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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囚鳥(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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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囚鳥(19)

雖然老警員已經說了讓大家回去自己的屋子不要出來瞎晃,可是他們還是沒有回去,都寧可擠在院子裏。

看老警員這意思,兇手就在他們之中啊。三人一塊兒住的就算了,那兩人一塊兒住的心裏就懸乎:萬一自己命不好,剛好和兇手同居一室呢?

而那一個人住的人想得更多:我肯定不是兇手,我也肯定不是兇手的對手。

這兇手還沒來呢,人已經跪了,跪的姿勢還特別的標準。

當然,他們嘴上不能認慫,都找了別的理由:“不是說吃飯例外嗎?我這等著吃飯呢。”

任逸飛也沒走,他隨大流。

這會兒他就坐在臺階上,雙手握在一起,托著下巴,然後瞧著那兩個民宿工作人員。她們走了一個,還剩下一個在給他們倒水:“她去叫廚師了。”

現在時間差不多六點,就算不去叫,廚師自己也該來了。

“哎呀,廚師就是本村人,還挺方便的。那你們這兒的食材是怎麽準備的?”老警員一副和藹憨厚的樣子,假裝沒發現異常。

“這個,就是看大家預定房間的時間。人數多一點就準備多一點,人數少一點就準備少一點。實在不行,咱們直接跟村民收購,也很方便。”工作人員說得滴水不漏。

老警員只問了這一句,仿佛他就是純粹好奇。

這會兒院子裏人很多,一群一群湊堆兒取暖,只有少數幾個是例外。

一是玩家,包括薩曼,二是坐在臺階上刷手機的任逸飛,三是表情有些麻木的王老師和陪著她的司機,四是游客們,五是兩個警員。

這個副本的玩家這兩天都毫無作為。不知道是否受到最近的‘高端玩家清除’影響,他們完全不想要什麽鬼卡,臉上刻著‘明哲保身’四個字。

薩曼是玩家裏最積極的一個,不過他跟的也不是主線,而是隱藏線。

怎麽說呢,這個副本的玩家,似乎有些鹹魚過了頭。

任逸飛,他自己覺得自己是玩家,是在很認真玩游戲。但是在薩曼和鬼眼裏,他是主線劇情的前期boss,可以刷出後續劇情那種。

在警員這個特別的npc眼裏,他是嫌疑人。

在其他npc眼裏,他則是故事背景之一,沒有特別強烈的存在感。

三個游客,一個是狩獵的‘藝術家’,一個是暗訪的‘便衣警察’,他們都受到別人的指示過來,懷揣著不同的目的。

至於花臂男,雖然手臂有花繡,但是整個人的氣質很平和寧靜,仿佛退隱江湖的前社會團夥成員。而他的做派也確實如退休人士一般,休閑居家,讓任逸飛一度懷疑自己的鼻子。

最後是王老師和司機。這兩人似乎認識,雖然司機不太說話,多數時候只是默默跟著王老師。但是觀察久了能發現,王老師對司機十分信任。

這樣似乎也能說明,為什麽司機要關註任逸飛。這可能是出自王老師的授意,但是司機知道不知道‘夏川’的底細,就不太清楚了。

王老師,身份特殊的‘玩家’。玩家裏有人已經明確了她的身份,但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理由,這些人都沒有出來指認,以至於事態朝著誰也沒有想過的方向發展。

比如,副本裏解鎖了全新人物:老警員和小警員。

如今這種警員完全主導案件的情況,估計王老師自己都沒經歷過,這也為副本增加了許多可能性。

現在這幾個落單的人正隔著一層面具相互打量。

警員盯任逸飛和王老師,王老師盯任逸飛,任逸飛盯插畫師,插畫師盯薩曼(懷疑他是手機上的‘紳士’),薩曼盯攝影師,攝影師盯警員。

完美的閉環。

狡猾的狐貍和機敏的獵犬之間有特殊感應,他們已經準確地從人群中找出需要關註的對象。

就是這對象的數量有些超標,以至於兩邊都有些懷疑人生。

一會兒廚師就來了,開始給滯留在這裏的學生做早餐。任逸飛照例要了包子和牛奶,其他人有的要粉絲有的要面,廚師也都盡量滿足。

別說,雖然都是家常東西,這個廚師卻都做得很好,和外面口碑不錯的早餐店的掌勺大師傅比起來也不差什麽。

這就很有意思了,這樣一個手藝算得上精湛的廚師,是不是和這個快要被人遺忘的風景區不太搭?

