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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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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不僅皇帝聽出來, 就連旁邊翰林院同僚和內侍們也都聽出來。

除了皇帝近侍的公公知道高俞姑侄關系不融洽,其他人看來他們的關系還算和睦。高侍郎長子大婚,兄弟二人全都去了, 與侍郎長子關系親厚。

這忽然隱晦地“告禦狀”有點不和諧。

皇帝知曉高俞姑侄貌合神離,這個臣子又少年意氣,也起了興趣, 放下奏本問下去:“如何受傷?傷勢如何?”

俞慎思並非想這麽點小事在禦前提及, 只是不一點點讓皇帝和同僚以及朝臣們知曉他們俞家和高明進面合心離, 今後高明進的事情敗露, 俞家作為妻族,他和俞慎言又與高明進同在朝, 難保不會受連累。

公事上他可以支持高明進, 私下他們關系必須不和睦。這不和睦還得是高明進的原因。

他恭敬回道:“多謝陛下關心垂問,只是燙傷,已無大礙。”

恰時, 內侍進來稟報, 戶部高侍郎覲見。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高明進在殿門前驅散身上的寒氣後進殿。

年底, 各部繁忙, 今年的戶部尤甚。高明進一□□皇帝的禦書房過來幾趟。

皇帝沒有先問公務之事, 既然這個少年臣子都當面“告禦狀”了, 他總要過問幾句, 權當聽個饒舌放松下。

高明進聞言還著實有點錯愕, 事情過去幾日了, 沒想到這麽點小事皇帝會聽聞且詢問。

他未有否認, 態度誠懇,“是臣之過, 一時疏忽所致。”

又詳細回稟:“臣當日瞧俞修撰吹風受冷,便給俞修撰倒了杯熱茶。關心則亂,未考慮車馬不穩。俞修撰亦是規矩守禮,念及臣乃長輩,怕失禮茶燙亦未有言明。事後臣已差人送了些傷藥補品過去,也將車夫訓斥一番。”

俞慎思心裏狠狠翻了個白眼,明明是拿著身份壓俞慎言,逼他接,到你口中卻把話說得那麽好聽。

皇帝瞥見旁邊立著的少年臣子垂著眉眼,嘴角抿著,像是受了氣不敢發,顯然事情比高明進說得覆雜。

家務事最難斷。

高明進如此說,皇帝便順著他話道:“你們姑侄長慈幼孝,小小誤會便罷了。”

他們一點都慈孝不了。

皇帝這麽說,俞慎思識趣地應聲:“是。”

卻也不想這麽就算了,稟道:“臣聽兄長所言,高侍郎當日提到對西北之策有新的想法,因為受傷沒有來得及請教。程總督的湊本是西北之困境,不知高侍郎的良方是否能解西北之困。”

皇帝也正為面前程遠岱提到西北之事憂心,高明進有新的想法,面露幾分喜色,讓高明進說來。

殿內侍候的人也都豎著耳朵,想聽聽這位戶部侍郎有什麽高見。

此人在戶部這麽多年提出不少策令,每一策都於國於朝廷大有裨益。

俞慎思也想看看,高明進當日和俞慎言所言的那些話是否敢和皇帝說。

他若是敢說,他還真信他良心未泯,想讓俞慎言獻策進言。

他期待地看著高明進。

高明進亦朝他瞥一眼,當然知道他的心思。

他回稟道:“臣欲與俞修撰商議,西北分化後,在經濟管控的基礎上,是否可以拆除防禦,將關口或圍城改建為商鎮,增加互市。既能加強對西北各地的治理,又能促進兩地貿易往來和文化交流,有利於維護西北穩定和安全。”

這自然不是現在能在西北實行的。

皇帝聞言便頷首,“是個不錯的法子。”

俞慎思心中冷笑,果然知曉自己那日所言多麽瘋狂,不敢輕言半字。

不過,他對高明進這張口就來的想法倒是佩服,看來這個想法早就在他的腦海中,只是一直藏著。

這個人腦子裏不知道有多少於朝廷有利的良策。太子評價他:胸懷大才,不盡全心。一點不假。

他倒想瞧瞧,最後他是全吐出來,還是帶進墳墓。

總有能瞧得見的一天。

說完西北的事,俞慎思也退回自己的位置上。餘光瞥見旁邊記錄起居實錄的同僚用很異樣的眼神朝他看過來。

俞慎思:“……”

怎麽?自己“告禦狀”的事,你還準備“載入史冊”呢?

後世人整理當今皇帝的史料,見到他因為兄長手被茶水燙傷“告禦狀”,不知道啥反應,會不會細細剖析推理,來一篇“閱讀理解”。

他朝史官露出友善的笑意,心道,還是忽略不記了吧?

