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個世界開始

關燈
第四個世界開始

隨著傳送聲音的響起, 席玉的第一反應是,“等等,你這次請給我註意一下傳輸時間, 我不想再被傳送到車禍現場了。”

系統點點頭,“宿主幸好你說了,不然你可能又會面臨一個地獄開局。”

而後, 系統又狡猾地說道,“既然宿主你提出了這個要求,我們傳輸的節點就往前提, 不過相對地, 宿主你也要答應一個條件。”

席玉戒備地看向他, “說!”

系統說道,“把你在上一個世界的記憶給我。”

席玉最後看了陸羨淵一眼,神情飽含許多覆雜的感情, 他沈默了一瞬, 而後點點頭。

再然後, 席玉再睜眼時就被傳輸到了另一個世界。

然而, 席玉忽然覺得看世界的視角不太對勁, 等站到鏡子前一看, 天殺的系統, 叫你提早一點, 也不必提得這麽早吧?

席玉目測現在的身體大概只有十歲出頭,一張口的聲音把席玉自己都嚇了一跳。

系統適時地當了縮頭烏龜,任由席玉怎麽喊他,也不願出來。

席玉正打算好好跟他算個賬,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群呼喊聲,“席玉, 別當縮頭烏龜,快出來!”

見席玉不答,甚至有人開始動手,用石頭扔他家窗戶。

席玉從單向窗往外一看,瞬間有些無語,是一個跟他差不多大年齡的小胖子帶著一群小孩。

往記憶裏搜索了一下,似乎是因為昨天原主路過小胖子王浩身邊時,沒有主動朝他打招呼,於是王浩作為大院裏的孩子王,開始帶頭孤立欺負原主。

若是作為一個十歲小孩的原主,碰到這麽一群同齡人,或許會感到害怕逃避,然而席玉心智是成年人,只不過身體被困在十歲小孩的軀殼裏,那情況便完全不一樣了!

等席玉一打開門,以王浩帶頭的小孩莫名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

幾人總覺得現在的席玉跟從前有些不一樣了,然而他們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了,明明還是那張臉那個長相。

王浩雖然有些害怕,然而他作為孩子群中的老大,自然不能丟了面子。他壯了壯膽子往前一站,想要仗著體重動手推席玉。

然而尷尬得是……他沒推動。

席玉冷著一張臉看向他,“有什麽事?”

大家夥從沒見過這樣的席玉,以前的席玉不說怯懦,可總感覺他是害怕他們的。

而眼前這個,大家忽然開始懷疑自己能否欺負得了他。

眾人沒一個敢回答他,尤其是在小胖子沒推動席玉,反而被他反推到在地之後,更沒人敢動了。

王浩一臉委屈地看著席玉,然而卻敢怒不敢言,再不似之前那麽囂張。

“沒事那我先進去了,另外要是被我知道,誰再用石頭扔我家窗戶……”席玉臉色一變,一群小屁孩瞬間害怕地一哄而散。

王浩跑在最後邊哭邊喊,“你們等等我!”

仿佛席玉是什麽大魔王!

又過了幾天,院子裏的小孩看到席玉都繞著走,仿佛那天他將力氣最大的小胖子推到在地的名聲已經傳遍所有孩子群。

席玉本還樂得安靜,直到有一個小孩嘗試著用零食來賄賂席玉,求他幫忙。

席玉沒有收他的零食,但還是幫了他這個忙。

而後,席玉的名聲越傳越遠,越來越多的小孩來找席玉幫忙,席玉儼然成為院子裏的新一代孩子王。

本以為王浩會有所不服,然而看到所有小孩都喜歡往席玉身邊湊之後,他也默默跟著成為席玉身後的小尾巴。

就這樣,席玉從一個院子裏的邊緣人物直接混成了孩子群的首領。他倒是從不帶他們幹欺負人的壞事,只是帶著他們下棋打球摘果子,幹了這些費精力的事後,一群小孩也沒精力搞事了。

席玉每天過得還挺樂呵的,直到某天回家後,他看到隔壁的一輛大卡車,似乎有誰新搬家到這裏。

席玉好奇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卡車上的東西都被工人搬下來,卡車馬上開走。

呼嘯而過的瞬間,席玉看到了剛才被卡車遮蓋住的對面臺階,那上頭坐著一個穿著漂亮衣服,背著精致書包的小孩,正睜著一雙黑又圓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那確實是很漂亮的一雙眼睛,席玉想道。