“你手藝那麽好,工資一定不低。在我們那兒,你這樣的手藝,一個月少說也得五位數。”薩曼笑瞇瞇地和廚師套近乎。

廚師不說話,只是笑。

“聽到五位數的時候,廚師的臉上沒有類似不滿、向往之類的表情,他對自己目前的工資十分滿意。”任逸飛默不吭聲蹭著薩曼的試探成果。

這個地方什麽娛樂都沒有,這個廚師卻心甘情願留在這裏。要麽,就是他真的特別熱愛自己的家鄉。要麽,就是這裏的待遇特別好。

“警察叔叔,我們去橋邊看看嗎?保證不亂跑。”吃飽喝足,幾個學生來了精神,他們想要看看橋。

昨天真正看到橋炸掉的學生只有幾個,大家很好奇那個橋是怎麽炸掉的,維修人員又要怎麽搶修。

反正,再怎麽樣也肯定比待在鴿子籠一樣的房間裏發呆好。

“嘿!”小警員黑著臉,“有什麽好看的?都呆在這兒!你們是不是吃完了?吃完了就回自己的房間去,沒有命令不許出門。”

其他學生訕訕地縮回試探的腳,心裏埋怨了一聲。

任逸飛等人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老警員已經感覺到這個村子有些不對勁,但是學生太多,都是現成的人質,他想要先保護這些學生過了橋,他們再好好盤查這個村子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老警員不想打草驚蛇,更不想送人頭增加難度。

早餐後,所有人被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特殊事情不能離開屋子一步。兩位警員也要開始搜尋民宿。

“我們不能肯定危險已經過去,還請各位同學多忍耐半日。”

“殺害池波的兇手找不到,帶走何香雪的兇手也找不到,一點用都沒有,真不知道我們的錢養了個什麽。”有些心情煩躁的學生在私底下低估,他們大概忘記了自己還沒給國家交過稅。

“別吵了,回去等著吧。”

等待的時候,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任逸飛等人在房間刷著手機,或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踱步。

他趁機看了自己的身份卡牌,昨夜的信息刷新:

【旁觀者。】

沒有人死亡。

這個副本的鬼已經不是重點,他比較好奇這個村子的線。讓王老師碰都不敢碰,讓藝術家拿來轉移視線,還吸引了攝影師這個便衣警察。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小警員的聲音。

檢查屋子的人來了。

他們立刻開了房間門,讓等在外面的警員兩人進來。他們手裏拿著一個特別的東西,仔細看一眼才發現是熱量探測儀器,隔著十幾米也能捕捉到有溫度的東西。

一些救災現場會有它們的存在,這些儀器用來找人非常合適。

小警員對著屋子裏的東西一頓掃,老警員手裏沒有任何儀器,只用肉眼觀察。老實說,後者帶給人的壓迫感更重。

不能怪老警員帶給人的壓迫感重,兩個多小時過去,兩人一無所獲,他們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何香雪可能已經遇害。

與此同時,他們也能感受到,這整個民宿,甚至整個村子都在盯著他們這群人,兩邊都小心翼翼維持著假象。

工作人員借故出現過好幾次,對面也繃著一根線。假設老警員提出的搜查不是民宿,而是一整個村子,只怕他們這些人全都走不了。

勝利當然會站在正義這邊,但是莽撞就會導致多出幾個‘犧牲者’。老警員不能莽撞,更不敢莽撞。

“刺啦——”這是行李箱的拉鏈被拉開的聲音,任逸飛把自己的書包打開,行李箱打開,將攜帶的物件全部展示出來。

黑色的袋子,裏面裝著臟衣服。電腦、充電器等都用松緊帶綁好。一個磨砂袋子,裝著小瓶裝的洗漱用品。有一個小藥箱,裏面放著感冒沖劑、防蚊液等藥物。有一個小本子,夾著一支筆。有家裏的鑰匙……

