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河神的新娘

關燈
第042章 河神的新娘

面前的人跟敖沄剛出現時一樣, 身影隱在雲霧中,面容模糊不清,但僅是這樣, 也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威壓, 讓人不由心生害怕。

這人自帶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即使看不到, 時雨也能猜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有多麽不屑。

這龍宮裏今日來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 凡人恐怕只有她一個, 應該是被這位當作螻蟻了。

凡人壽數短暫, 在她們眼裏或許真的朝生暮死,但她不喜歡這種明顯的等級分明。

時雨揪著衣擺,定了定神:“您是龍王大人?”

“倒是不算太笨。”面前的人語氣輕慢,充滿高高在上之意,“沒錯,我是敖雪的母親,也是這龍宮的主人。”

所以呢?她這個外來人要給主人下跪嗎?時雨皺起眉,膝蓋彎都不彎一下。

若是她不曾用這種態度,那跪她一下也是應當, 但現在時雨並不想對她太過恭敬, 讓自己變得怯懦諂媚。

更何況她對敖雪並不好, 自己也不必把她當作敖雪的母親對待。

敖雪的母親是那位溫柔的青鸞族公主,才不是將她趕到人間, 幾百年不聞不問的龍王。

“你好像對我有怨氣?”

時雨心裏一驚, 連忙低下頭:“沒有, 時雨不敢。”

“是沒有還是不敢?”熬夜的聲音沈了些許。

時雨也不是真的笨到看不清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個時候嘴硬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還是保命要緊。

“沒有。”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今日是我與龍王大人您第一次見,怎會對您有怨氣?”

熬夜不置可否地冷哼一聲,身上的霧氣逐漸散去,露出那張跟敖雪有三分像的臉。

她的五官長得十分好看,除了一頭白發外,絲毫看不出年紀,說是敖雪和敖沄的姐姐都沒有絲毫違和感。

時雨是個極其膚淺的人,對長得好看的人很容易產生好感,如果面前這位不是敖雪的母上,她一定會覺得她非常和藹可親,可惜……她知道這位的真面目。

漂亮不能代表一切,她不會被表面迷惑而背叛敖雪。

熬夜微微俯身,時雨嚇得連忙後退。

“除了長得還算清秀外,並無任何可取之處,看來在外這幾百年,她的審美是越來越差了。”

聽她貶低敖雪,時雨忍不住了,又莽又慫地說:“敖雪大人什麽都好!”

敖夜冷嗤,道:“以前確實什麽都好,但現在……你在她身邊就是汙點,所以如果你不想讓別人詬病她,那就乖乖離開她。”

時雨終於明白她為什麽要在這裏見自己,又為什麽要避開敖雪了。

之前一點母親的責任和義務都沒盡到,現在又想以母親的身份拆散她們,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我不覺得自己會成為敖雪的汙點。”

時雨還是害怕她,但不想就這麽受她脅迫,從而跟敖雪分開。

或許龍王一個生氣就會殺了她,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敖雪。

敖夜突然笑起來,聲音充滿了不屑:“你不覺得?你憑什麽這麽認為?”

“因為敖雪喜歡我。”

如果敖雪喜歡比她優秀的女子,當初就不會選她,但既然選了她,那就代表在她心裏,自己配得上她。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別人無權插手。

敖夜怔了一下,眼神變得幽暗:“這麽說,你是不會離開敖雪了?”

她的眼裏流露出殺意,周身的霧氣沒有規律地飄動起來,連溫度都仿佛降了下來。

時雨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反問:“您為什麽不去勸敖雪呢?她是您的親生女兒,從她那裏下手應該比從我入手要輕松。”

不說還好,一說就戳到了敖夜的痛處,她盯著時雨看了許久,忽而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許久不在外面立威,連一個凡人都敢這麽放肆。”

話音落下,殿內的紗幔忽然飛揚起來,風聲颯颯,一縷白霧從敖夜身上飄過來,緊緊纏在時雨脖子上。

時雨一下就呼吸不上來了,肺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不斷地擠壓著內裏的空氣,漸漸地,她視線模糊,也什麽都聽不見了。

