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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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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就在席玉和陸羨淵拜完堂, 正準備被送進洞房的時候,此時臺上忽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席玉還未來得及摸到腰上的佩劍, 下一秒他便感覺一直握著的手被松開了。

等這陣大風過去,再睜開眼時,身著喜服的陸羨淵不見了。

是魔頭來了, 他們三人下凡前就遮蓋住了身上的仙氣,以至於尋常妖魔察覺不到他們身上的氣味。

如此,那魔頭才敢膽大包天至此, 把陸羨淵當做沒有法力的尋常新娘擄了去。

席玉緊緊握住了手中的佩劍, 盡管知道陸羨淵不會有事, 他還是下意識地緊皺著眉頭。

他從空中揮出一道追蹤符,口中迅速念出口訣,“追!”

陸羨淵再次睜開眼時, 發現他們似乎把對手想得太簡單了, 這不是普通的魔物, 起碼小魔頭不至於讓他全身使不出一點法力。

對方對他們提前設防了, 應該是早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但明知他們的身份, 還敢將他擄來的, 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此刻陸羨淵被捆在一棵樹上, 繩子倒不是什麽難掙脫的東西,只是他現在全身無力,法力也似被封印,就算掙脫開繩子也無濟於事, 不若看看那魔物到底想要幹什麽。

盡管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可等那魔物站在他面前時, 陸羨淵還是被嚇了一跳。

不是因為他的武力,而是因為……

這東西實在是太醜了!

陸羨淵走遍三界,就沒見過這麽醜的東西,渾身黑漆漆的,讓人無法分辨哪兒是手,哪兒是腿,更別提那異位的五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開口,更是嚇了陸羨淵一跳,只因聲音太過粗礦,像某種沙礫在摩擦石頭。

“省點力氣吧,這是捆仙繩,專門用來對付你們這種人的。”那魔物開口道。

果然如陸羨淵預料得那般,說不定他們一到魔魂鎮,就被發現了真身,是他們太輕敵了。

“是不是在想,我膽子大到敢抓仙人?”那魔物冷笑一聲,“憑什麽我們生來就是魔,再怎麽潛心修煉也成不了仙,而你們這些仙人,口口聲聲為了正義,卻枉論我們是否做過壞事,便要將我們全都一網打盡。”

他的眼神有些悲傷,仿佛重新陷入了當年那場仙魔大戰,那時他那麽小,被族人藏起來才逃過一劫,可他的親人呢?明明他們從來沒有做過害人的事,卻被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仙人殺了個一幹二凈。

魔魂鎮本該是他們的家,現在被這些人類鳩占鵲巢,他不應該拿回來嗎?

抓的是仙更好,他現在就要讓這些仙人嘗嘗苦頭,讓他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他要將他們活活折磨致死。

陸羨淵並沒有被他恐嚇到,只是實在不願在聽他這磨砂一般的聲音,這聲音讓他忍不住渾身都難受起來。他閉上眼睛以示抗拒,心裏想著席玉什麽時候能找到他,他不會拋下自己和葉維風雙宿雙飛了吧?

本來陸羨淵被這麽捆著折騰一路,確實精疲力盡,可一想到有這種可能,他立馬又活了過來,感覺全身被氣得又充滿了力氣。

魔頭見他這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似乎有些氣憤,“你還沒有意識到你自己的處境,你以為我現在不殺你是不敢嗎?還是說你心裏還指望著你的同伴來救你?”

那魔物冷笑一聲,似乎很是不屑,“實話告訴你吧,不止你在等,我也在等,我等著他們進入這片幽影湖,將你們一網打盡。”

聽到幽影湖的名字,陸羨淵終於有了不同尋常的反應,不似剛才那麽淡然。

幽影湖,又稱縛仙湖,凡是到了此處的仙人法力都會大大受損,法力越是高強,受損便越多。因此,常有法力高強的仙君折損在此處,這魔物一臉想要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神情,不像是在說假話,那麽席玉若來救自己,他可能會深陷險境。

剛才還一心想讓席玉,快來救他的陸羨淵忽然改變了主意,或許他應該自己想辦法自救,而不是拉著席玉陪他以身涉險。

現如今,他只希望席玉慢點找到他。

……

另一頭,席玉的追蹤符忽然失了靈,他明明在陸羨淵身上提前貼了符,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就能追蹤到他的身影,然而訊號像是被人莫名切斷了。

席玉心裏有些著急,然而葉維風的神情卻不急不緩。

“席玉,我們歇一歇吧,反正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陸仙君,那我們也不急於這一會兒,先休息一下吧,一路趕路,我已覺得疲倦不已。”葉維風開口說道。

席玉看向他,葉維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席玉的眼神裏,看到對他的憤怒,“若你覺得困乏,你便先在此處歇著,救回陸羨淵的事,我一個人便可以。”

聽他認真的語氣,葉維風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席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這一路上我們都是三個人,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機會,你看這湖,像不像我們從前南陽那一片,如此澄澈。”

聽到這話,席玉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有些急切地抓住葉維風的衣領,“是你,將陸羨淵身上的追蹤符撕了?”

