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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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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兩輛馬車在俞宅門前街道緩緩停下, 俞慎思已經迎上前去,攙扶蘇夫子下車。

“學生這兩日忙著兄長的事,未有過去看望夫子, 夫子身子可好些了?”俞慎思關心問。

蘇夫子年過半百,兩鬢已斑白,身體不及在臨水縣時硬朗, 前幾日落雨受了寒, 聽聞不太利索。

“無礙。”蘇夫子道, 站穩腳後回頭朝後面望去。

俞慎思這才順著蘇夫子的目光望向同樣走下馬車的高明進。高明進今日一襲深藍色圓領袍, 襯得人沈穩安靜。相比身著官服時的威嚴,今日倒是顯得溫和些。

李幀了解俞慎思脾氣, 本就心中有恨, 在戶部時又天天面對高明進,被氣得夠嗆,哪裏待見他。

但來者是客, 在外人瞧來, 高明進不僅是戶部侍郎,還是長輩。今日過來參加喜宴, 本就是以長輩的身份, 更不能失了禮數, 落人話柄。

李幀走過去施了晚輩禮問安。

高明進瞥了眼李幀, 比思兒穩重, 沈得住氣。他又望向前方的俞慎思, 少年人面上露出不高興。

今日是兄長大婚, 門前還有別的賓朋和街坊鄰裏, 俞慎思慢慢收斂起情緒,問了聲安。

高明進慈愛地點頭應了聲。

蘇夫子雖是外人, 卻知曉他們之間恩怨。此時抱拳客氣地笑道:“高大人,久違了。”

高明進走過去抱拳回禮,“蘇兄,別來無恙?”

“托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兩位老熟人寒暄幾句,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並肩朝宅門去。

高家隨從捧著禮盒遞給一旁俞家管事,管事打開紅貼後,忙望向李幀和俞慎思,沒有報貼單上賀禮。

李幀餘光瞥見管事求助的眼神,再望向高家隨從,手中捧著一個三尺長半尺寬高的禮盒,大致猜到裏面是什麽,示意收下。

管事這才報賀禮:“戶部侍郎高大人賀字畫《八寶福祿圖》一幅,禮金百兩。”

聽到此,李幀和俞慎思相視一眼。當年俞慎思十二歲生辰,高明進送來的賀禮就是價值不菲的古玉鏤空長命鎖。如今俞慎言大婚,賀禮絕不會比俞慎思小小生辰少,高明進貼的禮金不高,那麽價值就在這幅《八寶福祿圖》上。

二人對字畫尚算了解一些,均沒有聽過此畫,應該不是出自古今名家之手。

俞慎思求助地望向蘇夫子,蘇夫子出身書香門第,又曾是翰林學士,見多識廣。然蘇夫子沈默未言,顯然亦未有聽聞。

年初二月,他生辰時,高明進便派人送字畫過來,其意便是讓他務必收下,最後被他退回去,這次又送字畫。

是不是上一次的那幅不知,但如此堅持,讓他更加懷疑此畫有貓膩。

他瞧著高明進的神色,溫和地笑著,如平常一般。

他素來也善於偽裝。

如今周圍皆是賓客,不是細究此事的時候。

他牽強笑著朝高明進拱手道:“高大人破費了。”

“你大哥大婚,一份薄禮而已,圖個吉祥寓意。”

“多謝高大人。”

-

幾人正準備跨進門檻,街道上傳來一聲高喊。眾人紛紛駐足望去。只見一位二十出頭年紀的年輕人縱馬奔來。動作利索地勒住韁繩跳下馬,笑著小跑幾步過來。

經過高家馬車,瞥了眼。

走到跟前向二位長輩問安,玩世不恭地笑著揶揄:“爹帶這麽幾個人就敢出門?孩兒在回來的路上就聽到爹的事跡,一路上都在替爹的安危擔心。爹沒遇歹人行刺吧?

