賢不唯親,這一點是他欣賞之處。這也是太子與衡王和其他幾位皇子最大的不同。身為儲君當如此。

“陪朕出去走走。”

“是。”見皇帝身體乏力,上前攙扶起身。

剛走到偏殿門前,內侍來報戶部左侍郎求見。

因為近日軍費錢糧之事,皇帝沒給戶部什麽好臉色。

高明進候在殿外,身姿略頹,皺著眉頭,目光微滯,似乎在琢磨什麽。見到皇帝出來才回過神見禮。

“愛卿何事?”皇帝問,踏出殿門,舒了口氣朝前走。最後站在丹陛之上望著殿外天空。

今日天稍陰,天空灰白一片,讓秋風更添幾分寒意。

高明進近前回稟東南軍費之事。

軍費難籌,只能東拼西湊。

南安省新策推行目前已完成七八成。南安省多士紳地主,去年田稅已經增加近兩成。如果依照新策完成七八成來推算,今年的田稅增加絕對有三成。今秋的田稅用作上交朝廷的部分直接用來作為軍費。

南安省有開放港口,自前兩年朝廷稍稍放開對外貿易,關稅也是不小一筆收入,包括南安省幾大鹽場。加上朝廷能夠撥的費用,和從隔壁南原省借的銀子,算下來軍費可解決。

高明進給皇帝細算一筆賬。但是東南此仗不能久拖,戰事久拖,朝廷耗不起。

皇帝聽完高明進所言,揣度片刻,西北戰事也要銀子,這也是目前來說能拼湊出來的法子了。

他望向高明進,心中冷笑。這個臣子最可惡之處就在於,才幹卓越,但你不逼他,他永遠無對策。稍稍逼一把,他就有了主意。

真是抽一鞭子跑一段路。

在一側侍候的俞慎思心裏將高明進說的事情細細盤一遍。自去年參與新策制定後,這一年多他還會常被安排去戶部幫忙,對於試行的南安省和江原省情況也可謂了解。偶爾和夏寸守閑聊也會談到戶部之事,加之從瞿永銘那裏得來的信息,讓他發現這裏面有些不對。

他擡眼朝高明進瞥去,高明進神色淡然。

此人幫著郭家斂財,自己也貪了那麽多,還能夠讓朝廷毫無察覺,看來可能是在這上面動手腳。

真是膽大包天啊!

這時皇帝又提到江原省的事情,詢問高明進可有什麽良策或者合適的人舉薦。

高明進思忖須臾,撩起官袍屈膝跪下,躬身回稟道:“江原省如今狀況百出,局勢亦非南安和其他兩省可比,往後可能越來越難。新策是臣提出,亦是臣制定,臣向陛下自薦前往江原推行此策,望陛下恩準。”

此話一出,不僅皇帝和太子,就連旁邊的俞慎思等眾官員,甚至內侍們都震驚了。

西北和東南起戰事,又是新策推行的關鍵時候,他這個戶部左侍郎要去地方。

戶部本無尚書,他此去戶部更無人了。

俞慎思驚得瞠目,摸不清高明進這是什麽意思。別人擠破頭想往朝中來,他卻往地方去。

他如今是戶部一把手,掌管天下錢糧,權力不言而喻。去江原當個巡撫,明擺著自我貶官。離開京城這個權力中心,以他現在的情況,想回來太難。

“高侍郎可是一時糊塗?”太子有些著急。

他雖不喜高明進此人,卻知如今朝廷需要此人留京。

皇帝頓了幾瞬,覺得高明進身為戶部堂官,此舉沖動,心有不悅,“愛卿可想清楚了?朕給你改口的機會。”

高明進當然清楚朝中形勢,明白皇帝心思,但是他必須這麽做。

他神色堅定,言辭懇切地道:“臣非糊塗,亦思慮多日。朝野上下全都盯著江原,想看朝廷對江原的處理。因為江原之故,今年新增的兩個省新策推行明顯困難。有的州縣在效仿江原做法,阻礙新策推行。若不將江原省新策落實,後面的省份必然紛紛效仿江原,新策難以完成。

清田納稅之策在南安省推行的一年多裏,利處陛下親眼所見,這是利國利民良策,萬不能廢弛。只有完成此策,才能解朝廷財政之困,才能令天下百姓飽腹安寢。臣不才,願以微薄之力替陛下分憂。望陛下全臣一片忠心。”說完俯身而拜。

高明進前往江原無疑是最合適人選,但他的身份特殊。突如其來的這個舉動,讓皇帝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皇帝上前扶起高明進,“愛卿所請非小事,待諸位大臣商議後再定。”

-

半日來,俞慎思的腦海中全都是高明進此舉用意。

他當年為了權勢攀附郭家殺妻棄子,後來為了穩固權勢地位,幫著郭家斂財,為自己斂財。

在他的眼中權勢地位才是所求,他也一直盯著尚書的位子,想要坐上去,甚至入內閣。

現在忽然都不要了,要跑去江原省。

以現在江原省士紳反抗情緒,高明進此去無異於送上門給人家砍。

翰林院的諸位大人聽到此消息也都炸開了,俞慎思詢問白堯可能猜到高明進這是何意。

他們同朝打了十餘年交道。

白堯琢磨片刻,搖著頭道:“我一時間也不明其意。”

俞慎思想到高明進提到籌措軍費之事,他覺得南原省的賦稅有問題,但是他不能完全確定,也沒有任何證據,只是和白堯提一下,希望他能揣摩出高明進此舉目的。

散值後,俞慎思又去找了夏寸守和黃朔,請他們留意南安省的田地、人口和賦稅等項,是否有什麽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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