當然,討好無用,否則就不是稱職的史官了。

-

高明進覲見為的是南安省和江原省實施新策後的情況。

秦耀先雖然生活奢靡、善於弄權,但的確有才幹。自赴任後在當地大刀闊斧推行新策,雖然阻力不小,沒有徹底推行開,但已見成效。新策實施的州縣賦稅明顯增加。與新策推行並行的是戶籍的重新登記造冊,倒是挖出來不少隱瞞的人口。

江原省的豪門世家和大地主階層反抗強烈,湯逢春上任後,倒是有些手段,但是強龍難壓地頭蛇,依舊步履維艱。士紳鬧事雖壓下去,新策推行依舊不配合,成效微乎其微。

皇帝也愁著此事。湯逢春若是不能勝任,只能重新安排官員,一時間腦海中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高明進進言:“臣以為不妨給湯巡撫安排個副手。”湯逢春只身前往江原,身邊無得力之人,自是行事多有不便。江原省的官僚派系又覆雜。

皇帝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有所顧慮,高明進提出這個建議,皇帝便順勢詢問可有合適的人舉薦。

高明進推薦了兩個,一個是衡王的人,一個是太子的人,不偏不倚。

皇帝知曉他的心思。

這也是他看重高明進的原因之一。

數日後,皇帝與幾位朝臣商議安排人到江原,最後定下都察院郭堅,年前便啟程前往赴任。

兩個對高明進懷恨在心的人全都去了江原,去推行他提出的新策。

不知高明進與郭堅關系破裂的官員,倒是認為郭堅此去既是做湯逢春的副手,也是監視。但知曉的人卻是替高明進捏了把汗。

高明進卻是氣定神閑,渾不在意,有種君子坦蕩之態。

年底各個衙署都忙得團團轉,翰林院也不例外,大過年的都得分班值宿。所幸俞慎言兄弟二人不是在大過年當天,倒是和家人過了個團圓年。程宣便輪在了大年夜。

程宣表現很心寬,父母都在西北,京城家中只有最小的叔叔和最小的妹妹,吃的本就不是團圓飯,也就不太在意了。

年後拜年,程宣主動登俞家的門。

俞慎思到門前相迎,見到程宣身側跟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姑娘,有些詫異。

姑娘面皮白凈,五官和程宣幾分相似,但輪廓線條不似程宣分明,多了分女兒家的柔和,顯得溫柔嬌俏。猜得到是他那個還未出閣最小的妹妹程宛。

“程兄,程姑娘。”俞慎思施禮。

俞慎思雖然也常登程家的門,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程宣的妹妹。

程宛笑著福禮,“三公子好。”

程宣上前一步,搭著同窗的脖子,笑著同他解釋:“你別多想,小妹是來拜訪令嫂。”

廢話!不是拜訪自己大嫂,難道來拜訪他?

“應該是程兄別多想才是。”請他們進去。

程宜程宛姐妹和趙寧兒原本相識,因為俞慎言和程宣走得近,俞趙兩家定親後,程家姐妹和趙寧兒也親近了。趙寧兒成親* 後有了身孕,程宜成親外嫁,往來不便,相聚便少了。

今日過來還是讓俞慎思有些意外,不知趙寧兒是不是提前知曉。他身為男兒多有不便,讓人去稟告俞慎微。

程宛爽氣地笑道:“不必勞煩大姑娘一趟。差個人領我去拜見令堂。屆時再去看望大姑娘和趙姐姐便可。趙姐姐知曉我今日過來。”

這性子直率,也難怪和趙寧兒能處成閨中好友。

正說著話兒,俞慎微已經得了下人稟報迎了出來,問好後,歉意笑道:“寧兒身子不便出來相迎,程姑娘莫怪。”

“豈敢,趙姐姐近來身子可好?”

兩人說著話朝內院去。

俞慎思斜程宣一眼。

程宣這人在不熟人面前有點清冷孤僻,但是相熟之後便發現他不僅話多,還悶壞。

兩人去了俞慎言的書房,聊會兒私事,便說起西北之事。

程宣從懷中取出信給俞慎言,道:“我前幾日收到家父來信,西北那邊情況越發覆雜。”

因為是程總督的家書,俞慎言不便窺看。

程宣笑著道:“裏面都是公務之事,無妨。”

說是公務,父子多年相隔兩地,豈會只說公事。信的中間部分的確是公務,前後兩頭全是叮囑掛念。簡短幾句話卻可見一位老父親一顆愛子之心。

信中所述關於西北的覆雜,俞慎言看得出是因為他所獻之策的緣故。

既然要分化,將一個整體打散,自然會將矛盾都激化。人不是死物,豈能是任由擺布,各有貪圖欲念和恩仇,自是會將局勢變得覆雜。其實這覆雜對於大盛來說反而是好事。

俞慎言將信中間的部分又看了兩遍,最後才擱下信,不由得想到了高明進年前所言之計,他想要的是兩大部族相殘。如今的境況是西北兩部內部相殘,外部七個部族虎視眈眈。

西北各部相互蠶食固然是好,沒什麽比內鬥更能消耗部族力量。這也是他最初想分化西北各部的用意。

只是內部矛盾激化,會讓一部分人把目光轉向外部,轉向大盛。

大盛的禁止西鹽入境之策,本就讓西北各部與大盛的關系緊張加劇,如此他們就更迫切想要從大盛掠奪。

半晌後俞慎言長長嘆氣,想要避免這種局面太難。

現在西北大雪漫天,可能暫時不會有大的動靜,開春後就很難說了。

-

俞宅中三個年輕人為此事犯愁。

高府中,高明進和兩位大人也在說此事。

高明進對同朝官員感嘆:“這個時候,需要一個對西北各部熟悉之人前往協助啊!”

對西北熟悉之人,莫過於編修西北各部史的官員,而其中最為突出的自然是獻安西北策的俞修撰俞慎言。

但俞慎言是高侍郎的內侄。

高侍郎與內侄並無矛盾,總不至於要將內侄送往西北。西北雖不是苦寒之地,終不及京中富貴安逸。俞修撰如今在陛下跟前,自是比去西北大有前途。

高侍郎前幾年已經把一位侄兒送到西北去了。

兩位大人不明高明進此意,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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