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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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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次日, 俞慎思和高明進兩個人皆好似無事發生一樣。

俞慎思到禦前當差,在勤德殿內,聽了小半日關於江原省新策推行之事。

相比南安省, 江原省可謂落後一大截,舉薦湯逢春的夏閣老都被衡王擠兌一番,要求換了江原巡撫, 另派他人。

皇帝本身對湯逢春是看好的, 沒有想到湯逢春會擺不平此事, 給他另外安排了郭堅, 現在還弄得怨聲載道。衡王指責夏閣老舉薦的人不行,皇帝面無表情, 親近的內侍知曉皇帝已不高興。

高明進此時朝旁邊邁一步回稟道:“臣以為, 倒不是湯巡撫的才幹能力不足,而是有人故意阻撓新策推行。”

他詳細回道:“臣聽聞有的州縣官員明面上支持新策,實則暗中授意鄉紳聯合鬧事。更有甚者勾結山匪作亂, 官府打著剿匪的借口, 拖延新策推行。江原省可謂是花樣百出了。”

衡王冷面斥道:“南安省最初一樣艱難險阻萬千,秦耀先照常推行有序, 怎麽湯逢春所在的江原省就不行?為何當地的反抗情緒這麽高漲?是不是湯逢春推行方法有問題?為何出現如此多問題湯逢春不能解決?是不是他能力不夠?”

衡王與太子非一母同胞, 模樣和性情也完全不同。衡王面容冷硬, 一雙丹鳳眼天然帶著幾分冷峻威嚴。此時面沈如水, 雙眸更加清冷透著寒氣。

高明進不卑不亢道:“有虎難行路, 溝壑阻良駒。江原省和南安省的情況完全不同, 新策在江原省並非毫無成效, 只是尚需一些時日。”

“高侍郎這是強行狡辯啊!”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認為可再給湯巡撫一段時日, 以觀其政。”

夏閣老出言附和高明進,湯逢春是他開口舉薦, 也是他權衡後認為最有能力之人,如今這般結果,他只能努力為其爭取。

皇帝本就被這小半日爭吵有點頭疼,強撐腦袋聽他們在說,現在也想不出什麽更合適的人。衡王所舉薦的葉旭陽他是萬萬不認可的。西北的人他暫時不想動。太子最初舉薦的魏軔倒是可以作為一個備選。

片刻後,皇帝聲音疲倦地開口,“再給湯逢春幾個月時間,秋收過後觀其效再議。”

皇帝也算是兩邊平衡,雙方沒再爭吵。隨後皇帝便將人都趕出殿,讓耳邊清靜。

總管閻公公瞧著皇帝要起身,忙上前扶了把。皇帝長籲一口氣,朝殿外去。

翰林官員見此,紛紛起身準備帶著吃飯的家夥跟過去。皇帝擡手制止,然後朝俞慎思示意。俞慎思領命跟過去。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然入夏天熱,出了殿門站在陰涼處夏風習習,比殿內清爽不少。然走到太陽底下曬得難受,像是要將人烤幹。好在沒走多選便到了陰涼處。

皇帝沿著樹蔭下的小徑閑步,放眼四周隨便瞧著,看上去是真的出來放松身體散心。

皇帝處理小半日政事,俞慎思在旁邊聽著都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特別是新策在江原省的困境,更莫說皇帝心頭多煩亂了。

皇帝這會兒一句話不說,也是精神疲憊想靜一靜,俞慎思便默默跟在側後方,也目光朝四處閑看,散心養目。

不去想朝中事,聽鳥鳴,看蝶飛,賞夏花,吹涼風,還是很閑適怡神的。

走了一段路,步入一條游廊中,皇帝忽然開口道:“朕聽聞愛卿善算學。”

俞慎思微愕,這消息從哪裏聽說的?