席玉朝對面走過去,正打算做自我介紹,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那小孩便一個勁地往後縮,仿佛席玉是什麽洪水猛獸般。

席玉伸出的手有些尷尬地收回,他想他長得也算好看,沒那麽嚇人吧。

因為有些倔的脾氣,席玉不管對方的反應,還是堅持將自我介紹說出了口,“我叫席玉。”

回答席玉的只有那小孩冷漠又恐懼的表情,是無比讓人尷尬的沈默。

席玉微微有些不爽,心裏給對方下定義,這是一個沒有禮貌又高傲的小孩。

直到很久以後,席玉才知道,原來當時對面的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那人。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因為這個人而惶恐不安,不斷顫抖,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令他害怕的惡魔。

……

席玉回家時,父母剛做好飯,一家人在飯桌上吃飯時,席母忽然提起隔壁搬過來的住戶。

“聽說是一對父子,今年工作調到這邊,孩子也跟著轉學了。”席母開口說道。

席父隨口一問,“媽媽呢?沒跟著一起搬過來?”

席母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同情,“聽說過世了,那男的似乎很愛他老婆,這麽多年也沒再娶。看他條件也不錯,應該也有人給他介紹,但都拒絕了,也挺難得的,現在有幾個這種的啊!”

席父隨口感慨了一句,“人就搬來這麽半天,你消息也太靈通了,打探得這麽清楚。”

席母不在意,“這有什麽,小區裏頭都傳遍了,就這麽大點地方,誰家的事不是門清?”

席父點點頭,“倒也是。”

而後他又囑咐席玉,“沒媽媽的小孩怪可憐的,又剛搬來我們這邊,小玉,你在大院裏人緣好,有空多帶著他玩。”

席玉剛想點頭,又想到那小孩下午看著他的表情,那樣的戒備疏離,仿佛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

席玉才不想自討沒趣,長得漂亮是漂亮,但是性格太差了,還沒禮貌,席玉最不喜歡這樣的。

剛吃完飯,隔壁新搬來的男子就過來給席家送禮物了,席父有些不好意思收。

倒是那男子禮儀做足,“都是鄰居,初來乍到,請多多關照。”

席玉眼神往上打量了那男子一眼,那人從上到下都精致無比,一身的行頭恐怕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消費。

看得出,對方的經濟條件似乎很不錯。而且為人處世頗為周全,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禮。怪不得下午看到的那個小孩背了那麽貴的一個名牌包。

席父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東西,又從家裏拿了點最好的茶葉給對方,才安心接過這份見面禮。

席玉敏銳地在對方看到茶葉時眉頭微微一皺,然而那人掩飾得很好,絲毫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嫌棄。

席玉在心裏下判斷,這是一個怪會偽裝的家夥。

……

夏日的蟬鳴吵得人難以入眠,席玉似乎還沒有習慣伴著這聲音入睡,在輾轉反側後,他幹脆坐起身來開始看漫畫。

等到困意再次襲來,席玉一看鐘表,居然已經淩晨三點了,正是萬籟俱靜的深夜之時,就連一直啼叫個不停地蟬也開始歇息。

席玉放下漫畫,正打算入睡,然而聲響就是這時候傳來的。

一開始,像是摔東西的聲音,而後便是小聲又壓抑的哭聲。

席玉坐起身,朝哭聲的方向尋去,結果徑直走到了他房間外的陽臺,那哭聲明明很小,但因為過於可憐,在萬籟俱靜的夜裏便分外清晰。

更何況,哭的人就坐在席玉隔壁的陽臺,離自己的房間那麽近。

席玉順著望過去,對方沒有開燈,席玉只能借著微暗的月色看清對方的身影。

一個低頭抱著膝蓋,正在小聲啜泣的男孩,睡衣遮蓋不到的胳膊下,是可怖的傷口,讓人觸目驚心。

是下午那個高傲又沒禮貌的小孩,不回應自己伸出的手,疏離地看著自己。

然而此刻,在這樣所有人都在入睡安眠的夜裏,席玉看到他抱著受傷的胳膊,坐在地上壓抑地哭。

一看到站在對面陽臺的席玉,便像一只驚弓之鳥一般,往後縮了一步,然而他陽臺的房間落了鎖,他根本進不去。

要不是席玉發現了他,他大抵要在陽臺坐一晚上。

席玉感覺一陣晚風吹進心裏,然後泛起了漣漪,上面刻著幾個字,是下意識的同情。

“要過來嗎?我這邊有藥箱。”席玉小聲地和他做口型。

然而對方根本不給席玉反應,只是用一雙茫然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席玉,然後張了張口,似乎在說什麽。

