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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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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俞慎思親自去書肆一趟, 一來送高明進的手稿,二來詢問念念的《啟蒙故事繪》第二套如今的反響如何,好給念念說一聲。也有段時日沒有見到她了。

秋日裏念念便要行及笄之禮, 俞家肯定要去觀禮,他想著自己是否要單獨送份禮過去。但這樣好像又不太合規矩。

小姑娘長大了,白家應該也會忙著張羅親事了。

俞慎思心中生出一陣失落。

此時掌櫃將故事繪售賣的情況詳細和他說, 並將賬冊拿給他瞧, 第二套竟比第一套銷量和反響都好。

他擱下賬冊, 掌櫃拍著桌上一箱子的手稿道:“這麽一箱子手稿刻印出來, 物料、人工全算進去,咱們也得賺點利潤, 怎麽著也得十幾兩銀子。若是多印些, 均價就降下來了。”

高明進會在意十幾兩銀子?

印那麽多,誰會買?真買回去紮紙人詛咒高明進呢?

“就十套。”

正在前面鋪子的茶桌旁商議,瞥見一輛馬車在門前停下。

鋪子裏老夥計上次見過高明進, 見車上下來的人, 迎上前施禮,將人請進門。

俞慎思吐了口氣, 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迎上前兩步施禮, “高大人親自過來, 是怕下官誆騙你銀子不成?”

高明進笑了聲, “你做不出這種事來。”

那倒是, 誰像他那麽貪。“那高大人此來為何?”閑著無聊?如今戶部可忙得很!

新策推行在南安省已經完成大半, 在江原省如今還不算理想, 湯逢春和郭堅甚至得罪不少當地官員, 局勢很僵。

深究起來,這兩個人都是高明進建議安排的, 現在鬧成這個局面,這二人都想活活撕了他。

如今朝廷又決定新增兩個省開始推行新策。若是這次兩個省順利,江原省的問題再能解決,下一步必然是全國推行。

步入夏日,各地賦稅徭役,還有洪旱各種事情,都用得到戶部。

高明進最近沒得閑,今日竟然跑來書肆一趟。

高明進朝桌上裝著手稿的箱子看了眼,“老夫有幾句話與你說。”

前面鋪子進進出出太多人,說話不便,俞慎思請他到後院後堂。

從夥計手中接過茶盞,讓人退下各自做事,轉身將涼茶端到上座高明進手邊,“鄙店小本生意,沒有好茶待客,高大人湊合著,粗茶更解渴。”退到下首落座,“高大人說吧,下官洗耳恭聽。”

懶散狀態,毫無待客之道,外人在,他還能裝一裝,私下裏他是裝都不想裝。高明進也不願與他計較這些。

“倒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便是手稿刊印成冊後,莫要署老夫之名。”

俞慎思準備端茶盞的手停了下,一個事事在乎名聲的人,現在不想揚名了?

“高大人怕署自己的名,最後白白浪費了這些手稿?”

“是。”高明進語氣沈重,悵然若失。

俞慎思沈默住,一向為名為利,現在倒是想著默默為後人了。署他的名雖然會不被看重,卻也不是人人都沒有理智判斷,憎屋及烏。興許幾十年後,百年後,世人對他的仇恨淡去,或許會慕名學習此書,讚一句他的功勞。

當然,這只是俞慎思心裏想一下,他可沒那好心和嘴皮子去勸面前人。對方有此要求,他聽著就是。

“高大人想署什麽名?”

“隨你心意。”

俞慎思冷笑聲,“下官怎敢胡亂給高大人的手稿署名,還是高大人自己留個名字,下官也好安排。”

高明進飲了一口茶,眉頭輕蹙,約莫是飲不慣粗茶。他放下茶盞後,隨口道:“胡甲。”

好隨意的名字。

不署高明進的名字,這些手稿刊印成冊,或許還有些銷量。裏面的內容對於戶部官員,或地方官員都有很大的裨益。甚至對於準備春闈的舉子來說,也是能夠增加許多見識。

“既如此,這些手稿下官為高大人刊印售賣。”

“這麽說,刊印的錢你不準備收了?”

“店有店規,之前和高大人說過規矩。”他不想多面對高明進一刻,商定此事便起身道,“高大人若是沒有旁的事,下官便去吩咐人安排此事。”

高明進身子朝椅背上略靠了下,擡眼看著面前年輕人,望見對方熟悉的眉眼,自然而然地避開。“你太像你母親了。”

俞慎思原本見他良心發現願意將手稿傳世,待他三分誠心,現在又在他面前提俞氏。

他怎麽有臉再提及。

原本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情,此時再次湧起怒意,他忍下來,譏嘲道:“真是難為高大人,這麽多年還記得家母模樣。”

“我與你母親少年夫妻……”

“高大人!”俞慎思略微拔高聲音截斷高明進的話,“下官還有事要忙,請恕不能奉陪,高大人自便。”說著拱手施一禮,轉身朝堂外去。

望著修長的身形跨出門檻,高明進微微閉上眼嘆了聲。

-

俞慎思出門朝書房去,這時俞風從前面鋪子走來。俞風是李幀的隨從,掌管京中各處的暗探消息,李幀去相州將他留下來。

他回頭朝後堂瞥了眼,高明進並沒有離開。他跨進書房,俞風跟進門,將一封信遞給他,“今日大姑娘不在宅中,小的怕耽擱事情,便送來給三少爺。姑爺臨行前吩咐,他的信大姑娘和三少爺都看得。”

