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囚鳥(12)

關燈
第219章 囚鳥(12)

“叫人來,收拾一下。”醫生搖搖頭,宣判了死刑。

但是池波的親人並不在,就算是王老師,也做不到清洗倒在嘔吐物中的池波的屍體,同學們就更別指望了,他們已經快要嚇瘋了。

“媽媽,媽媽。”有人和家裏人打電話,“我好怕。”

“我要回家!我現在就要回家!”他們尖叫,一直哆嗦。

他們高高興興來到這個村子,但是僅僅是一天的時間,一個同學死了,兩個同學被變態盯上,他們還走不了,這些學生的心態完全崩了。

就連之前還在撕的香雪和小敏也沒料到這個神奇的走向。她們好端端來畢業旅行,怎麽還死人了呢?是有什麽隱藏疾病嗎?同學三年她們怎麽完全不知道?

小敏放開了扯著香雪頭發的手,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香雪呆呆看著池波房間的方向,她突然想:自己剛剛失蹤,是不是能洗清身上的嫌疑了?

王老師讓醫生留下來,她撥打幺幺零,向他們講述了這裏的情況,並表示這可能是人為導致的死亡。她已經封鎖現場,希望他們能快一點過來。

“警察要來?”任逸飛聽到這邊談話,數次要將手放在口袋上,最後卻還是放棄。雖然這個村子人少,這會兒又是下雨,但也說不準橋上有沒有無辜的人。萬一有……

學生們都要直接回去,他們圍繞著王老師和司機,什麽話都說了。

“夠了!”心煩意亂的王老師終於冷下臉,“這裏不是你家,你們想怎麽樣就能這麽樣。死人了知道嗎?警察來之前,誰也不能走!”

“那我也不能待在這裏,這裏都死人了!”

看看天色,王老師嘆了一口氣:“你不待在這裏,你待在哪兒?外面還在下雨,你要是去淋雨,生病有個好歹,豈不是更讓家人擔心?”

“原來老師也知道淋雨會生病,剛剛還讓我們去找人。做老師,可真容易啊,只要輕飄飄下一個命令就好了。”

老師和學生仿佛成了對立的關系,王老師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但是她能感覺到學生們那種發自內心的排斥和嫌惡。

走廊下的那些學生,他們用質疑的眼神看著她,說的話也是如此。

“不過是花錢雇的老師,你以為你是誰呢?”

任逸飛在角落,幾乎為這精彩的劇情鼓掌,果然是危險中見真情,選擇裏品人性。

大雨滂沱,屋檐仿佛在演奏一出敲擊樂。在這美妙的歌聲裏,他從包裏拿出一瓶水,喝著水看著老師和學生的對峙的戲。

不知道何時,苦香味裏出現了一點幽靜的檀香,他轉過頭,看到那個花臂男人,而那個花臂男人也看著他。

他仿佛只是無意間看任逸飛一眼。但是,任逸飛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隨意的一瞥。

“奇怪的玩家,和其他人也格格不入,仿佛是來度假的。”任逸飛轉回頭。

學生們還在議論紛紛,說著池波橫死的事情。他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感受死亡,那種恐懼讓他們遍體發寒。

人類為什麽這麽恐懼同類的屍體?

“如果池波是死於人為,豈不是說明兇手就在附近,就在我們身邊?我們也可能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讓人恐懼的不是屍體,而是這具屍體所代表的危險性,自己也可能被殺的危險性。

面對屍體不覺得恐懼的,恐怕只有兇手吧?

任逸飛低下頭,雙手合在一起握成拳頭,他雖然沈默著,但是肢體寫著‘畏懼’,還帶著一種類似本能的自我保護和防備。

在這一群的學生裏,他自然得就像是一地落葉裏的其中一片,平平無奇。

學生們和家裏人打電話,他們哭訴和抱怨。王老師的電話差一點被打爆。時間就在這種焦躁裏一點一滴地過去。

滴答,滴答,瓦當上落下一串串水滴,雨小了,漸止,但天空還是陰沈沈的。

“雨停了。”屋檐下的學生走到院子裏,伸出雙手。其實還是有些雨滴,只是很少很少,少到這些人覺得可以馬上回家。

“警察什麽時候來?我們今天能回去嗎?”他們最關心這個話題。

王老師也很關心,她打電話給警察,詢問他們現在的地點。

“他們很快就來了。”王老師轉過頭,目光如火焰,一個個看過學生們,“等到警察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在說服別人。

“誰願意和我一起去外面迎接他們,並且說明情況?”她的目光從學生們頭上轉過。

只有幾個人說了願意,雖然現在雨已經停了,但是外面的天還是黑的,他們想待在有光源的地方,一群人在一起。

“好。”王老師正要走,忽然看到角落的任逸飛,“夏川也一起去嗎?”

