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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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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俞慎言走到車窗前施了一禮, 高明進朝遠處的俞慎微三人看了眼,正見到俞慎思扭過頭去。雖距離遠瞧不清表情,卻能想到那個少年的眼神多嫌棄。

“上車來!”高明進命令道。

俞慎言未動, “多謝高大人,下官不敢,高大人有何吩咐便在這兒說吧, 下官聽得見。”

高明進冷笑聲, “你是讓本官吹著冷風同你說話?”

城外風大, 馬車的車簾的確被風吹動。但車廂內明顯燃著小爐, 他隔著幾步都能感受到一絲暖氣,高明進裹著狐裘, 即便風吹也凍不著他什麽。

不過是借口罷了。

俞慎言暗暗深呼吸一口氣, 踏上馬車。

遠處的俞慎思餘光瞥見俞慎言上了馬車,心中感覺不妙,轉回視線盯著車窗中的人。恰時高明進將馬車木窗拉上, 隔絕視線。馬車緩緩朝城門方向去。

“老匹夫!”俞慎思再次爆了句粗口。

北風這會兒吹得更緊, 俞慎微面頰被寒風吹紅,李幀扶著她上車, 俞慎思也跟著鉆進去。

馬車跟在高明進車後面, 中間隔了兩駕馬車。

-

俞慎言進馬車內坐下, 沈聲道:“高大人如今可以說了吧?”

高明進感受到俞慎言進來時, 帶來一股寒氣。伸手從旁邊的小爐上取下溫著的茶壺, 倒了杯熱茶遞給他。

俞慎言瞥了眼未接。

高明進不急不緩地道:“你若把我當成長輩, 長輩親自給你倒茶, 你有不接之禮?你若將我當成戶部侍郎, 上官給你倒茶,你是不是也該接著?你這態度於公於私都不合規矩, 都是失禮之舉。”

戶部侍郎也算不得他的上官,不過是官階壓著罷了。

俞慎言緊了緊裘衣下的手,不情不願單手接過,“多謝高大人賜茶。”

高明進見他只是端著,知曉他不會喝。

俞慎言接過茶盞,是對高明進妥協,面子給了,禮也盡了。準備將茶盞放回一旁固定的小幾上,恰時馬車顛簸一下,茶水溢出正潑在俞慎言的虎口,熱茶灼痛讓他下意識松開手,茶盞摔在地上,茶水灑在衣袍和靴子上。

俞慎言捂著被燙的右手,眉頭緊皺。

高明進見此令車夫停車,與此同時拉開車窗,讓車外隨行的侍從去道邊取雪。

侍從見高明進言辭急切,轉身奔過去抓一捧跑過來。高明進雙手接過雪,去給俞慎言右手傷處敷。俞慎言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好心,沒有松開捂著傷處的手。

“傷重如何執筆?”

他是翰林修撰,既要在翰林院國史館執筆,還要到禦前當差,自是離不開提筆書寫,再次妥協地松開手。

高明進要親自上手幫忙,被俞慎言嫌棄地擋開,接過冰涼的雪團,敷在傷處。

馬車內燃著暖爐溫度本就高,兩只手上溫度更高,雪敷到傷處幾息就化了。

侍從又捧了一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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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後面馬車上的姐弟見到高明進的馬車停下來,侍從不斷捧雪,知曉出了事。

俞慎思起身要下去,李幀一把拉住他,按在原處。

“姐夫……”俞慎思不解。

“隨行這麽多人,高大人不會對你大哥如何,他能應付得來。你去了反而讓你大哥分心,擔心高大人會傷害你。”

俞慎思生氣地老實坐著。

俞慎微也滿心擔憂。

李幀摟著她,握著她的手安慰:“小言和高大人同在京中六年,他比我們都了解高大人,他非年少時候,無須擔心。”

片刻前面的馬車又緩緩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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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慎言右手虎口處被冰涼的雪一遍遍敷著,灼痛緩解,卻紅腫起來。茶水雖不是滾開,卻也有七八分燙。

他壓著怒氣,不耐煩地道:“高大人有什麽公事便說吧!”

高明進看著俞慎言右手燙傷處,尚不算太嚴重,想正常握筆肯定受影響。

他沒有再為難。

“是關於西北各部。”他說起正事,“你所獻之策的確是良策,然分化西北諸部,言之易行之難。前段時間西北小有動蕩你應該知曉根由。”

前段時間西北動蕩,是因為端沙首領和幾個侄子之間產生摩擦,其中一名侄子試圖刺殺首領,失敗後被迫帶領手下之人逃離,逃到大盛邊境。因即將入冬無糧草,搶掠大盛邊境百姓,與大盛的守邊將士打了幾場。最後雖將對方斬殺大半,但我軍也損傷不少,對方頭目還逃了。

“高大人認為這是下官計策之失?”俞慎言冷聲道,“陛下尚未言是下官之過,高大人就要給下官定罪嗎?高大人沒這個權力吧?”

