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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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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扈大人和何大人從高府離開後, 半道上,扈大人忍不住讓車夫轉了彎,恰巧何大人也朝他這邊過來。

兩個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扈大人鉆進何大人的馬車, 詢問高侍郎那句話,需要個熟悉西北的人前去協助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是想讓他們去提這個建議?

何大人也沒有琢磨明白高侍郎的意思,按理說高侍郎當年已經送自己的親侄兒去了西北, 倒不至於將自己的內侄也送過去。

西北又不是什麽洞天福地。

何大人比扈大人沈得住氣些, 勸道:“還是等等再說。”莫要會錯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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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俞宅內, 李幀正在書房中教兒子練字, 家仆俞風急急過來,將一張小紙條遞上前。

李幀打開看了眼, 和悅的面色稍稍凝重。

小久探頭要去看紙條, 李幀按了下他伸過來的腦袋,“好好習字。”順勢站起身。

小久撇嘴,鼓著腮幫繼續一筆一畫練字。

李幀對著紙條又看了幾遍, 踱步思忖片刻, 詢問:“程公子是不是還沒離開?”

“是。”俞風回道,“剛剛夏公子和兩位翰林院的大人過來, 這會兒都在大少爺的書房裏說話。”

李幀猶豫幾息, 從書案上翻出一篇文章, 取過衣架上披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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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的書房中, 六個年輕人有的坐在書案邊, 有的坐在茶桌旁, 有的圍著暖爐, 有的站在書架前, 正在說著西北的事情。

這是大盛目前除了清田納稅新策,面臨最大的問題。

話題沈重, 幾人面上皆有憂色。

李幀掀開門簾走進去,見到眾人,稍稍露出一絲詫異,歉意地抱拳施禮,“不知諸位大人在此,在下失禮了。”

幾人皆認得李幀,是俞家女婿,雖是入贅卻得俞家上下尊重,俞家兄弟更是敬如長兄。俞慎言兄弟二人起身,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回禮,“李老板,有禮了。”

俞慎思見李幀手中拿著一卷紙,詢問:“姐夫是又尋到好文章要與小弟分享?”

李幀一邊展開手中紙張一邊笑道:“還的確尋了一篇,是關於西北各部的策文。聽聞最近朝中關於此事議論比較多,便拿來,你們瞧瞧是不是有什麽幫助。”將文章遞過去。

幾個人本就在談論西北之事,李幀這麽說,便將文章傳著看。

策文中主張想抵禦西北各部,要先打通大盛和西域往來的雍涼之地。如今雍涼之地幾乎都入西北各部手中,若是這條路斷了,和西域就斷了。若是打通此路,聯合西域能夠給到西北各部一個痛擊。

“此策和信國公檀州十策中關於西北的一策相似。”俞慎言道。

此策雖好,但是要動用大量兵力,不符合現在大盛的國情。

幾人針對此策也討論一番,六人中有四人認為此策目前來說不切實際,另有兩人認為倒是可以想其他方法達到此策同樣效果。

李幀借此機會說道:“西北情況現在的確變得覆雜,以在下愚見,西北那邊需要一個對西北各部熟悉之人從旁協助。”有外人在,他不便多說,只是提點了一句。

六人聞言皆驚訝看向他,隨後其他幾人便望向俞慎言。朝堂之上,對西北最了解的人,大概就屬俞慎言了。

他研究西北各部史多年,西北的山川地理、歷史人文、經濟政治等等都了如指掌。

這話不是讓俞慎言去西北的意思嗎?