李幀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來信,全家都在擔心他安危,俞慎思急忙拆開。

信中不僅有給家裏的家書,還有一封信。

他打開家書來看,是關於相州那邊的情況。李幀並沒有查到那五十萬兩和孔諶有關,倒是查到孔諶和去年民間賑濟相關。孔諶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既非富商也非巨賈,因為有舉人功名,為人樂善好施,在當地有些威望,和當地的官員皆說得上話。

雖然查到了消息,但是下面的人失誤,恐對方已有所察覺。

俞慎思又將信中信展開,是李幀揭發孔諶的手書,字跡和家書不同。

李幀善於模仿字跡,這種字跡他曾見過。

他握著兩封信皺著眉頭琢磨少頃,隨後急忙回身走到書案邊,取過紙筆,急急寫了簡短兩行的信,一邊裝封一邊對俞風吩咐:“你帶信去一趟沈宅,交給段池,他是二少爺留下的人,會依言行事。”

俞風離開後,俞慎思將李幀寄來的兩封信收進袖中,走出書房朝後堂去。剛到門前高明進從堂中出來,面上一層淡淡憂愁,看到他過來,憂色散了一半。

“下官送高大人。”

高明進瞧他面色沒有剛剛慍色,揶揄道:“消氣了?”

“高大人說笑了,下官豈敢和高大人置氣。高大人的手稿,下官已經吩咐人著手刻印,待刊印成冊,下官給高大人送過去。”

高明進又朝他瞥了兩眼,面前年輕人什麽脾性他豈不知。

“跟在白學士身邊,就跟他多學學。”

俞慎思不知高明進忽然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含糊應下。

送高明進上馬車離開後,俞慎思也上了馬車,調轉車頭前往靖衛司見耿越。

-

高明進回到府中也收到一封信,管家回稟:“是相州那邊送來。”

高明進拆開信,看到稱呼知曉高曠的信,信一行行看下去,眉頭不禁越皺越緊,最後連信末尾署名也看了一遍,確認是不是高曠所寫。

看完後,他臉色已變,整個人僵了俄頃,又將信從頭到尾再仔細看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錯看或漏看任何一個字。第二遍看完,他神色慌了幾息,扶著桌子跌坐椅子上。

管家見自家老爺神色如此慌亂,忙問:“出什麽事了?”

高明進很快穩住神,略略思索,疾聲對管家吩咐:“叫高杉來。”管家見此,不敢耽擱,急忙出去讓小廝喚人來。

高明進已經點燃手中的信,將其化為灰燼。

高杉年近而立,人如其名,身子頎長如杉樹,面容剛毅。剛進門高明進就遞給他一封信,命令道:“即刻快馬加鞭去相州,能有多快有多快,將此信交給高曠。”

高杉接過信沒有多問,領命轉身出去。

高明進回到書案邊坐下,精神頹靡,閉著眼睛暗暗嘆了幾聲。片刻後猛然似想到什麽,再次喚來管家。

-

俞慎思從靖衛司回到俞宅已經午後,小久兒滿頭大汗跑過來,身上的單衣已經汗濕。

“又調皮了?”他捏了下小家夥肉乎乎小臉蛋。

“沒有,午前祖父教久兒打彈弓,久兒在練習。”

“今日祖父身體如何?”拉著小家夥朝主院去。

久兒想了想回道:“咳了幾聲,小叔叔待會再過去問安,祖父午休還沒醒。”

俞慎思撫了下小家夥的頭,帶他回去洗把臉換身衣服,順便詢問他的課業。

這一兩個月李幀不在家,俞慎微既忙著外面生意,又要顧著各路消息和家裏,花在兒子身上時間明顯少了。

“夫子今日誇久兒字越發好了。”小久昂首挺胸驕傲地道。

“你爹爹的字可是數一數二的,虎父無犬子。”

小久嘿嘿笑道:“久兒就屬虎。”

“小老虎,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課有沒有完成?你可已經有兩次沒完成了,小叔叔都記著呢!等你爹爹回來,你就是只猛虎,也要挨罰。”

提到功課,古往今來,沒有幾個孩子能高興的。久兒皺著鼻頭稚氣地哼一聲,“小叔叔,你越來越壞了,拿爹爹威脅小久。一錯不兩罰,小久都挨過夫子的戒尺了。”說著又有點失落,昂著小臉蹙著小眉頭問,“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小久想爹爹了。”

俞慎思也有點想李幀,他在信中提到下面的人失誤,可能被對方察覺,不知他自己會不會有危險。

俞家在相州沒有什麽相熟的人,相州又是對方的地盤。

他只能心中祈禱,一切順利,平安無恙地回來。

他笑著揉了下小家夥腦袋,哄著道:“很快就回來了。”

-

傍晚時俞風回來,將一封信交給俞慎思,回話道:“果如三少爺所料,高大人那邊也得了消息,派親信出城,已經被段池截下來,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人現在被段池關在沈宅。”

信封空無一字,只在左下角有一個拇指甲大小的圓形黑點。

拆開信,見到裏面不是信,而是一張圖,由黑白棋子構成棋盤一角的局勢。俞慎思前世這輩子都學過棋,雖然不精,卻也不算太差。

他將棋局仔細研究,黑子的局勢危險,想盤活需要更多的棋子布局,費很大的精力。若其他地方局勢明朗,此處完全可以舍棄。如果其他地方局勢已成死局,此處就可以放手一搏,或有生機。

因為不知高明進的全局,即便拿到了這個,他也不能確定高明進給高曠的指示,是讓他放棄孔諶,還是讓他撈一把,或者還有其他用意。

高明進太狡猾。

無論是什麽意思,如今這信落不到高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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