然而小聲到席玉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麽,可當席玉將註意力放在對方的唇形上時,他終於看懂了。

“疼,很疼!”

席玉嘆了一口氣,那份代表著同情的漣漪在他心上蕩得更深。

“我給你包紮一下傷口,塗點藥就不疼了。”席玉對他說道。

然而對方只是看著他,“我可以相信你嗎?席玉。”

原來他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下午做自我介紹時,席玉甚至以為他沒有在聽。

“你別無他選,不是嗎?”席玉給出回答。

對方慢慢坐起身,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朝席玉走過來。他那邊的陽臺昏暗無比,席玉的陽臺卻開著燈散發著光亮。

那人越是一步一步朝席玉走去,便越靠近光。

席玉從床底下找出藥箱,然後小心翼翼地給隔壁那個小孩上藥。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我會盡量輕一點的。”席玉有些不忍地說道。

然而當席玉給他塗藥時,那小孩連一聲都沒吭。

“沒有這些疼!”那小孩指了指胳膊上還有背上的傷口,對著席玉說道。

都是些藏在衣服底下不容易發現的傷口,看得出下手的人刻意避開了顯眼部位。

席玉幫他把袖子放下來,動作很輕很輕。

“是你父親打的嗎?”席玉心中已有猜測,然而他還需要確認一番,只是說出這句話時席玉眼中是濃濃的不忍心。

然而對方迅速地搖了搖頭,“不是,我爸爸對我很好。”

席玉不說話了!

“我要回去了,我爸爸還在等我。”那小孩說道。

席玉一雙眼睛直看著他,“回哪裏去,那個吹冷風的陽臺嗎?你門被鎖了,你要在陽臺睡一晚嗎?”

席玉起身從衣櫥裏拿出一床新的被褥,“別逞強了,在陽臺睡一晚你會生病的,今晚就在我這將就一下。”

那小孩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看著他,那時的席玉沒有細看,所以他沒能註意到他眼中如此覆雜的情緒。

驚訝,難以置信,以及不解和迷茫,這樣多的情緒居然能出現在一個本該不谙世事的小孩眼裏。

因為總過著小心翼翼的日子,所以他不敢相信有人會這樣好心地對他。

席玉睡在地板上,那小孩睡在席玉的床上。

陽臺的窗簾沒有拉,一側過頭去就能看到夜空的星星。

席玉看了一眼窗外,困意襲來,然而這時那小孩忽然小聲地開口了。

“我的名字叫葉維風,晚安席玉。”說完,葉維風便蓋上被子,第一次這麽快地入了眠。

席玉猛地坐了起來,剛才的困意瞬間消失不見,整個人忽然清醒過來。

系統適時地在席玉腦海裏出現,“宿主,恭喜你成功找到目標對象,並且從小就開始感化他。”

席玉現在的心情很難平靜下來,“所以,我成功地讓一個以後會傷害我的人,住進了我的家裏,我這是圖什麽?”

“宿主,事情不是還未發生嗎?你不能以未發生的事來評判現在的目標對象。況且,說不定經過你的感化,目標對象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呢?”系統苦口婆心地說道。

然而席玉搖搖頭,“我這人比較利我,不想賭,我還是現在把他送回去吧。”

席玉正打算起身,系統趕忙攔住他,“宿主,不管他日後會長成什麽樣,他現在實在是太可憐了。”

“不是我造成的。”席玉徑直坐起身,靠近葉維風,打算叫醒他。

然而葉維風一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響,便立刻下意識地用手擋住頭,“不要打我,我錯了。”

他甚至是在睡夢中說的這句話。

席玉的腳步一頓,嘆了口氣,“算了,就讓你睡一晚。”