任逸飛擡起頭,四目相對,他說:“好。”

他們打著手電出去,沒有手電就用手機照著。

其實也不是完全漆黑,遠遠的還能看到昏暗天幕下的貞節牌坊。忽然王老師的手機來了電話,她接起電話:“餵?你們已經到了?到哪兒了?……哦,正準備下車?”

她背對著幾個同學,幾個自告奮勇的學生都很高興:“太好了。”

任逸飛看著他們,他的手自然垂落在褲兜旁邊。

如果想要阻止那些警察,這是個好時機。警察是變數,他們就像是獵狗,而他是狐貍。獵狗為追捕狐貍和狼訓練自己,他們會破壞他的計劃。

原主留下的東西,大概率是要破壞那座鐵索橋,把村子變成一個孤島。如果原主還在,他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但是在手指觸碰到褲兜的那一瞬間,他停下了。

老師轉身和警察通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有極為微妙的變化。雖然極力壓制,但是還是顯得比之前更激動幾分。

那種激動不是針對警察過來這件事,而是某種,看著獵物一只腳踩在陷阱裏的激動。

任逸飛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他什麽都沒做。

很快,老師的電話講完了,她轉頭看著幾個人:“我們走吧。”

然而沒有走出多遠,僅僅是幾步路,一行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出現在眼前。他們頭上的帽子被打濕了。

這會兒雨早就停了,也不知道他們站了多久,帽子才濕了這一大片。

王老師、警察、停頓……細節在大腦裏轉了一圈,任逸飛手指收緊又松開。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些警察早就來了梧桐村,至少是早了十幾分鐘甚至更長時間。王老師之前的電話,是在試探他們這些人。

不,是在試探他——夏川。

因為其他人都是自願來的,只有他是王老師最後的時候指明要來的。

而剛剛警察之所以配合她,則是因為王老師有什麽特別的暗示,或者他們之前就商量過。

如果之前任逸飛按下按鍵,說不定就是人贓並獲。當然現在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他確定王老師是在懷疑他。

那麽,問題來了。

因為王老師是‘鬼’,知道他底細,還是她作為一個npc,調查過原主,知道原主和韓菲菲是雙胞胎兄妹?

不管是哪一種,她這種行為,是不是意味著,當年選擇無視受害者的老師,現在想起來要保護迫害者了?

啊,真是偉大的老師啊。

“警察叔叔!”那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嘴裏的‘叔叔’脫口而出。對面那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多的年輕警察頓時哭笑不得。不過他們也沒說什麽,只是問:“能和我們說說情況嗎?”

“好好。”這個男生連連點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任逸飛混在學生裏,眼神帶著驚喜,並且頻頻擡眼鏡。

兩位警員一邊走一邊問情況。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知道的事情,任逸飛因為性格比較內斂,一般是他們問了才會說。

他的敘述相對其他人更有條理,甚至很多細節也都講到了,充分展示了學霸的冷靜理智。

當然。作為一個知道得並不全面的素人,他的話語中還是有很多片面的私人的東西。比如他也會不著痕跡說著自己絕對沒有和池波有過任何接觸,用來證明自己的無害。

兩位警察一老一新,但是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有很多經驗。任逸飛這種表現,在他們看來其實非常正常。

人都有趨吉避兇的特點,他們的供詞裏有更多保護自己的東西,這都需要他們辦案人員仔細分辨。

“這裏就是我們暫住的……”任逸飛正和兩位警員介紹,忽然來處轟隆一聲,不似雷鳴,像是煙花炸裂。

他嚇了一跳:“雷?”

兩位警員卻已經轉身朝著來的方向沖去。王老師見他們跑,自己也跟著,留下幾個學生面面相覷:“我們也?”

學生們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去看看究竟。他們舉著手機往聲音來源處跑,一直跑到鐵索橋邊。

王老師和兩個警員就在那裏,手握著扶手,探出頭看。幾個學生也走過去,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兒都楞住了。

任逸飛一只手拿著手機,手肘靠著扶手,身體後縮,弓著背,還有些發顫。

想看,又畏懼,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

是了,他身上還有個恐高的人設,關鍵時候可不能出紕漏。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褲兜裏,手帕包裹著一枚橢圓形的電子車鑰匙。

任逸飛快速摸出那個手帕,手從褲腰處伸入,手帕中的東西順著褲管滑下來,落在鞋子上。接著腳小幅度一踢,電子車鑰匙就滑下山崖,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王老師忽地側頭,幽暗的背景中,隱約看到壓在欄桿上的學生的輪廓。

任逸飛就在那裏,他小心看著橋面斷裂處,臉上難掩驚詫,並且嘴裏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喃:“橋,斷了?”

是他?不是?她竟有些迷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