“一介凡人,本君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

時雨大張著嘴吸氣,可無論她怎麽努力,意識還是一點點昏沈下去。

白霧散盡,蒼藍色的眼睛裏倒映著她掙紮的樣子,猶如被捏在手裏的螞蟻,滑稽又可笑。

敖夜臉上毫無悲憫,有的只是懲罰對自己不敬的人的快意。

時雨雙手無力地垂下,徹底放棄掙紮。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再多看敖雪幾眼,把她的樣子刻在心裏,這樣說不定轉世投胎之後還能再找到她。

“砰”的一聲巨響,時雨感覺脖子上的束縛驟然減輕,隨後她猶如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倒在地上。

好像看到了敖雪,難道現在是最後的回光返照嗎?

時雨什麽都聽不到,也什麽都感覺不到,她伸手去摸敖雪的臉,艱難地勾起唇角。

“之前你說凡人壽命短,我們只能相伴幾十年,現在好了,我投胎之後又多了十幾年的時間,你一定要來找我。”

敖雪哭著搖頭,帶著哭腔說:“別說這種話,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時雨只看得見她的嘴唇在動,但視線也在模糊,很快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聽到了傲雪的聲音,雖然帶著哀慟和不甘,但好在把她的聲音留在了腦海裏。

還以為有了河神大人庇護,她能安然地活到老呢,沒想到終究是妄想。

還好去了陰曹地府也不孤單,因為那裏有她全部的親人。

“小雨,小雨!別睡啊,睜開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敖雪不停地喚著時雨,可懷裏的人還是閉上了眼睛,脖頸上那道勒痕鮮紅刺眼,讓她心痛難忍。

她不停地給時雨輸送靈力,直到探查到她的脈搏還在跳動,才稍微松了口氣。

殿門被敖夜用了法術鎖上,從外面推不開,敖雪就使用暴力把門拆了,這邊的動靜引來不少賓客。

即使女兒這麽緊張時雨,她也仍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一個不知好歹的凡間女子,殺便殺了,需要向誰交代嗎?

她擡眼望向敖沄,冷聲道:“沄兒,把客人們帶下去入席。”

敖沄看一眼敖雪,恭敬道:“是。”

敖雪看她一眼,赤紅的眸子裏滿是戾氣和恨意,敖夜眉頭皺起,用法術壓制讓她低下頭去。

“不過一個凡人,你這般大張旗鼓,成何體統?”

“不過一個凡人?哈哈哈……”

敖雪重覆著她的話,癲狂地笑起來,她把時雨交給一旁的丫鬟,緩緩站起身來。

“是啊,在你眼裏,只要是沒有利用價值的,都是螻蟻,我母親是,小雨也是。”

一聲龍吟,敖雪化身巨龍掀翻了宮殿的屋頂,倒下的巨大蚌殼砸在海底,將一旁的席面盡數埋在下面。

“你不是要大張旗鼓地辦壽宴嗎?我讓你辦個夠!”

敖雪一尾巴搭在另一側,這座華麗的宮殿就變成了斷壁殘垣,她盤踞在定海神柱上看著敖夜,雙目猩紅陰郁,顯然已經失控了。

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發狂,宮殿倒塌的時候四散奔逃,水都被攪渾了。

沒人想得起什麽壽宴,因為大家都忙著逃命。但法力高的無視這些,隨便起一個結界,就遠離了危險。

谷秧挪到谷荷身邊,小聲問:“姑姑您怎麽會來?”