因為大盛科舉仕途重文章,像算學、醫學、建築諸類,官學和私學雖有教學,並沒有被提到十分重要的地位。只有童生試時偶爾會出現一題,所以會學。鄉試往上是不涉及此,他也沒有刻意去深學。

略一思考,懷疑是去年在戶部時候暴露出來。新策制定的過程中,會討論到田地、戶籍和賦稅等問題,難免涉及算學,有兩次和高明進爭辯之時,他的確不假思索演算答案張口就來。

戶部能運用到的算學,對於他這樣的一個理科生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

想必高明進或者戶部官員在皇帝面前提及。

皇帝忽然提及此事,莫不是又要將他扔戶部去?

俞慎思回道:“臣在書院讀書時隨講師學過一段時日。”當年在排雲書院,他也就去算學科旁聽了一個月,算學堂每個月的考核都沒有參加,好歹可以拿來搪塞。

皇帝微微笑著,沒有再說下去。

俞慎思沒明白皇帝忽然提這一句目的。

行到前面的亭子中,皇帝在桌邊坐下來,讓俞慎思陪他下局棋。

俞慎思在翰林院沒少聽聞,皇帝棋藝高超,也因為此翰林院不少官員還鉆研過棋藝,只為了陪皇帝對弈的時候不讓皇帝掃興。

翰林院棋藝最高的要推白堯,白堯也和他提過,皇帝棋藝不凡。

他這棋藝和半吊子差不多,都不夠皇帝開胃的。皇帝煩了半日,這會兒心情剛好點,自己不是掃興嗎?皇帝瞧著興致還挺濃,跟過來的除了內侍就他一個臣子,他不領旨,似乎更掃興。

內侍們已經將棋桌擺上,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俞慎思只能硬著頭皮上。

想了想,還是要提前給皇帝打個預防針,施禮稟道:“臣不善紋枰之道,恐掃陛下興致,臣先向陛下請罪。”

皇帝笑著朝對面示意,“坐下來先下一局。”

趕鴨子上架,俞慎思咬咬牙,下吧!

棋局剛開,俞慎思便感受到撲面而來強大的壓迫感。皇帝攻守兼具,落子又快,他總不能每一步棋慢慢琢磨,讓皇帝幹等自己。他被迫也稍稍提速,但是自己的眼睛和腦子又跟不上,顧此失彼,有點像無頭蒼蠅。

殿試時他都沒這麽燒腦。

皇帝漸漸落子慢下來。看著是皇帝在思索,實則給俞慎思更多的時間去縱觀棋局和思考。

俞慎思心裏稍稍喘得上氣,再如剛剛一般速度,他能將這局棋下成一坨那啥,那可不是掃不掃興的事。他心中幾分感激,微微擡頭朝皇帝望一眼,皇帝倒是悠閑地呷了口茶,他意外見到皇帝鬢角數根白發。

皇帝也不過才四旬多。

這幾根白發,應該有一根是為了新策而生,一根為西北而生吧?

俞慎思分神一息,便收回心緒落在面前的棋局上,研究眼下要如何落子。慢下來他能夠有時間思考,卻也不敢一直琢磨,正猶豫要將旗子落在何處時,皇帝道:“下棋急不得,急則生亂。”

這是教他下棋?

俞慎思應聲,“多謝陛下指教。”又思忖了幾瞬,才落下棋子。

顯然皇帝早就瞧出他棋藝爛,數次放水,給他生機。皇帝都給送上門了,他總不好辜負聖恩,便順著皇帝的意思來。漸漸他發現皇帝這哪裏是讓他陪著下棋,這明顯就是在棋局上一步步教他怎麽下棋。

是對他稀爛的棋藝看不下去了吧?

