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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囚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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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囚鳥(13)

這邊的鐵索橋,兩頭深入水泥地,兩邊的護手是手臂粗的鐵鏈,下面還有漁網狀的護欄,護欄下是全鋼結構的橋身,上面鋪上木板,異常牢固。

可是現在,就在他們眼前,護欄還在,橋身卻繃斷了一截,橋面出現了大約三米的缺口。

“這個橋有多久沒檢修了?有些地方都生了鐵銹了。”年輕警員探出頭查看橋面情況。缺的只有中間一段的橋面,若是膽子夠,握著鐵索也能來回。

“情況看起來還好,但也需要兩三日的搶修。哈,看來是有人不希望我們離開。”老警員用手電筒照著缺口處,臉上不見緊張,反而有笑。

經驗老道的他已經判斷出這是炸彈爆炸的痕跡。

嫌疑人選了一截橋面,在兩邊結構脆弱的地方安裝了那種微型炸彈,一炸就把這一段橋面給炸下去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人選在這個時候炸了橋面,是為了什麽。

犯罪者所有故弄玄虛的操作,都只是為了他的犯罪目的。‘他’接下來必然還有其他操作,他們只要細心排查,總是能找出蛛絲馬跡的。

而且,對方把橋炸了,困住了他們,也困住了自己。

“王老師,”老警員轉身對王老師說,“麻煩空出一個房間給我們,我們想,輪流問問情況。”

民宿裏頭發生命案,店員都已經嚇呆了,她們直接把主導權交給了兩位警員,並且給緊急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空置的房間。

之後他們通知了村裏的醫生,讓他過來。

趁著這個空當,兩個警員戴上口罩和手套,再套上鞋套拿上證物袋,走進池波死亡的房間觀察情況,並且拍照。

學生們被聚集到一起,他們都很害怕。幾個男生帶來了鐵索橋被炸斷的消息,這也意味著這兩天他們可能要待在這裏,甚至,這個小村子已經變成了一座孤島。

“我要瘋了,要是不來旅行,什麽事都不會有!”精神脆弱的人已經快崩潰了,他們哭得雙眼紅腫,一直和那邊的家人哭訴。

據說很多家長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並且他們打電話投訴到學校裏。

但是學校那邊表示,這是學生自發的行動,和學校無關。已經拿到畢業證的他們,實際上已經不是本校的學生,而且現在是暑假時間,學校不需要對學生負責。

反正兩邊就是相互扯皮,都攢了一身的怒氣。

身在其中的王老師更是焦頭爛額,因為誰都找她。她一會兒就得出去接一個電話,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這會兒最閑的是那幾個玩家,他們既不和家裏打電話,臉上也沒什麽緊張感。不過從薩曼仔細聽眾人的談話看,他們也不是真的無所事事,只是參與不了罷了。

“你不給你的家人打電話嗎?”有人看到了坐在凳子上沈默的任逸飛,他看到他手裏拿著手機,手指在聯系人上劃動卻一個也沒按,覺得很奇怪。

“我寄住在叔叔家。”任逸飛緩緩開口。

“那你的家人?”

任逸飛擡起頭,帶著一種很容易讓人生出保護欲的難得的脆弱:“都不在了。”

之前問他的同學訕訕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沒關系。”他又一次低下頭。這一次,再沒有同學打擾他了,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人連家人都沒有,簡直太慘了。

低著頭的任逸飛沒有如他們想象的悲傷,他在想接下去要怎麽做。

‘鬼’的身份他隱約知道了。但是事情還沒結束,原主的執念也還未完成。等於一場戲他才演了一半。

演一半就走嗎?

任逸飛自己先搖了頭,他進游戲又不是為了過關,怎麽能本末倒置?

而且,他現在也不是百分百確定王老師就是鬼。萬一王老師只是知道原主的身份,也知道韓菲菲事件始末,於是懷疑他的npc呢?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王老師已經知道一些事,他的身份,他和班級裏某些人的仇怨……那麽她會不會將這些信息透露給警察呢?

如果她會將這些事透露給警察,他要怎麽應對才能最大限度地洗清身上的嫌疑,全身而退?

在片場接觸過的刑偵知識,曾經學習過的表演技巧……任逸飛的雙手合握,十指交叉,他閉上眼。

從現在開始,他只是一個因為妹妹意外死亡,所以來到學校調查真相的普通男生。有些小聰明,但是不夠犯下案子而不留痕跡,膽子也不是特別大。

這個男孩已經查到一些事,但還不是了解全部真相,最重要的,他沒有犯事。

池波的房間。

小警員正在檢查池波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機、煙、鑰匙、行李等等。

老警員正用著手機進行視頻直播。不過他直播不是為了滿足獵奇觀眾,而是為了讓請來的專業人員通過屍體的特征,初步判斷死者的死因。

“我看看這些紅疹。”視頻那邊的人提出要求。

他立刻將手機貼近死者的皮膚,讓那邊可以看清楚。

視頻那頭的法醫瞇著眼睛看裏面的情況。鏡頭有些晃動,但大體還是看清楚了,他一邊看一邊記錄。

之後,那邊的法醫又詢問了嘔吐物的情況,讓警員口述空氣裏的臭味的感覺。

“我需要更多的線索,比如死者發病時是什麽樣子,具體的時間等等。信息越多,得出的結論越準確。”

