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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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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與剛剛父子二人沈重的談話相比, 俞宅門前卻熱鬧非凡,鑼鼓嗩吶喜樂震天,街坊鄰裏全都圍過來看熱鬧沾喜氣。

散坐各處的賓朋也都起身上前觀禮。

俞慎言一身鮮亮奪目紅色新郎喜服, 頭戴新郎帽,氣宇軒昂。人逢喜事精神爽,氣色紅潤, 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停過。這麽多年, 還是他第一次這麽高興。

陪他去迎親的是程宣和一位排雲書院交好的同窗。京中娶親的規矩繁多, 二人見俞慎言激動得總是手足無措, 沒少在旁邊提醒。

趙家送嫁的是趙二公子趙平,牽著妹妹的手交給俞慎言, 祝福幾句後, 囑托他:“我代家父家母將妹妹交給你,以後若是讓小妹受了委屈,我拳頭可不饒你。”

俞慎言牽著趙寧兒的手, 鄭重地道:“二兄盡可安心, 也請二兄代為轉告岳父岳母大人,慎言既娶寧兒, 此生便以命護她。”

趙平認可地點點頭, “好。”轉頭又小聲提點幾句妹妹, 以後就是俞家媳, 凡事以夫家為先, 孝順公婆, 與夫家和睦相處之類的話。這都是白家長輩交代過的, 他又覆述一遍。

疼了這麽多年的妹妹, 心中太多擔憂不舍。

蓋頭下的趙寧兒聲音略帶幾分哽咽,“寧兒都記下了。”

媒人此時催促, 不能誤了吉時,趙平心中惆悵,面上還是笑著道:“二哥只能送你到此處,二哥祝你們琴瑟和鳴,白首同心。”

“多謝二哥。”

“多謝二兄。”

-

隨著喜樂聲再次奏響,俞慎言牽著趙寧兒跨過門檻,步入俞家大門。

俞慎思站在正堂前望向走來的二人,俞慎言動作小心謹慎,步履緩慢,生怕趙寧兒腳下絆著。他不自覺腦海裏想象了下自己將來成親的畫面。

如今俞慎言娶了趙將軍的女兒,俞家水漲船高,要有更多人盯著他的親事了。

正胡亂想著,高暉從身後拍了下他,手臂順勢摟著他脖子笑道:“我聽聞大嫂武功了得,以後鬧別扭,大嫂會不會一腳把大哥從房中踹出來。”

俞慎思白他一眼,胳肘不輕不重搗他胸口,“大喜之日你能說點好的嗎?你以為大哥是你呢?你和沈姑娘的親事你準備怎麽辦?你的婚事是高大人手裏的籌碼,他不會這麽輕易讓你如願。”

高暉朝堂內觀禮的高明進望了眼,高明進的目光正落在俞慎言的身上。

他壞笑著對幼弟道:“也不見得。再者說,我需要他同意嗎?”

“你準備和沈姑娘私奔?”俞慎思剜他一眼,他也的確能夠幹得出來,當年就瞞著高明進跟著沈家下南洋。

高暉嘿嘿笑道:“放心!二哥絕對會名正言順將你沈姐姐娶進門的。”

“你有辦法讓高大人同意?”

“正在想呢!”

-

俞慎言牽著趙寧兒步入正堂,隨著司儀的唱聲依著流程拜堂。

開宴後,俞慎思步入正堂去招呼,卻不見俞綸和高明進。李幀給他使了個眼色,他當即明白,轉身朝園子去。園門前有小廝依著吩咐在候著。

俞慎思走進去,隔著數十步見到俞綸和高明進沿著游廊走到轉角亭中。

十數年,俞綸心中積攢太多怨恨,有許多話想問高明進,他沒有過去,站在游廊盡頭守著。

二人也都瞥見他,因為相隔比較遠,便沒太在意。

高明進在亭中坐下,滿面惆悵地道:“歲月不饒人,一別十數年,再見都已兩鬢生白發。這些年,幾個孩子在你們膝下養得很好,個個出類拔萃,你二姐在天有靈瞧見也能安息了。”

俞綸冷笑一聲,撐著桌子在對面坐下來,道:“還要多謝高大人當年將幾個孩子過繼給俞家,否則幾個孩子還真不見得會平安長大,會有今日作為。”

高明進見俞綸動作僵硬,打量俞綸,身形消瘦,面色蒼白,略顯疲憊,有種大病初愈之態。

這個內弟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弱身骨。記憶中,身子極差,常年一副病容,很多時候臥病在床。如今年紀大了卻比當年好許多。

看來這些年他養著幾個孩子,幾個孩子也在養著他。

他感嘆道:“該是我謝你,辛苦將他們養大。”

俞綸斜他一眼,揚聲義正辭嚴地道:“他們姓俞,是我俞家的兒女,記在我俞氏族譜上,是我俞綸的孩子。高大人這謝從何說起?我們寧州的風俗,出繼不認父,高大人離鄉多年是不是忘了?”