高明進略皺眉頭,“你就這麽看我的?”

那要他怎麽看?

但對方先算計幼弟,幾乎將幼弟逼上絕境,如今又因為自己巨貪,要拖累二弟性命,逼得二弟不得不遠離大盛避禍。現在在他面前提起此事,難道會是好心?

他微微垂首,用還殘餘的一點冰涼敷著右手傷處,沈聲道:“下官愚笨,高大人想說什麽還請直言,下官仔細聽著。”

高明進沈默須臾,確定面前人真的願意和他交流才開口。

“你所提的分化之策,雖然很符合西北各部的情況,也的確取得效果。使如今端沙和安曲這兩個大部族內部矛盾更加激烈。但是想要等他們矛盾徹底激化,最後分裂,這個過程中變數很多,時間不定,同時分化後他們成為零散部族,依然會對大盛騷擾不斷。”

“一盤散沙掀不起任何風浪,對我大盛沒有威脅。”

高明進笑著搖了下頭。

俞慎言見他不以為然,反問:“高大人有何高見?”

“拋出一塊肉,讓他們相互殘殺,坐收漁利。”

俞慎言沈思片刻,這個計策他不是沒想過,主要是拋出的什麽肉才足夠誘惑,能夠讓他們相互殘殺爭奪,他一直沒有想到。

高明進既然這麽提,定然是已經胸有成算,真正於朝廷有利之事,他可以放下私怨,放低姿態,“請高大人賜教。”

高明進道:“後套是天然的肥肉……”

俞慎言聞言臉色略變,“高大人之意是將後套拋出去當誘餌?”

“是!”

呵!俞慎言心中冷笑,簡直瘋了!

“我大盛數萬將士用性命奪回的地方,高大人要拿去當誘餌?高大人能保證此計萬無一失嗎?”

高明進沈默幾息,認真回道:“七成!”

真的瘋了!

俞慎言嚴肅地道:“我大盛還沒淪落到拋卻疆土來誘敵的地步。後套地區一旦淪為外族之手,就成為他們入侵我大盛的跳板和基地,甚至是撬開我大盛的後方大門,後果不堪設想,高大人可曾想過?”

高明進並不否認他的觀點,點頭認同他的論斷,又解釋道:“邦國部族之間,一旦開戰便是生靈塗炭,從來都是謀勝為上,兵勝為下。此策雖險,卻是最有效之法,加之你的三步計策,便可將西北各部族地區全都納入大盛輿圖。”

“你不用和我說這些!”俞慎言不想聽瘋言瘋語,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瞬間緊張起來,緊緊地盯著高明進,嗤笑問,“高大人是準備故技重施,利用我去向陛下獻此策?也將我逼上絕境?”

思兒之策,是真的利國利民之策,即便失敗,丟的不過是個人性命。

而這個計策失敗了,丟失的是大盛的疆土,是無數百姓將士性命,甚至是大盛太平,也是俞家全族性命。

高明進瘋了,他沒瘋。

他拱手凜然道:“高大人若覺可行,就自己去向陛下獻策,下官位卑言輕便不奉陪了。停車!”

“俞慎言!你放肆!”

“高大人覺得下官不順從便是放肆無禮,盡管上本參我。就算這個官不當,我也絕不認同你的想法。”

此時馬車已經行至城門口,緩緩停下來。

俞慎言拉開車門,跳下車朝後面俞家馬車去。

高明進失望地捶了下車壁,重重嘆息。

-

俞慎微三人見俞慎言一臉怒氣上車來,剛想詢問什麽事,見到他右手的傷,立即詢問怎麽回事。

“沒大礙。”俞慎言怕大姐擔心,伸手捂住。

“紅腫這般還沒大礙?”俞慎微都看在眼裏,“他傷的?”