旁邊伺候的閻公公也是懂棋之人,對弈這麽會兒早就看出來,皇帝是暗著在教面前的俞修撰。除了幾位皇子,皇帝還沒教過哪個臣子下棋。

這位俞修撰悟性不錯,在皇帝剛開始教沒幾步,就瞧出皇帝之意,也便不動聲色承了這份恩情。

棋局被皇帝掌控得恰到好處,每次給俞慎思設下一個陷阱,如果俞慎思避過則罷,若是掉進去,皇帝緊接著又給他一個生機。

皇帝見俞慎思漸漸學得聰明,雖然落子比剛剛慢了,但是犯的錯少了,普通的陷阱俞慎思已經能夠瞧出來避開,甚至隱隱有攻勢。

瞧著面前臣子認真琢磨的樣子,皇帝滿意地笑了笑。

待俞慎思落下一子後,皇帝緊跟著再落下一子,又幾步棋,皇帝所執的黑子吞掉一片白子。俞慎思這才發現,皇帝這是環環相扣,還留著後手。

皇帝平靜地道:“你現在雖能做到走一步看三步,卻只局* 限一角。如今變守為攻,操之心切。未到時候,該放則放。”

皇帝所言絲毫不差,全是他這幾步犯的錯。

俞慎思拱手施禮:“多謝陛下賜教,臣領教。”

皇帝示意他繼續,俞慎思這時縱觀全盤,細細盤算。

一個棋藝高手,對一個棋藝爛手,一局棋竟然下了大半個時辰。最後皇帝沒再讓著俞慎思,不過須臾便將他殺個片甲不留。

俞慎思心裏松口氣,終究結束了,否則不知道要被吊到什麽時候。自己腦細胞都快殺光了。

一旁的閻公公也跟著松口氣,心裏搖頭嘆氣:可真是為難陛下拖了這麽久。

皇帝對俞慎思棋藝評價:“雖不善此道,然孺子可教。”

俞慎思尷尬地起身離座,朝皇帝施禮:“臣拜謝聖恩,不嫌臣愚笨,賜教紋枰之道。”

“平身吧。”皇帝下這一局棋,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起身回走。俞慎思緊隨過去。

此時日頭已經西沈,沒有出來時燥熱,林下晚風吹來,反而有涼意。

回到勤德殿前,太子從不遠處過來,皇帝停下步子。太子加快腳步上前來,眾人紛紛見禮。

皇帝見太子手中拿著一封信,沒有詢問,直接伸過手去,太子恭敬地將信呈上。

皇帝一目十行從頭掃到尾,面色平常,毫無波瀾,轉身信步朝大殿去,隨手將信原樣折回遞還太子,“朕已知曉。”

太子將信收回,面色舒展,好似放下心來。

皇帝步入大殿吩咐俞慎思等人都散了,留下太子說話。

-

俞慎思在皇城門前碰巧遇到高明進的馬車,他故意避開,高明進在車窗中看到他舉動,無奈地嘆了聲,放下車簾。

高明進的手稿不少,書肆全都刻出來刊印成冊,已經半個月後。

俞慎思粗略翻了翻,沒有什麽問題,他特意為此書編了目錄。對照目錄尋找內容更方便,他沒有立即給高明進送去,而是取了兩套,分別給夏寸守和聞雷送去,讓他們先瞧瞧書如何。

也正是此日,俞慎思收到了李幀從相州寄來的信。看到裏面的內容,俞慎思驚呆幾息。

靖衛抵達相州的當天,孔諶與朋友在城中飲酒,回程時因醉酒不慎落水,救上來人已經沒氣了。如今靖衛和當地官府正在調查此事。

孔諶死的時間太巧了。

若是李幀下面的人失誤讓他懷疑,他要麽將懷疑的人除掉,要麽就是提前赴死,而不是恰在靖衛抵達當日。

俞慎思覺得這和高明進的授意有關。他收到消息半刻沒有耽擱,就將此事告知耿越,耿越也是當日就帶著靖衛趕往相州。靖衛的速度絕對不會低於普通快馬腳程。高明進派的高杉已經被段池截下來。

哪裏疏忽了?

孔諶被高明進信任重用,必然是個精明人,他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被高明進的人殺了。

高曠在十日前已經離開相州,早回到安州,甚至回到京城。

俞慎思看著書案上高明進的一套書,看來這套書他要親自送去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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