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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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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那晚的心事,像月色一樣縹緲朦朧,那些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或許再沒了說出口的機會。

席玉還未做出反應,就被葉維風召進了宮裏。

君有令,臣不得不從,盡管席玉內心十分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進宮。

這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系統了,他摩拳擦掌激動不已,“宿主,你終於要見到目標對象了,這意味著我們的任務終於可以了開始了嗎?”

見席玉的臉色並不太好,系統趕忙給他上眼藥,“宿主,記住你的任務是感化目標對象,不是和他,你死我活哦!”

席玉冷笑一聲,“放心,絕對不你死我活。”

系統微微松了一口氣,他卻不知道席玉想的是……

他死我活!

自從宣席玉進宮的聖旨傳下去後,葉維風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他先是換了一身衣服,特地換成了席玉喜歡的青綠色,卻又覺得不夠端莊穩重,還是換回了原來的明黃色。

在等待這短短的幾分鐘裏,他已經整理了上十次發冠,又向門口處望了數十次。

連在一旁伺候的總管太監,都看出了他的焦急不安,“皇上,席大人已經坐上馬車了,從席府進宮不過幾步路,你很快便能見到席大人了,無需心急。”

“就你多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等他?我為君,他為臣,要等也是他等我。”葉維風冷著一張臉,強裝著嚴肅。

總管太監並不拆穿,只是將那一直敞著的門又打開了一些,好讓葉維風看得更清楚。

直到門口傳來通報,葉維風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衣冠,才終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席玉……

有多久沒見到這張臉了,葉維風在心裏想著,他發現比起埋怨,竟是想念更多。

他恨席玉管束自己,他恨席玉將寫給自己的曲子交給扶楹,他更恨席玉故意和自己鬧脾氣……

可這一刻,見到席玉的這一刻,葉維風竟發覺自己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像徒步在荒野裏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棲息地。

“微臣叩見皇上!”席玉微微行禮還未完全,葉維風已經將他扶起。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你我私下,無需如此。”葉維風對著席玉說道。

席玉面上不顯,卻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一聲,說的倒是比唱得好聽,要他真如此做了,恐怕葉維風這小心眼的,會再次砍他的腦袋。

“皇上,君臣之禮不可廢啊!”席玉以退為進,忍不住用葉維風曾經對原主說過的話,噎了他一句。

在記憶裏,那似乎是葉維風剛登基為大慶帝王的時候,彼時的席玉的父兄皆為葉維風而死。

他一個人一身縞素,獨自操辦了倆人的葬禮,然而葉維風卻因天子忌諱新喪,連一柱香都未曾到席府為倆人上過。

原主雖覺傷心,卻從未怪過他。

真正讓原主受傷的是,當他喪期雖未滿,卻為席玉憂心國事,身著白衣進宮上朝時,葉維風臉上寫滿了不悅。

葉維風不需要說什麽,他只要坐在龍椅上沈著一張臉,自有人為他發言。

“丞相,雖理解你喪父兄之痛,可進宮覲見天子,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的,這身白衣著實不合適,萬一讓皇上沾染了晦氣,你可知罪?”有大臣對席玉說道。

席玉擡起頭,卻只看著葉維風,然而葉維風未為他說一句話,於是席玉便明白了,這就是葉維風的意思。

“席玉,君臣之禮不可廢!你還是先回府換一身衣服再來吧。”葉維風坐於高臺,高高在上地開口道。

席玉忽然覺得,葉維風的忘性確實很大,他不記得父兄為何而死,也不記得曾承諾過自己,他在葉維風面前,永不需要講君臣之禮。

“臣遵旨!”當時的席玉傷心退下。

而現在的席玉卻不肯吃虧,即使是在嘴皮子上。

然而葉維風卻自我到註意不到席玉的變化,只因他從來只將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即使是席玉,他的態度也更像是對待一個玩具。

“席玉,這些都是你最喜歡吃的糕點,我讓禦膳房的廚子學了好幾天,就為了今日,讓你好好品嘗一番。”葉維風朝席玉邀功道。

然而席玉連筷子都未動,葉維風忽然有點慌,他總覺得席玉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從前的席玉唯自己馬首是瞻,自己無論對他做多麽任性的事情,他總是會包容自己,然而現在的席玉,卻讓他有些無法琢磨透。

冷宮看見的那一幕再次閃現在葉維風腦海裏,他迫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麽。

葉維風看向席玉,眼神覆雜到難以看懂,“席玉,和我道歉,你和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席玉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葉維風讓自己向他道歉?