和旁邊黑皮的箱子比起來,這個行李箱的主人簡直是潔癖和強迫癥的綜合體。就算是老警員這樣挑剔和敏銳的人,也找不出什麽問題。

嗯,只有一把生銹的美工刀有些突兀。但是……它都銹成那樣了。

突然想起王老師曾說,去年跳樓的學生是藝術生,學美術的,老警員仿佛明白了。

這不只是一把生銹的美工刀,更是一種仇恨的載體。

老警員意有所指:“生銹的刀具可以收起來,你的手是幹凈的,弄臟了不好。而且如果劃傷了,可能會感染破傷風。”

眼前這個大男孩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表情,但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雙手一下握成拳頭:“謝謝,我會小心的。”

老警員是在勸他放下仇恨,不要私下覆仇,因為仇恨也會傷害到他自己。而任逸飛的回答是他忘不了,也做不到,但是謝謝他的關心。

老警員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而任逸飛避開。

很快,一個房間就掃描結束,沒有任何異常。

“你們收拾行李,或許不用等到下午我們就能離開。”

這倒是好消息,任逸飛背起包,一手握著行李箱把手,坐在房間裏等著信號。

副本絕對不允許他們轉移出去,所以中間必然要出幺蛾子。然而做戲做全,任逸飛還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裏的模樣。

“同學們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我們出發。”

沒有多久他們就聽到了王老師在院子裏喊人的聲音,原來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

學生們立刻從一個個房間裏湧出來。

東西早就收拾好,只等這一聲招呼。

不但是他們,就連其他三個游客也要和他們一起走。過了橋他們還得去一趟警局,錄個口供,一切都沒問題才能回去。

“回家咯回家咯。”學生們在王老師的帶領下往前院走,他們歸心似箭,從未這樣想念過自己的家和自己的爸媽。

路過前院的時候,他們刻意避開池波房間的方向。

沒什麽必要,池波房間的門開著,膽大的人看一眼,裏面已經沒有了他的屍體。

一行三十多人,像是疾行的螞蟻,他們很快到了民宿的門口。任逸飛走在最後面,他看著那些學生興高采烈地和門口的工作人員道別,工作人員也笑瞇瞇地送別他們。

“下次再來玩。”工作人員說。

“等有機會吧。”說話的學生打著哈哈。

任逸飛從工作人員的身邊走過去,走了四五步,突然感覺到不對。回過頭來,卻看到之前微笑的工作人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深沈地看著他們。

不過她們很快發現任逸飛的視線,下一秒一個職業笑容就出現在了臉上:“歡迎下次來玩。”

從民宿到路口有一段距離,兩旁無人。明明附近就是一個村莊,可是沒有人類活動的聲音,沒有雞聞犬吠。

這時候便是最粗神經的人也感受到了這種無聲的恐怖,他們更是加快步伐,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帶來很多可怕回憶的地方。

警員的感覺更加敏銳,他甚至能夠感受到暗處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就好像草叢中伏著什麽吃人的猛獸,這猛獸壓低聲音,彎下脊背,隱藏自己的身軀……只為最後擊殺。

“我應該還沒有驚動他們才對。”老警員冷著臉,只是低頭趕路。他和弟子一首一尾控制著整個隊伍,確保所有人都能順利過來。

很快他們就走到貞節牌坊下,四個貞節牌坊像是這個村子的四道門,一重門疊著一重門。

從這個地方看過去,已經可以看到橋,也看到橋對面的人。黑壓壓的,除了過來的警察,似乎還有學生的家長。

學生們熱淚盈眶,若不是王老師等人的吩咐,他們已經跑過去。

他們走過第一道貞節牌坊,石頭牌坊的影子落在他們的身上,兩邊草叢傳出些細微動靜。帶隊的老警員的心微微提起,他加快了步伐。

伴隨著風聲,他們走過第二道貞節牌坊,石灰色的古代牌坊上用黑色的漆刷了‘貞節’兩個字,他擡頭看一眼,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然後是第三道,老警員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四周,他的腳幾乎要跨過第四道貞節牌坊的範圍。

“砰!”

是槍聲,還有一群兇神惡煞般的人。

“啊——”子彈就打在腳邊,學生們未見過這等陣仗,他們嚇得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誰也不許走!”

一把土槍對準老警員,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橋,又看著這些村民,心涼了一半兒: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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