正巧這會兒醫生也來了,老警員就把醫生叫來,問他池波生病的前後癥狀。

醫生戰戰兢兢,心知自己醫術不精大概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這會兒也只好亡羊補牢,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末了他還為自己求情,不是他庸醫,實在一開始的癥狀很像是呼吸道發炎引起的發燒。

手機那頭的法醫知道了所有情況,他斟酌用詞:“如今這個情況,我暫定,可能是汞中毒,且是吸入過量汞蒸氣,導致呼吸道感染。他吐出的嘔吐物中也有部分類似粘膜組織的……”

他細致有條理地將癥狀說了一遍,確定就是急性的汞中毒,是短時間內吸入過量水銀導致的。

同時,警局裏其他人也在分析案情,他們讓老警員把死者好友找到,說說這一日發生的事情。

於是乎,和池波一個房間,並且負責照顧他的黑皮就出現在另外的審訊房間裏,其他人在外面的走廊下等。

黑皮坐在椅子上發抖,他是唯一近距離接觸過池波的人。雖然他沒有幹,他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是耐不住如今這個情況實在太詭異,這要萬一整個冤假錯案……

“只是了解一下情況,不要害怕。”老警員笑得非常和善,但是這種時候怎麽可能不害怕?

黑皮勉強一笑:“您問,我沒什麽不能說的。”

警員仔仔細細詢問了黑皮池波今天的情況,問他池波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黑皮想了會兒,下午那會兒,他中間是出去過的,後來池波和何香雪吵起來,他才想起去看看人,這才發現他不舒服。

“這麽說,在你們回來的時候,他都還好好的?”

黑皮點點頭,他不知道池波撿煙的事情,倒是知道池波躲在廁所抽煙看片,他就把這件事也說了。

“你說他之前躲在廁所抽了會兒煙?”小警員把證物袋子拿出來,“是這個煙?”

黑皮一看:“他哪兒能抽這個?像是江少波平日抽的。”

兩個警員對視一眼:“江少波是你們同學?”

“是,他比我們早點來這兒。”黑皮把江少波供出來,順便還說了池波之前沒帶煙,最近犯煙癮的事兒,“這東西肯定是江少波掉了,他撿的。”

於是他們下一個就傳了江少波。

薩曼來了,在椅子上坐下,雖然看著是很合作的樣子,整個人的氣場卻很是唬人。

老警員把證物袋拿出來,問他這煙是不是他的。

薩曼看了一眼,確實是原主常抽的牌子。暗處那個家夥是想嫁禍到他身上?

“不是。”薩曼微笑著拿出自己身邊的煙,“我這包今天還沒動過。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信,可以查。”

老警員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轉了另一個方向:“你似乎比別人早了半天來這兒,為什麽不和大部隊一起行動?”

薩曼怎麽知道原主為什麽做這個?不過他還是很快為自己找到了理由:“原本我準備了一些禮物,想要送給一個人驚喜。不過……聽到了一些事,所以我放棄了。”

“什麽事?”小警員尋根問底。

薩曼攤攤手,將何校花的事情講了一遍,甚至沒有撇除原主在其中的背鍋俠角色。

聽起來這件事和池波的事情沒有任何聯系,可是薩曼已經通過同學的只言片語分析出來,韓菲菲的死是整個事件的關鍵。只要這裏起一個頭,下面再查下去也很容易。

幕後黑手要坑他,想來也不介意被他反坑回去。

與此同時,房間外面。

“夏川同學。”王老師突然坐在了任逸飛的旁邊,“我看過你的資料。”

任逸飛擡起頭:“老師有什麽想要教導我的嗎?”

王老師低下頭,伸手抹過眼角:“一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是,老師不想看到你一錯再錯。”

“啊?老師你在說什麽?”

“她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她說她哥哥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或許她不希望你變成這樣。”

微笑凍結,任逸飛定定地直視王老師的眼睛,被那雙眼睛看著,她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仿佛被什麽可怕的怪物盯上,只要眨一眨眼,頭就要被吞掉。

這壓制不住的仇恨,仿佛從這個年輕的軀殼裏鉆出來了。

“老師。”下一秒,任逸飛平靜地扯起自己的嘴角,讓臉上出現完美的溫柔笑容,“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聽不太懂。”

他站起,轉過身朝著廚房走,背著光,臉上的微笑消失無蹤了。

“夏川。”

任逸飛站住了。

“有些事瞞不了人,做了就有痕跡在。警察會知道,所有人都會知道。夏川,回頭是岸。”這個意思是,她會將這些信息告訴警察,如果是任逸飛做的,他最好早點自首,坦白從寬。

這個地方很角落,王老師也說得很小聲,他們又十分緊張地關註審訊室,大家沒註意這邊。

任逸飛慢慢回頭,臉上依舊是平靜的:“我一直很相信法律,相信它會保護受害的人。也請你一直相信它。”

王老師臉色灰敗:他是不是在指韓菲菲死亡,法律卻無法給其他人定罪的事?亦或者,他說的是他將要做的事?

所以,是不是他?

“花開堪折。”四個字,加上舊報紙上殺人魔的照片。

任逸飛的手指懸在手機上,即將按下去的時候,他卻想起王老師的話。那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嗎?

可惜了……

‘道德於我,著實是個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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