葉維風驚詫於席玉的敏銳,不過他也沒什麽不能承認的,只是他異常看不慣席玉一副非常著急陸羨淵的模樣。

“他可是上仙,能出什麽事?席玉,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葉維風反駁道。

席玉有些後悔,當時為什麽非得帶上葉維風,若是他當初開口拒絕,便省了這一遭麻煩。

他算是看清了,這個葉維風不是來幫忙的,而是來扯後腿的,只是多說無益,現在找到陸羨淵才是正經事。

席玉凝住心神,認真感受追蹤符的去向,奈何符紙一直就在原地打轉,甚至連個方向都未指名。

凝神半刻,席玉終於意識到這樣無濟於事,不若從那魔物身上找找突破口。

一個能幫忙掩藏魔氣的地方,席玉突然福至心靈,有了,還有哪裏比幽影湖更有此效?

見席玉正要動身的方向,葉維風瞬間睜大了眼睛,他雖剛剛成仙,可之前也在凡間歷練過,這幽影湖的大名,哪個修仙之人沒有聽過,而此刻席玉為了救陸羨淵,竟然打算前往此地?

“席玉,你莫不是要去幽影湖,你比我更清楚那是什麽地方?這是仙人去不得的地方,我們停下來從長計議一些,何況陸羨淵也不一定在那裏。”葉維風勸阻道。

然而經過剛剛那一遭,葉維風的話語已經在席玉這,沒有任何分量了。

他不重視同伴,只顧自己,這樣自私自利的人,他講什麽都也只是為自己。

“我再說一遍,若你害怕,你便留在此處,等我救出陸羨淵和你匯合,你沒有必要和我一同去涉險。”席玉再對葉維風強調了一遍。

葉維風還能說什麽,他當然不想以身涉險去救情敵,但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席玉一個人去涉險。

“我和你一起去幽影湖。”葉維風定定地看著席玉。

一進入到幽影湖的領域,無論是席玉還是葉維風,都能明顯感到自己法力的消逝,倆人都直覺到了前路的危險。

不過好在,令人欣喜地是,席玉手中的追蹤符終於有了反應,這證明陸羨淵確實就在此處。

席玉拔出佩劍,提醒葉維風做防禦狀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魅影出沒襲擊倆人。

席玉出劍的速度已經很快,葉維風能成仙也不是等閑之輩,然而他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劍擊中了那些魅影後,對他們造成不了傷害。

幽影湖,這是魔的地盤,仙的法力天生在這裏受限,別無他法。

越打鬥,非但沒有將這些魅影消滅得更少,反而越來越多。

席玉和葉維風被這些魅影,引著往前,終於看到了被捆仙繩縛著的陸羨淵。

席玉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向來最愛幹凈的陸羨淵,被弄成這副狼狽的模樣,披散著的頭發,臉上的傷口,還有身上的鞭痕,都在告訴席玉,陸羨淵在他沒來的時候受了多少苦。

席玉心中的怒氣越來越大,揮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即使是削弱法力狀態下的席玉,也能讓那些魅影感到恐懼。

就在席玉勢如破竹,快要接近陸羨淵時,一道巨型黑影突然出現,跟擄走陸羨淵的那道一模一樣,同時伴隨著狂風。

而後,是強行入耳的萬鬼同哭,避無可避。

席玉,陸羨淵,還是葉維風,三人的耳朵裏不斷回響著那些痛苦且令人恐懼的嚎哭聲,擾亂著人的心智,使人肝膽俱裂。

那魔影發出巨大的笑聲,“什麽仙人也不過如此,當時我們整個魔族被你們滅門,怨念便被鎖在了這魔魂鎮,如今我將他們喚出來,集中這怨念用來了結你們,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單靠這魔物一人之力,對上三位仙君是絕無勝算的,然而這魔頭過於狡猾,先是將他們幾人引到這仙力天然受限的幽影湖,又引出鬼族。

如今席玉他們可以算是腹背受敵,更何況還要救人。

如今陸羨淵被捆著,算零個戰力,而葉維風算半個,席玉算一整個,他們要以一個半的戰力對抗這些怨魂,談何容易?