谷荷的視線停在不遠處的時雨身上,眼裏隱約有種慈愛的溫柔和心疼。

看來這孩子註定命運多舛,即便是為其改了命,她也會再次跌入命運的漩渦之中。

“你去把那小丫頭帶走,我去阻止敖雪,不然今天這壽宴怕是要成為喪宴。”

谷荷說去阻止,實際上身形都未動一下,她是鳳凰一族現存的唯一一位神,涅槃之後法力更為深不可測,輕輕一揮手,便把敖雪變成了一條巴掌大的小龍。

敖雪躺在她掌心,眼睛紅得流血:“連您也要阻止我嗎?小雨是您看著長大的,她被人這麽欺負,您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谷荷松開手,解了她身上的禁止,敖雪騰空而起,一尾巴將定海神柱打的晃了一下,敖夜不得不出手阻止。

她天生體弱,但自從得了一副新的軀體之後,修為就突飛猛進,敖夜不知道,以為隨便就能鎮壓,結果被敖雪一爪子捅破了肩胛。

敖夜大吃一驚,轉頭不解地看向谷荷,谷荷裝作沒看到,默默移開了視線。

雖然她暗中幫了敖雪一把,但敖夜受傷是她輕敵造成的,跟自己無關。

一個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另一個是摯友的女兒,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敖夜封住流血的傷口,怒不可遏地看著敖雪,敖雪看不見似的又是一尾巴,所過之處水裏冒出許多七彩泡泡,尾尖堪堪掃在敖夜的臉上,鋒利的鱗片掛出幾道血絲。

“敖雪,快住手!”敖沄焦急地大喊。

敖雪恍若未聞,將龍宮攪得不得安寧,敖夜怕她真的把家拆了,不得已化作原形阻止。

青龍尾巴一擺飛上去,直沖盤在神柱上的黑龍而去,谷荷悄悄彈了一顆冰珠,正好打在青龍的七寸處。

都是長蟲,打七寸應該有用,她想。

敖夜被打得身子一歪,敖雪趁機一爪子將她拍下去,隨後順勢按著她暴打。

“別假惺惺地裝出一副為我好的樣子,也別想插手我的事!你要是再敢傷到時雨一根汗毛,我必定跟你不死不休!”

敖夜沒有挨太久的打,畢竟她比敖雪多活了上萬年,法力自是比她高出不少,她抓著敖雪的爪子使勁一甩,敖雪就被她按到爪下。

瞬息間兩人位置互換,但敖雪沒有絲毫懼意,仍舊使出全力打她,劇烈擺動的龍尾將水徹底攪渾,光線都暗了下來。

“別再發瘋了!”敖夜強制她變回人身,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還嫌丟人丟得不夠?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才對你諸般容忍,你別不知好歹!”

敖雪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般,聲嘶力竭地笑了起來。

“多情的龍王又開始追憶往昔了?演技真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對她多情深呢。”

如果前面都是被情緒左右而發洩,那現在就是真的控制不住的發狂,她不想再讓這個人提到母親,哪怕一句!

“你不配提她,你不配!”

一聲嘶吼,敖雪眼裏當真流下了血淚,谷秧見狀連忙將她收到手裏,用靈力幫她穩定心神。

“敖雪,不要讓仇恨蒙蔽自己,你要是失控了小雨怎麽辦?”

聽到小雨兩個字,敖雪混沌的眼神慢慢恢覆清明,她埋首於谷荷掌心低吼,聲音壓抑又痛苦,聽得谷荷於心不忍,又輸了一部分靈力給她,讓她完全穩定下來。

“姑姑,小雨沒事吧?”

敖雪知道時雨跟谷荷的淵源,這才這麽問她。

“沒事,我讓秧兒把她帶到了你母親的住處,此刻應該已經餵了靈丹。”

“謝謝您。”

敖雪的聲音也恢覆了正常,她從谷荷的掌心起來,看向不遠處的敖夜,恨意翻湧。

“一身血肉,六百年前我就還給你了,現在的我跟你毫無關系,此番回來也是為了參加三姐的婚禮,你要是再背地裏搞小動作,我不介意把你的龍宮攪個天翻地覆!”

敖夜面色鐵青,剛要張嘴說什麽,谷荷輕掃她一眼,淡淡地說:“適可而止吧,風燼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逼死她唯一的女兒嗎?”