高明進沈默幾息,餘光瞥了眼游廊盡頭的少年,少年目不斜視地盯著這邊,好似一個獵手。

他微微點了點頭,“是,便當是我替你二姐謝你。”

“高大人提起二姐,我也想問高大人一事,當年二姐是怎麽病逝的。上京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大活人,不足半載,回鄉卻是一具白骨。”想到苦命的二姐,俞綸不受控制眼眶紅了一圈。

連二姐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成了他最大遺憾。

高明進暗暗嘆了聲,微微垂著視線,手中擺著腰間玉佩上的穗子,面色凝重,身形也稍稍癱著沒了精神氣,渾身籠罩悲痛憂傷情緒。

許久後,聲音低沈地自責道:“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二姐,當年進京路上讓她染了風寒,一直沒有大好,入京後又遇水土不服,病情加重。

大夫說不算什麽大病,多註意飲食養一養過些天適應了就沒事了,我便信了。”

“這些年我也學了些醫術,懂一些醫理藥理,聽薇兒和言兒所述,二姐的病可不像水土不服。”俞綸赤.裸.裸懷疑。

高明進扼腕嘆息,解釋道:“我豈會沒有懷疑過,你二姐的身子一向很好,幾個孩子都沒事,她豈會病倒。所以當年我連請了幾位大夫給她醫治,幾位都是有點名氣的大夫,豈會全都看錯?

大夫說每個人身體不同,以前還有年輕力壯的舉子進京趕考水土不服,這個因人而異,與年紀、身體狀況無關。”

說完又是一聲惆悵嘆惋,眼中濕潤,聲音也帶著一絲哽咽,“若是當年我不是自私地要留她在身邊,能夠早點送她回鄉,也許她病就能好,也不會害了她性命。是我愧對你二姐,愧對幾個孩子,也愧對你們俞家。”

說完眼中淚光閃動,微微昂首望著亭外的幾株樹木,努力咽下欲奪眶而出的眼淚。

俞綸看著他傷心模樣無動於衷,若當年,他必然信其真的對二姐情深義重。然十數年聽了見了他太多的手段,知道面前人的虛偽,他豈能還信面前人的悔過之言。

“你若真的心中有愧,這麽多年又如何會那麽待幾個孩子?不過是在你高明進的眼中,骨肉尚不及富貴權勢重要罷了。”

高明進自嘲一笑,沈默半晌後,微微搖頭,悵惘嘆道:“富貴如雲煙,權勢似流水,骨肉……也早已疏離。”

他轉頭望向俞綸,神色落寞又無奈,“一念貪欲起,此身不由己。我的確傷了幾個孩子的心,如今悔之晚矣,想彌補也無機會。此後也不指望他們能原諒我這個生父,唯願他們平順。”說完又是一聲哀嘆。

話說得好聽,若真的想彌補,幾個月前就不會想著害思兒,今日也不該來參加言兒大婚。

一邊向幾個孩子示好,一邊背地裏坑害。

他怒道:“幾個孩子這麽多年所有的不順,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都是你相逼。”

說完氣息不順輕咳了兩聲。

最近幾日籌辦長子大婚,今日又勞累,這一動怒,身子有些撐不住。

俞慎思隔得有段距離,聽不到談話聲,也未聽到咳聲,但見到俞綸掩口身子微弓的動作,知曉身子不適,忙疾步走過去。

“爹你怎麽樣?”扶住俞綸,幫他順氣。

“沒事,有些累了而已。”