席玉既要顧著陸羨淵,又要護著葉維風,幾乎將所有的怨魂都引到了他身上,他消滅一個又生出新的一個,接連不斷。

縱使席玉是鐵做的,也快要有些支撐不住了,他身上全是血痕,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傷口,不過席玉無暇顧及自己,依舊奮力血戰著。

直到席玉顧著前面的怨魂,而那魔物忽然從後面發力,一道殘影徑直向席玉後背伸去。

席玉看不見,在一旁的陸羨淵和葉維風卻是看了個分明,只是那魔物的動作過快,席玉腹背受敵,無論轉不轉身都會受重傷。

如今唯有旁人幫他擋了這一擊,席玉才能免受傷害。

葉維風其實離席玉更近,若他有心,其實是可以幫席玉擋下這一擊的。

只是在這個檔口,葉維風忽然猶豫了一下,他剛度過化劫,身上本就有沒有修養好的傷口,若是席玉受了這一擊,他只是受傷,卻不會要了他的命。

若是換了自己呢?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他花費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修升成仙,他還要努力挽回席玉的心,若是命都沒了,還怎麽和席玉在一起?

就在葉維風猶豫的這一剎那,那魔影的手已經快要擊傷席玉了,然而預料之中的事,沒有發生。

半空中突然飛出一只巨大的鳳凰,他煽動著翅膀,將魔物的一擊擋了回去,席玉毫發無損,而那鳳凰卻受到反噬,被揮落在地,口吐鮮血。

地上一只受重傷的鳳凰,而一直捆著陸羨淵的樹下卻再無一人,只剩下一捆捆仙繩。

不止是葉維風,就連那魔物也有些驚訝了,陸羨淵居然能為席玉做到這個地步!

捆仙繩能捆得住仙人,能讓仙人法力盡失,然而卻捆不住原型,因而陸羨淵能掙開捆仙繩。

只是這世間萬物,無論是人還是妖,一旦修升成仙的,這一生便再不可能化為原型。

只因一旦化為原型,修為全廢,甚至有可能再也無法變成人形,這世間幾乎沒有仙會主動這麽做的。

可陸羨淵,他情急之下為了救席玉,為了幫席玉擋下這致命的一擊,他想都沒想就這麽做了。

葉維風忽然覺得自己雖口口聲聲對席玉訴說著愛意,可在陸羨淵的襯托下,他的愛意幾乎微不可察,黯淡無光!

“陸羨淵!”見到為了救他,而化為原型的陸羨淵,席玉發出淒厲的一聲喊叫,那裏面包含著憤怒,迷茫,更藏著深深的恐懼和擔心。

那魔物忽然發現了席玉的不對勁,如果說剛才的席玉,他還有一戰之力的話,如今這個雙眼通紅,一副想要殺人模樣的席玉,讓他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對手不一樣了,陸羨淵的重傷忽然讓席玉覺醒了什麽力量,只見他以手為劍,割破了另一只手的手心,將血染滿手中法器。

不好,他要以自己血為媒介,召喚天地之靈了,這麽做雖然他自己會被反噬,但能在短時間聚集巨大的力量。

意識到席玉不要命了的魔物,下意識地想要退縮逃跑,他收回那些魅影,往後退去。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席玉像地獄的修羅一樣,滿身浴血,持著血劍向他走來,他用力地一揮手中劍,魔物便被劈成了兩瓣,再沒了發聲的機會。

無論是捆仙繩,還是萬鬼同哭,通通不見了身影,只留下化為原型的陸羨淵,和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的席玉,還有一個受驚過度但毫發無損的葉維風。

“席玉,你沒事吧?”葉維風奔了過去,想要扶起席玉。

席玉卻揮了揮手,讓他先去檢查陸羨淵的傷勢。

然而陸羨淵的情況並不好,成仙者主動化為原型有著巨大的風險,很可能再也變不回來了。

就算是葉維風,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試想了下,如果換成自己,能為席玉做到這個地步嗎?