今日大哥婚宴,人多眼雜,爹這麽過來是不是太不將自己的安危當回事了?若是有個閃失,豈不是連累舅舅一家?不如回府安歇,孩兒代爹來觀禮。”

高暉一通話句句關心,卻句句挖苦。眾人聞言個個面露異樣。院子裏走到門前迎接二人的賓客也露出幾分尷尬,紛紛看向高明進,想看他的反應。

新策是高明進提出,是陛下力挺堅決實施,不少人敢怒不敢言。聽到高明進被自己兒子這麽揶揄,心裏還是暢快的。

俞慎思含笑望向高暉,這話說出了他的心聲。

高明進斂起笑容,沈著臉長者口吻教訓:“冒冒失失,成何體統!不知今日什麽日子,怎麽穿成這樣!有沒有規矩?”直接忽略兒子的話,挑著兒子的錯處教訓。

言辭雖嚴厲卻並未動怒。

高暉今日一身暗色長衫,胸前、衣袖和衣擺好幾處沾染汙穢,頭發是用布帶隨意捆綁,鬢角還有幾根頭發散著,好似與人剛打過一架似的。因為趕路趕得急,額上還有汗珠滾落。

的確不成體統,有失侍郎大公子的身份。

高暉什麽性子別人不知道,俞慎思和李幀最清楚。高明進如今一身麻煩還來參加俞慎言的喜宴,無疑會連累俞家,高暉豈會善罷甘休。

為免大喜日子鬧出事沒法給趙家交代,李幀忙接著高明進的話對俞慎思吩咐:“請你兄長去換身衣裳。”

高暉低頭看了眼自己,是有幾分狼狽,冷笑著對高明進道:“那孩兒換過衣衫再到跟前侍候,孩兒還有不少話與爹說呢!”

高明進面色溫和,溫聲道:“快去吧!”

外人瞧來儼然一個包容兒子的慈父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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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暉與俞慎思離開,避開人後氣急問:“他怎麽來了?又想幹什麽?”

俞慎思也想知道高明進又想唱哪一出。在戶部那些天,但凡腦子好使的人,都能瞧得出他們的關系並不如外面傳言那般親厚,高明進還是一貫作風。這人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他也猜不透他想要幹什麽。

“待會兒二哥盯著點。”

“我知曉,大哥呢?已經去趙家接親了?”

“是。”俞慎思見他狼狽模樣,關心問,“你怎麽今日才入京?來信不是說可以提前幾日嗎?出了何事?”

“沒事。”高暉笑呵呵地拍了下幼弟的肩頭,轉開話題,問及新政之事。

他在安州就聽說了此事,具體不太清楚。

俞慎思看得出高暉在遮掩遲來之事,現在也不便細問。也簡單和他說了新政的大概。

到自己房中,讓人找來一套幹凈衣裳。

二人身高差不多,但他比高暉清瘦些。平素他穿著寬松的衣衫,套在高暉的身上倒是正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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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出了房門朝正堂去,穿過走廊遇到俞慎微攙扶盧氏,二人臉色皆難看。

剛剛見到高明進,母女二人心裏升起怒火。盧氏是藏不住情緒的人,容易激動,怕在賓客面前失禮,壞了兒子的婚宴。俞慎微也怕自己面對高明進久了,會情緒失控,便借口出來避開高明進。

高暉見他們如此,怒氣也升了起來,“舅母和大姐先歇息會兒,別為了他氣壞身子,今日是大哥大喜之日,不能出了差錯。我去正堂那邊看著些。”快步離開。

俞慎微喚住他,提醒道:“不許沖動。”

“我知曉。”

俞慎微回頭吩咐幼弟去招待其他賓客,不能因為高明進這個不速之客而怠慢了其他客人,她陪著盧氏到房中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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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中,除了俞綸和高明進、蘇夫子,還有李幀、鐘熠和幾位翰林官員作陪。眾人正說著這樁婚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本該歡聲笑語,堂內卻略顯嚴肅。