“不是。回去塗些傷藥過幾日就好了。”不想大姐因為這點小傷緊張,岔開話題,和他們說高明進剛剛所言,交代幼弟以後謹慎,提防著高明進。

俞慎思應了聲,最近關於西北各部之事朝中常論及,俞慎言的安西北之策,已見一些成效。如此兵不血刃便掌控西北各部,雖然所費年限長些,卻符合如今大盛的國情。

西北之定需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高明進顯然是想走另一條兵戈血刃的路,這是一條冒險路子,若是成功的確更能保證西北穩定。

只是這失敗的後果無人能擔得起。

就是當今陛下再有雄心,也絕不會這麽做。向陛下獻此策,陛下不認為你割地賣國都是皇恩浩蕩了。

“他這個提議,任誰都能瞧出是瘋子行徑,不會信他所言,他應該不是想大哥去獻策,另有其意。”俞慎思道。

俞慎言此時心緒徹底平靜,理智思考的確覺得高明進不會是此意。如果他真有此意,他就不會這麽明晃晃地和他說了。

若非此意,他一時間想不明白其忽然和他說這個做什麽。

“你們認為他什麽目的?”

俞慎思也想不通,高明進此人行事總是讓人捉摸不透,他朝身側李幀望去。

李幀沈思須臾,亦搖頭。“我一時也摸不清他的心思。你們今後在此事上謹慎些就是。他現在猶如困獸,我擔心他會有什麽瘋狂之舉,把所有人都拖進去。”

沈家就差點被他拖進去,雖然沈老板拿到高明進的罪證,他們依舊是互挾制,沈家並未有擺脫。

如今沈家亦準備明年出海南下,希望能夠暫時脫離。

俞慎思想到了昨日皇帝提及的信奉數州民間賑濟的事情,所有的線索停在“石六爺”的身上,一直沒有進展。因為上次他給耿越的提醒,現在皇帝也朝官員的身上懷疑。

他再次提起此事,詢問俞慎言三人,“這背後之人會不會是高大人?”如果真的是高明進,這個舉動也夠瘋狂的。

三人相覷,俞慎言想到高明進上次要挾沈老板幫他洗錢,說道:“倒是可能,他想洗幹凈銀子,也許就是想拿幹凈的錢明著去做這種事。”

俞慎微和李幀亦點頭認同。

“不知他到底貪了多少,這些東西都在何處。”

“二哥將陸青石他們安排進高府,那麽多天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我估摸著所貪之財亦不會在臨水縣老家。”

據沈老板所言,高明進的那五十萬兩銀子最後退回安州。他派人盯著,想看看這筆錢去向,查出更多的證據。奈何對方十分狡猾,他們還是被蒙了,那五十萬兩被無聲無息調包,留下一堆裝著雜物的箱子。

“狡兔三窟,沒那麽容易。”李幀道,“我已派人盯著高曠,也請小叔留意臨水縣高家。高大人再精明,事情也不能親力親為,總要下面的人去做。高家的人中高曠沈穩機警,高大人有什麽隱秘之事,十之八-九會交給他去辦。”

“你什麽時候派人盯著的?”俞慎言好奇地問,竟沒聽李幀提過。

“上個月高曠入京。還有高晗,不過高晗帶著高昀去排雲書院,想來二人是讀書為重。我讓安州書肆那邊盯著。”

俞慎思亦是詫異,竟不知道李幀背地裏做了這些安排。

難怪每次一旦有風吹草動,他消息那麽靈通,郭家宅內的消息他都能及時探知。甚至朝廷上有些消息,他都能夠第一時間知曉。

“姐夫安排不少眼線啊!什麽時候開始放眼線的?”

既然被這小子看出來,李幀也不瞞著他們兄弟,與妻子相視一眼,回道:“去年進京。”

“大姐早知道了?”

“我是在小言成親後才知曉。”俞慎微道。

俞慎思翻李幀一眼,朝他的腳踝不輕不重踢一下,不滿地責怪:“你瞞著我和大哥就罷了,還瞞我大姐那麽久。大姐,回家後你好好盤問盤問,說不定姐夫還瞞著你其他事呢!”

俞慎微笑了笑,顯然對自己的丈夫很信任。

李幀敲了下他腦袋教訓:“別挑撥我和你大姐感情,小心我讓書肆不給白姑娘印故事書。”

俞慎思不受威脅,“那姐夫也小心我讓久兒天天到你面前鬧著要看故事書,他可要到調皮搗蛋的年紀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倒是一掃沈悶,馬車內的氣氛也輕松歡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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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城後,他們直接回俞宅,與高明進的馬車分道而馳。

俞慎言的手雖然及時冷敷,傷得還是不輕,表皮暗紅起了水泡,塗抹了膏藥,用布帶纏著。

傷在右手,握筆自是有些不便,為免禦前有失,便告了假。

皇帝數日未見俞慎言,這日批閱奏本,正是關於西北之事,想到了他,心下好奇隨口問了句。

俞慎思回稟道:“臣之兄長,右手被高侍郎誤傷,不便提筆。”

皇帝頓了下,瞧著少年面色平靜,沒有怨懟之氣,但是這言辭卻明明是不滿,甚至有告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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