恐怕是不能的,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那一身修為,而陸羨淵他仿佛什麽都不要,他只要席玉安好。

席玉強撐著站起來,他倚著劍受力,一步一步地緩慢走到陸羨淵面前,將那只受了重傷的鳳凰抱在懷裏,席玉的頭低低地靠在陸羨淵的翅膀上,倆個人受傷的血液滴下來,交融在一處,像是一個很淺的擁抱。

傳聞鳳凰只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浴火便能夠涅槃重生,席玉用頭溫柔地蹭了蹭陸羨淵的腦袋。

“陸羨淵,別怕,我帶你回家。”

回家,回鳳凰谷!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

上千年前,鳳凰一族與鯤鵬一族結下姻親,然而鯤鵬太子荒淫無度,不守規法,在未正式成親前,私自強奪鳳凰公主,欲提前行周公之禮,鳳凰王得知之後勃然大怒,將鯤鵬太子活殺於鳳凰谷。

從此鳳凰一族與鯤鵬一族徹底結下了世仇,鳳凰一族武力高強,本一直處於上風,然而鳳凰一族自來繁衍不易,逐漸敗落,最終被鯤鵬一族得了可乘之機,被滅了全族,獨留陸羨淵一個活口。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難以說清,然而刻在骨子裏的烙印卻是難以磨滅的。

席玉一帶陸羨淵到達鳳凰谷的一道小巷時,便感受到了懷中鳳凰的顫抖。

如今的陸羨淵不會說話,不會思考,智商和孩童差不多。

席玉略施法術,進入了他的神識之海,不過看了一會兒,他便感同身受了陸羨淵的痛苦。

這條小巷是當初鳳凰一族被鯤鵬一族血洗的地方,難怪陸羨淵一到這,就忍不住嗚咽和顫抖,恐怕他自己回鳳凰谷,也從不走這條小巷。

席玉不知道此事,讓陸羨淵感到難受了,席玉便愈發感到愧疚,他伸手安撫著懷裏的鳳凰,陸羨淵依偎在席玉的手上,顯得很乖巧。

葉維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上很不舒服,偏偏現在的陸羨淵處於弱勢,他從道義上,一句指責都說不了。

其實,他很想說,讓席玉把鳳凰放下,他的翅膀沒有斷,他可以自己飛,不必席玉一直抱著。

他也想說,到秘境給荷花仙子找回心臟要緊,此事耽擱不得,我們沒有必要非得回一趟鳳凰谷。

只是,他知道現在的席玉對陸羨淵充滿愧疚,他越說,席玉越容易逆反,倒不如來一趟鳳凰谷,幫陸羨淵恢覆真身。

陸羨淵變得很依賴席玉,餓了會扯扯席玉的衣袖,渴了會用嘴輕輕啄一下席玉的手,一旦席玉離開他半步,他立馬焦躁不安,拼命地煽動翅膀。

同時,他還很抗拒葉維風的靠近,只要葉維風一碰他,他立馬做防禦狀態,像是受了天大的傷害。

葉維風在心裏生著悶氣,自從來了鳳凰谷,席玉整個人就被陸羨淵霸占了,他這麽顯眼一個人站在席玉旁邊,待遇卻不如一只鳥。

席玉甚至還會給陸羨淵這只鳥梳毛發,葉維風看得眼酸,幹脆一個人走開。

於是便只剩席玉和鳳凰形態的陸羨淵。

陸羨淵用嘴拽著席玉,示意要走,席玉無奈一笑,他好不容易幫陸羨淵梳好的毛發便又被弄亂了。

“跟你走便是,松嘴,別弄疼你自己了。”明知道他聽不懂,席玉還是習慣性地和他說話。

他似乎很難把眼前這個單細胞生物和從前那個牙尖嘴利的陸羨淵結合在一起,但他知道,他們就是一個人,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的。

席玉日日帶葉維風泡鳳凰谷的溫泉水,史料記載,只要泡滿七天,鳳凰便能再次化成人形。

如今,已經是第四天了,席玉其實心裏多少有些緊張,他很怕陸羨淵變不回去,只能一直以鳳凰的形態存在。

多少年的修為,為了他這麽一個人,付之一炬,值得嗎?

席玉任由陸羨淵拽著,直到去到一棵掛滿紅牌的樹下。

風吹過,那些紅牌一陣響,像寄托著無數思念與願望。

鳳凰踮起腳尖,朝席玉示意,席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這是誰掛上去的祈願牌,私自偷看別人的願望,這樣好嗎?

可耐不住鳳凰撒嬌,席玉最近一直很縱容他。

席玉揮了揮衣袖,下一秒,一塊字跡潦草的許願牌便落到了席玉手上。

這麽醜的字,除了陸羨淵還有誰能寫得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席玉忽然有些緊張,生出一股不敢往下看的心情。

然而此時忘記一切,只憑本能做事的鳳凰,卻不斷示意席玉看下去。

“席玉,安好。”

“席玉,平安。”

“席玉,喜歡我。”

“席玉……”