……

等席玉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床上已空無一人,不知道何時葉維風自己爬回去了,並且床上的被褥被他疊的整整齊齊的,看得出他對於家務很熟練。

席玉有一瞬間的不忍和心軟,他沒了以前的記憶,只知道系統告訴他,目標對象的名字叫葉維風,他會做出很多傷害他的事,然而席玉的任務就是原諒感化他。

席玉心想,這不是純純大冤種嗎?要是讓他找到對方,他肯定要狠狠教訓對方一頓。

然而在所有事情都未發生的時候,席玉找到了葉維風,他甚至只是個被家暴的可憐小孩。

席玉嘆了口氣,只是出門上學時,聽到隔壁屋子裏傳來的摔東西聲響,他捂住耳朵裝作不在意。

然而等他放學回來時,隔壁屋子裏依舊傳來這些聲響時,他終於再不能做到不聞不問。

他放下書包,趕到自己房間,用石子丟了隔壁葉維風的窗戶,“餵,小孩,出來!”

葉維風推開窗,走到陽臺,席玉這才發現他身上多了更多的傷口,依舊是那種藏在衣袖底下的,不仔細看便難以察覺的傷口。

席玉腿長,他輕輕一跨,便到了葉維風的房間,“長得衣冠楚楚的樣子,下手這麽狠。你不知道反抗,還不知道躲嗎?”

葉維風搖搖頭,“不能躲,躲了他會更生氣,會打得更重。”

“你還有別的親人嗎?”席玉問道。

葉維風搖搖頭,“我媽媽去世了。”

“那爺爺奶奶什麽的呢?”

“也去世了。”葉維風回答道。

“那外公外婆?”席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葉維風咬緊了嘴唇,有些猶豫,“外婆……外婆還在,可他不會認我的,因為她早就和我媽媽斷絕了關系,她很討厭我。”

不用猜也知道,大抵是葉維風的媽媽為了和他爸爸在一起,不惜忤逆家裏的意思,甚至和父母斷絕關系,然而她不顧一切要在一起的男人,在她過世後,虐待他們唯一的小孩。

席玉低下頭,有些無奈。他不是聖父,明知對方未來會傷害自己,還選擇以德報怨。

只是,你很難對一個可憐的小孩不管不顧,那樣做,便好似自己也成為了家暴的幫兇。

有時對罪惡袖手旁觀,也是一種罪惡。

席玉開始經常接濟葉維風,向父母介紹他是自己的好朋友,讓他來自己家裏蹭飯。

葉維風長得還算挺漂亮一小孩,又很安靜,席父席母也很喜歡他,經常會做他喜歡的菜。

一開始,葉維風膽子很小,甚至只敢蒙頭吃飯,連菜都不敢伸手夾,生怕席玉的父母像他爸爸一樣,因為某一個無意識的舉動訓斥他。

席玉看不慣他這模樣,把所有好吃的菜都往他碗裏夾,“你那麽守規矩幹嘛,我們是小孩,小孩就是來給父母添堵的,犯錯是天性,”

葉維風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以往他犯了一點點小錯,他便擔心不已,因為爸爸會將他批判成這世界上最糟糕的小孩,會隨時遺棄他。

而現在,席玉告訴他,小孩天生就是會犯錯的,所以沒關系。

葉維風露出一個有些乖巧的笑容,也學著席玉的模樣給桌上的三個人都夾了菜,第一次體會到了家的模樣。

席玉揚了揚眉眼,“這就對了,不吃飽飯哪有力氣幹別的事。”

倒是席父席母,一直沒有發現葉維風父親的真面目,他們還認為只不過是工作太忙,沒時間陪他,葉維風才老是往席家跑。

“小玉,人家多講禮儀的小孩,你別給人帶糙了,人家父親可精細地養著呢?”席母說道。

葉維風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或許在體會到了真正的關心後,才會懂得那些控制欲和毀滅欲,並不是真正的愛。

席玉側過頭,便看到葉維風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

像是從前還可以欺騙自己,可被席玉點破後,他終於懂得了他父親並不愛他,甚至是有些恨他的。

席玉看懂了葉維風眼裏的情緒,他甚至在此刻覺得葉維風有些可憐。

算了,幫幫他吧,大不了在幫他擺脫他父親的虐待後,再不理他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