俞慎言兄弟二人亦吃驚,俞慎思一時間不知李幀這是何意。

俞慎言和趙寧兒剛成親大半年,如今趙寧兒又身懷六甲,他怎麽會想到讓俞慎言去西北。

高暉過幾日就要隨官船出海南下,若是俞慎言再去西北,且不說他們姐弟了,就是俞綸夫婦都難以接受。趙寧兒自更不必說了。

但他相信李幀不會是真的想俞慎言去西北。

“姐夫的主意是好,但是……”俞慎思朝俞慎言看了眼,豈能舍得兄長遠赴西北。

俞慎言沈默未言。

這幾年中他其實不止一次想去西北,親眼看看那些史書史料和旁人口中的西北各部,只是那時候他勉強算得上一人,掛念少些。如今不僅有父母在身邊,他還有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總是割舍不掉的。

其他幾人與俞慎言相交這麽久,也知曉他的情況。父母一直在老家,父親身體又不好,在京多年,不能在跟前盡孝,心中有愧。如今剛接到身邊,還沒有來得及孝順幾年,怎能忍心遠行。如今妻子有孕,更不能拋下妻兒離京。

忠孝義不能全。

話沒明說,眾人心中全都明了。

夏寸守直言點破,“西北現狀非俞兄一人能夠解困,李赤驥將軍領兵駐守多年,必是對西北各部了如指掌,身邊不乏人才。俞兄去了其實算是錦上添花。若論修西北各部史,其中便有官員是河西人氏。”

他承俞家不少恩情,自己母親也在身邊,妻子亦有孕在身,他能理解俞慎言的為難。

其他幾人亦是點頭認可。

程宣此時笑著站起身,說道:“若朝廷真的需要安排人去西北,難道我不是最合適的嗎?”

他道:“我幼時在西北待過幾年,後來也去過西北幾次,甚至在軍中待過半年。這幾年和知簡見面幾乎就是談論西北。雖然我不及知簡對西北熟悉,也算是得了知簡傾囊相授。”

頓了頓,又苦笑著道:“私心上來說,我也想去西北。李老板的這個提議,倒是提醒了我。”

程宣這麽一說,其他幾人倒是覺得他挺合適。程總督掌管河東河西兩省,他又身無牽掛。

李幀笑了下,“如此說來,程公子還真是最佳之人。只是,程公子想去,恐怕沒那麽容易。”

程遠岱是一方封疆大吏,之前程家子侄家眷留京,他可以來去自如,皇帝不會有顧慮。如今程家只有程遠岱幼弟一家和他們兄妹在京。皇帝怕是不會輕易放他去西北。

這一點程宣自然清楚。

“事在人為。”程宣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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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續送走程宣幾位同學,兄弟二人回院子後,俞慎思詢問李幀怎麽忽然提出那麽一個建議。

這個建議的最佳人選自然是俞慎言。

無異於將矛頭指向俞慎言。

李幀沈悶地舒了口氣,將剛剛俞風送過來的紙條遞給他們。

俞慎思看完直接血壓飆升,恨恨地低罵:“他就不能幹件人事,積點陰德。”

之前以為他們不知當年真相,讓高昀兄妹與他們親近。

現在是要和他們魚死網破了。

又是那個瘋狂的計策,又是想要將俞慎言趕去西北,真是徹徹底底瘋了。

還是個冷靜的瘋子。

俞慎思還是不放心,“姐夫這一招不一定能完全避免。”相比程宣,俞慎言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拖一時是一時,興許局勢有變。”

兩個人說了許多,俞慎言一直沈默,李幀問他:“你亦有此心?”

俞慎言輕嘆笑了下,未答。然後借口有些累了,便回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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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寧兒性子好動,如今外面天寒地滑她又大著肚子,身邊伺候的人攔著不讓她隨意出門,她就只能在房中來回地走。

俞慎言進門時,瞧見趙寧兒踱兩步活動幾下腿腳,口中埋怨伺候的婢女,“外面哪裏就那麽冷了?我就不能出門了不成?要憋壞了。”

俞慎言聞聲笑了下,“我陪娘子出去走走。”

剛剛程家姑娘過來坐了那麽久,依趙寧兒性子,是要出去透透氣的。

趙寧兒英氣的眉眼一挑,略帶不滿道:“你們就是太小心了,我又不是弱女子。”

“嗯,是為夫的錯。”讓人取一件厚些的裘衣給趙寧兒披上,摟著她出門,陪她到宅子的後園裏走走。

正月裏入目皆是積雪,後園倒是有一株梅樹,開得比較晚,如今還沒有開,只是微微露出一點花苞的尖兒。只能欣賞枝頭上的積雪。屋外的空氣清冷,讓人清醒不少。

兩人漫步走著,俞慎言提起剛剛程宣等人說的西北之事,閑話著道:“若是為夫去西北,你會不會怨為夫?”