敖夜硬是把話咽了下去,谷荷是古神,她不敢隨便忤逆。

敖雪看著她吃癟的樣子,只覺得非常諷刺,敖夜這種人就是,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等級分明。

她將凡人看作螻蟻,但對比自己身份高的人,又是另一副面孔。

令人作嘔。

谷荷衣袖一擺優雅地轉身,朝敖雪母親的宮殿飛去,留下敖夜在原地氣得牙癢癢。

當年她同風燼在一起,谷荷就百般阻撓,如今又幹涉她教訓女兒,她以為她是誰?!

敖沄走到她身邊,將一塊手帕遞給她,“母上,擦擦臉上的雪吧。”

敖夜看她一眼,冷厲道:“要是你在人間就殺了那凡人,怎會生出這麽多事!”

“母上喜怒,兒臣有辦法讓她們分開。”

敖夜斜睨她一眼,沒再說什麽,她一直知道這個女兒心思重,當然算計人的心眼也多。

不過這不是什麽壞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能達到目的,采取了怎樣的手段不重要。

“別讓我失望。”敖夜轉身離去。

敖沄朝她的背影行禮,恭敬地說:“是。”

海底的水還在晃動,光影明滅,卻似照不到敖沄似的,讓她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

時雨驚懼過度,即使敖雪輸了足夠的靈力給她,仍舊沒有轉醒的跡象。

敖雪急得團團轉,谷秧也坐不住了。

“姑姑,就沒有什麽辦法嗎?”

谷荷看她一眼,心道再這樣下去鳳凰一族怕是要沒落了,別人的妻子,她著急個什麽勁兒?

“只要性命無虞,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無須太過擔心。”

敖雪哪能不擔心,本來她是打算等時雨醒了帶她回人間的,但現在她遲遲不醒,谷荷姑姑又說不宜移動,只能暫時待在龍宮。

就算徹夜不眠地守著她,也總有倦怠的時候,萬一敖夜又趁機做了什麽,她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谷荷伸出兩指覆在時雨額頭上探了一下,疑惑道:“身體沒有任何問題,精神力也很充沛,不該這樣啊。”

“姑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敖雪問。

谷荷欲言又止:“有倒是有,但……”

“什麽辦法?!”敖雪激動地一步跨到她面前,“求您告訴我!只要能救小雨,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們龍族的護心鱗乃是至寶,有驅邪鎮惡的作用,若是時雨只是被敖夜嚇到,此法或許有用。”

谷荷話音剛落,敖雪就把護心鱗拔下來了。

她是生拔下來的,沒有借助任何外力,撕扯的皮肉鮮血淋漓,疼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你……”谷荷楞了片刻,隨後輕嘆一聲,“癡兒啊!”

谷荷拿起她的護心鱗放到時雨眉心上方,用法力將鱗片融入她體內,果不其然,半盞茶之後時雨醒了。

看到敖雪的第一眼,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敖雪蹲在床邊,紅著眼睛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雨的脖子差點被勒斷,聲帶自然也受了損,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嘴型讓敖雪辨別。

她說:我還活著嗎?還是你追到陰曹地府來了?

敖雪破涕為笑,摸著她的臉道:“我把你從閻王爺手裏搶來了,厲不厲害?”

時雨伸出大拇指,說:河神大人最厲害!

之後谷荷離開,谷秧死皮賴臉地留下,而五日之後便是敖沄的大婚,時雨身子虛弱只能靜養,敖雪迫不得已只能留下。

大婚前夜,敖沄送來兩人穿的禮服。

看到時雨她就露出溫柔的笑,拉著時雨的手說:“小雨明天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參加姐姐的婚禮。”

時雨用沙啞的聲音回道:“好的,謝謝姐姐邀請我。”

敖沄笑道:“這是哪裏的話?”

轉頭看到敖雪出去,手上力道加重,似是要捏碎時雨的腕骨。

臉上的溫柔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冷:“敖雪為了跟母上大打出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時雨疼得小臉皺成一團,使勁掰著她的手想掙脫鉗制,敖沄卻抓得更緊。

“你知不知道,你待在敖雪身邊只會害死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