俞綸的面上雖見笑容,眼中卻沒有多少歡喜,笑容很牽強。

高暉進門後,笑著沖眾人施禮,走到高明進的身側侍立,關心地詢問俞綸這二年身體狀況,然後問及家中人情況,長兄和趙姑娘親事,最後又說到幼弟高中狀元之事。

一連串輕松的話題,因著他本就貪玩的性子,說話風趣些,氣氛很快緩和許多,眾人漸漸開始談論起俞慎言和俞慎思兄弟二人,氣氛沒剛剛那麽冷清。但因著高明進在,說話謹慎。

高暉不想高明進在此破壞氛圍,道:“爹,孩兒有件要緊的事,可否借一步說話?”

高明進知道他用意,說道:“待回府再說。”

高暉俯身在高明進的耳邊低語幾句,高明進面色未變,偏頭看著兒子上下掃了一眼,目光又驚又怒。

高暉笑道:“還請爹移步。”

高明進略遲疑,對俞綸和蘇夫子道了聲失陪,起身出去,高暉忙跟去。

高明進離開,俞綸的氣才稍順些,笑容真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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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俞宅中來來往往人比較多,兩人來到相對安靜的東側跨院,此處賓客和幫閑等人不過來。

步入一座小亭中,高暉環顧一圈,沒有他人,也便無剛剛恭敬的姿態,冷笑著道:“爹下手可真夠狠,孩兒差點命都不保。這是覺得孩兒沒有利用價值,還是覺得孩兒壞了你的事,要殺之後快?”

高明進盯著他又打量幾眼,氣息平穩,舉止如常,並未有重傷在身。

難怪他剛剛那般模樣,一見面就提歹人刺殺。

“放肆!”高明進命令,“將具體情況說來。”走到小桌邊坐下。

高暉譏笑問:“爹是想回顧下哪裏出了紕漏,下次殺孩兒的時候做到毫無破綻?”

高明進面上已有怒色,“你已不是一次胡言亂語,為父是往日對你太縱容,才讓你養成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惹來禍事!到底怎麽回事?可知何人?”

高暉內心知曉不會是高明進,他是高明進牽制俞家的籌碼,豈會殺他。若他真死了,俞家對他的恨意更深又沒有任何顧忌,不會如現在這般忍著他,會徹底和他撕破臉,對他不留餘地地報覆。

留著他,俞家投鼠忌器,不敢亂來。

高明進豈會丟了這麽好的一顆棋子。

他也不再玩笑,“孩兒若是知曉,自己就去解決此事了。孩兒是來問問爹,到底得罪了什麽人,對方要取孩兒性命。”

說著又覺得刺殺他這件事很可笑,伸手用力折斷一根伸進亭中的樹枝,一邊揪著枝條上樹葉一邊諷刺道:“他們也是蠢,不提前調查清楚,我在高大人心目中有什麽分量,殺了我,高大人一滴眼淚都不回掉。他們應該去殺高昀和高曄才對。”

“休得胡言!”高明進冷靜道,“你去年在造船場胡鬧一場,得罪的人還少?”

“那件事知曉真相的只有你和太子,連唐家的人都不知是我,你是懷疑太子對我下殺手?”高暉輕蔑一笑,搖頭道,“太子真想要我性命,千萬種法子,不會派人暗殺。而且殺我這個小小的提舉,太子又豈會失手?依我看多半是爹的仇家。”

高明進捏著手指沈著目光思忖片刻,不知想到什麽,眼神忽然變得狠厲。二十多年高暉從沒見過高明進如此眼神,像嗜血的野獸,頓時心頭收緊竟生出幾許畏懼。

這時外面響起鑼鼓鞭炮聲,是迎親的隊伍回來。

高明進擡眼,眼中的狠厲瞬間掩去,遲疑了下站起身道:“此事回府再說。”擡步走出亭子去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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