“為何怨你?”趙寧兒歪頭看著丈夫,取笑問,“你認為我會不讓你去?”

見妻子如此不在意,俞慎言心裏反生失落,“你……舍得?”

趙寧兒粲然一笑,拂去俞慎言肩頭沾到的雪,“你去西北,我自是跟著你去。我還沒去過西北。李姑娘常與我說西北的山川風光,說縱馬原野的恣意,我一直神往。若你真去西北,我定是要隨你去的。”

“可你……”俞慎言撫了下妻子的隆起的小腹,幫趙寧兒掖了掖裘衣。

“你是最近要去?”趙寧兒問。

俞慎言也不知道。

他不能阻止任何人向陛下進言。西北是陛下心頭之憂,若是陛下有此意,朝中也的確找不出比他更了解西北各部的人,他如何能抗旨不從?

趙寧兒從他的沈默中得到答案,她低頭撫著自己的肚子,神色幾分低迷,須臾又笑道:“當年我娘就是懷著我從寧州前往南安軍中。”

可從盛都到河西的路,比從寧州到南安遠且難行。

趙家都在南安,西北若去就是孤身。雖然高晰在西北,卻在邊境索州。

“寧兒,為夫虧欠了你和孩子,讓你們受此委屈。”他摟緊妻子,抵著妻子的額愧疚地道。

趙寧兒昂首看著他,不以為然地笑著勸道:“你我夫妻一體,相扶相持,怎說虧欠和委屈?我是趙家的女兒,我從小在軍中長大,我知曉何主何次何重何輕。

男兒立世,豈能心中所念只有父母妻兒?若如此,誰來戍邊衛國,誰來沖鋒殺敵?萬千將士誰不是舍了家中父母妻兒?他們可以,為何你我不可以?”

趙寧兒伸手撫著丈夫英朗的面龐,認真地道:“不要擔心我和孩子,只要你做的事是對的,我們都支持你。”

俞慎言動容,輕輕將妻子摟進懷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寧兒,多謝你體諒。”

這種事,俞慎言幾人沒敢和父母透露,俞綸最近身體有恙,若聽聞必然心思焦慮,不利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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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朝中再議西北之事,果不其然有臣子提出,針對西北現在覆雜情況,需要派出一位對西北熟悉的官員過去協助。

提出此建議的不是扈大人,也不是何大人,更不是高明進,而是都察院的陳禦史。一個和高明進曾有過節的官員。

諸位大臣認為此法可以一試。

這個人選,沒有比曾經修西北各部史,去年獻安西北策的翰林院修撰俞慎言更合適。

皇帝自然也第一個想到了俞慎言,還是詢問朝臣可有合適的人舉薦。

第一個開口的是吏部尚書蔡騰,他是俞慎言鄉試座師。去年俞慎言獻策後皇帝要給他安排個位置,是他和夏閣老建議暫時安排到翰林院為修撰,熟悉政事,以後尋到合適的位置再調任。

前往西北最合適。

皇帝不置可否,沒有開口。

俞慎言無疑是最合適的,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朝臣們對皇帝未明的態度有些捉摸不透。

是不舍得?

不可能。

皇帝對這位年輕臣子的確偏寵一些,還不至於舍不得將人外放。陛下這麽多年寵信的臣子亦有之,沒見一個不舍得,甚至故意外放出去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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