“孩兒扶您回去休息。”扶俞綸起身後,望向高明進冷冷地道,“家父不便相陪,高大人自便。”攙扶俞綸離開。

俞綸走了兩步後,頓住,回頭對還坐在桌邊的高明進道:“你若還有幾分良心,就好好待小暉。”轉身沿著游廊回走。

高明進望著二人緩緩走出游廊,消失在園子一角,起身望向周圍景色,站了許久,天色漸漸黑下來,才緩步離開。

走到園門轉角處,兩個孩子拉著手嬉笑著跑過來,撞到他身上,他伸手一把撈住要摔倒的孩子。

小久揉著撞疼的額頭,站穩腳擡頭望著高明進,楞了一瞬,作揖道:“小久失禮冒犯貴客,請見諒。”身邊的小女孩比小久還小一些,不太懂禮數,學著小久的模樣施禮。

高明進看著丁點兒的孩子這麽知禮懂規矩,憐愛地撫了下小家夥的頭,看著那張和俞慎微幼時幾分相似的臉蛋,猜到是俞慎微和李幀的兒子,笑著提醒:“慢點兒。”

“多謝。”

-

宴席散去,俞慎言在門前送賓客,見到高明進慢步走來,笑容慢慢收起,抱拳道:“多謝高大人來賀,恕下官不遠送。”

高明進朝俞慎言打量幾眼,面頰被酒水熏得微紅,在燈火和一身紅衣的映照下略顯醉意。

“聽聞史館那邊西北各部史已經編修得差不多了。”

忽然提到公務之事,俞慎言一時反應不及,不知其何意,如實答道:“是。”

高明進點頭低沈應了聲,對高暉吩咐一句明日回府,便邁步跨出門檻。

高家馬車行遠,高暉道:“他這意思,是又想阻大哥你的仕途?”

俞慎言隱隱察覺高明進是這個意思。西北各部史編修完成,他的確是要挪個位置,這六年中每逢考課他都是一等,不出意外自是要升一升,即便品階不升平調,也不會是史館這種冷板凳的地方。

“我如今不過一個小小八品兼修,他還能阻我到什麽地步?我這麽多年為官未出任何錯,考課皆一等,有目共睹,他現在麻煩纏身,想阻攔沒那麽容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什麽事幹不出來?大哥還是要警惕些。”

“我知曉。”見院中還有賓客在宴飲,便讓二弟代為相送。

高暉知曉他心中著急,笑著調侃道:“洞房花燭,大哥快去吧,大嫂估計都等急了,小心大嫂生氣踹你。”

俞慎言朝他胸膛捶一拳頭,教訓道:“我看你欠踹才是。”

-

要鬧洞房的同窗好友皆以為俞慎言在門前送賓客,相互商量著待會兒怎麽鬧法。俞慎言已經避開他們偷偷溜至新房。

剛準備進去,趙寧兒的幾位陪嫁婢女湧過來,堵在新房門前將他攔下,其中一位婢女雙手叉腰笑著道:“姑爺是不是忘了規矩,進新房是要答問的。”

他還真的忘記了,京中的習俗,洞房花燭夜,新郎想進新房需要答新娘子的問,答對才能進。

題目沒有具體要求,詩詞歌賦,對聯燈謎皆有,只是增加趣味。

這麽多年他雖鮮少吟詩作對,應對還是不成問題。

他笑問:“娘子出的是何題?快念來吧。”

婢女笑道:“姑爺聽好了,就四個字,檀州七策。”

俞慎言聞言忍不住笑起來,趙寧兒的這新房攔門考問倒是特別,與詩詞歌賦毫不沾邊,倒也符合她將門女兒的身份。

檀州七策,其實是十策,是開國功臣信國公在檀州時給高-祖-皇帝平定天下的十條計策,因高-祖皇帝僅用了七策便平定天下,所以被稱為“檀州七策”,能考進士之人,無有不知。

然信國公未待天下定便病逝,所以另外三策便鮮少有人知曉。

他研讀史書這麽多年,發現其中三策有兩策便是當時平定西北之亂的計策,他將其編入史書中,這問題真是對上了他所知。

他笑著微微提高嗓音,保證新房內的趙寧兒能夠聽到他的聲音。“娘子且聽來,第一策,舍禹城,北渡洛河;第二策,奪睢洪二州;第三策……”他連最後三策也答出來。

又笑問:“娘子可需我細說?”

房中沒有回應。

恰時,聽到旁邊有吵嚷人聲傳來,接著看到燈光下同窗的身影。“知簡,原來你真在這兒!好啊,還想避開我們,今日可不依你。”同窗們說笑著匆匆過來。

俞慎言剛想回應,恰時面前新房的門從裏面打開,還未看清楚是誰,人已經被一把拉進新房,門啪啪兩* 聲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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