席玉拿下一塊塊紅牌,卻發現沒一塊紅牌上都以他的名字開頭,而落款都是同一個人……

陸羨淵!他在所有的祈願紅牌上,都在為席玉祈福,或者訴說著自己隱晦的愛意。

這一切,席玉從來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每一次他出任務前,陸羨淵總會從天界請假回鳳凰谷,那時候他以為陸羨淵是在思家,卻不知是為了幫他祈願平安。

傳說中,這鳳凰谷的鳳凰樹,最為靈驗。

他竟不知在陸羨淵那平靜的面孔下,曾經一次又一次地為席玉湧起過無數次海嘯。

原來,陸羨淵心悅他,所以才會不顧生命地去救他。

席玉握著那紅牌的手有些恍然,而那只鳳凰只是單純地看著席玉,似乎不理解他的反應。

席玉心裏也在奔著一場海嘯,天崩地裂,炸得他心亂如麻。

陸羨淵喜歡我……

……

席玉又帶著陸羨淵泡了三日溫泉,如今已經是第七日了,成敗在此一舉,席玉竟是比當事人還要緊張。

然而鳳凰從溫泉中出來時,依舊毫無變化,沒有變成人形,他還是一只鳳凰。

巨大的恐慌在席玉心中蔓延,倒是葉維風穩住了心神,提醒席玉,“浴火重生,席玉還差一昧真火。”

鳳凰浴火重生,然而浴火有多痛,席玉曾經看著陸羨淵經歷過一次,卻沒想到,為了他,如今要再受這痛苦第二次,堪比割肉剜骨的疼痛,席玉的心跟著絞了起來。

鳳凰被驅趕到火裏,他不明所以,只覺得太痛了,忍不住發出哀鳴,他看向最信賴的席玉,想要讓他救他出這火圈,然而席玉只是堪堪側過頭,不忍再看。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鳳凰已經痛到發不出哀鳴了,終於那火越來越大,大到將整只鳳凰都覆蓋了。

就是現在,涅槃重生。

火熄滅的那一刻,再出來的已經是穿好衣服的陸羨淵了,而不是那只無知鳳凰。

想起來了,陸羨淵全都想起來了。

席玉像是想沖過去抱他,然而心中情緒覆雜無比,陸羨淵看向席玉的眼神也很覆雜。

他知道,我喜歡他了,陸羨淵在心裏想道。

……

“席玉,我有話和你說。”

陸羨淵已恢覆真身,他們要離開鳳凰谷,趕路去秘境了,臨走前,陸羨淵單獨叫住席玉,有話想對他說。

又來到掛滿紅牌的鳳凰樹下,倆人望著星空,也望著星空照耀下的鳳凰樹。

陸羨淵看著席玉難為情的表情,忽然笑了,“席玉,我可不知道你這麽膽小,明明被戳破心意的是我,坐立難安得怎麽是你?”

陸羨淵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仿佛又回到了天界那個愛懟人,又不著調的上仙。

席玉側目看過去,那些紅牌襯著星光,仿佛一點一滴都落在了陸羨淵眼裏,在他那小小的雙眸中,開出了一片燦爛星河。

席玉直覺自己被蠱惑了,仿佛整顆心都跌進了那片星河裏。

“陸羨淵,我……”席玉第一次生出一股強烈的沖動,讓他不管不顧地想要遵守本心。

然而陸羨淵卻先開口打斷了他,“席玉,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過你讓我先說。”

陸羨淵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席玉,感動不是愛。我知道你想答應我,因為我救了你,因為我又受了一次浴火之痛,你愧疚感激,心疼我,但這不是愛。”

陸羨淵擡頭看向那些寫滿愛意的紅牌,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席玉,愛是讓人覺得滿足,覺得快樂和幸福,能讓人生出勇氣的,它寄托著所有美好的存在,不該是出於愧疚,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情緒的。”

“你答應我,我當然開心,但是我不想你後悔,我希望你能自由地做出你內心的選擇,而不是被我的救命之恩所裹挾。”

風再次吹起那些紅牌,席玉仿佛在陸羨淵臉上看到了眼淚。

對我這麽沒有信心嗎?

席玉伸出手幫陸羨淵擦幹眼淚,“陸羨淵,你把我看成了什麽人?”

席玉想說,他不會那麽愚蠢,分不清喜歡與感動的區別。他也不會那麽懦弱,懦弱到明明動了心卻不敢承認。

然而,陸羨淵似乎確實是一個膽小鬼,他似乎不敢面對席玉的答案,他對此感到恐懼,只想著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

“席玉,先別告訴我,你的答案,等到我們幫荷花小子找回心之後,你再回答我好嗎?”

陸羨淵幾乎是落荒而逃,徒留席玉在原地,而後席玉伸手變出一塊紅牌,在上面留下自己雋秀的字跡。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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