在他先是要將自己剝皮抽筋,五馬分屍,又將自己削職發落冷宮後,葉維風竟然讓自己向他道歉?

席玉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腦子壞了?

然而葉維風就不是正常人,在他的觀念裏,席玉就像是他個人的所有物,席玉的任何東西,都是屬於他。

而這樣的席玉,他的心思曾經走丟在別人身上,這不僅讓葉維風感到惶恐,更多的卻是憤怒。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然不願舍棄這只從小陪他到大的寵物,所以他想出的唯一辦法,便是讓席玉朝自己道歉。

只要他向自己道歉,自己可以大方到不計較,他曾經把寫給自己的曲子交給別人這件事,他可以原諒他,只要他回來自己身邊。

然而聽到這話的席玉,卻覺得像聽到個笑話,“皇上,曾經愛吃的糕點,現如今,我卻吃厭了。”

他隨手拿起盤中一塊精致且顏色鮮艷的糕點,“從前我只覺得它鮮活漂亮,吃著甜津津,可如今我卻覺得愈發膩人,既對果腹無異,吃多了甚至有害,左右不過是個吃食,換了便換了。”

看著席玉將從前最喜愛的糕點在手上,毫不留情地捏了個粉碎,葉維風覺得他捏得仿佛是自己。

曾經的視若珍寶,如今的棄之敝履。

究竟發生了什麽?席玉對他為何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葉維風想不通,更不願面對。

“席玉,你既說了喜歡,便要一直喜歡,豈能中途說換就換,你從前教導我遵守諾言,現如今,竟是你自己無法遵守……”葉維風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席玉卻打斷了他的話,“皇上,我教的東西原來你竟記得,我還以為你全忘了呢?畢竟我也教過你,要知恩圖報,切勿過河拆橋。”

“你又在舊事重提了,席玉,你父兄的事,我已盡力,他們是自願為我犧牲的,我當時也是想要救他們的。”

“可你在他們的性命和虎符皇位之間,選擇了後者不是嗎?”

“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我知道了,我知道問題出在哪了?”葉維風像是忽然間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答案。

“是扶楹對不對?”葉維風第一次生出後悔的情緒,他不該把席玉送進冷宮的,更不應該讓他和扶楹被關在一塊。

畢竟少年時,席玉就差點因為扶楹從他身邊走丟一次,不是嗎?

當時的他因為穿了一雙短了一截的鞋子,所以給父皇行禮時不小心崴了腳,得了父皇好一頓訓斥。

而扶楹正因為熟背某篇詩文,而正得到父皇的誇獎,甚至將他抱在腿上,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刺眼模樣,而彼時的葉維風還跪在殿下,膝蓋紅腫酸痛。

一股名為妒忌的情緒在葉維風心裏不斷滋長,可他什麽都沒有,要如何與扶楹爭?

他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席玉,他算好了扶楹去禦花園水池邊的時間,而後提前將席玉約在此處。

他壓低了聲音,對著席玉說話的語氣既像是懇求,又像是命令。

他說,“席玉,你幫幫我,求你幫幫我,我只有你。”

席玉臉上盡是為難,他的原則,他從小受到的教導不允許他做此等卑鄙的事。

“樂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你那麽好,皇上總有一天會看到你的好,會喜歡你的。”席玉勸他。

而葉維風卻狠狠地甩開席玉握著他的手,“扶楹在一天,父皇的眼裏就不會看到我。席玉,你今天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幫我,要麽以後再別來找我,我就當從沒認識過你。”

竟是要割袍斷義,徹底斷清界限的意思,而彼時的席玉早已在朝夕相處中,在心裏種下一顆名為葉維風的種子,如今種子已經發了芽,要將它連根拔起,那將痛不欲生,席玉暫且做不到。

因此,席玉違背了自己的原則,背棄了席家的家訓,他如葉維風所指示的那樣,在葉維風引來扶楹身邊的人後,趁扶楹不註意,從背後將他推入了水池中。

水池並不深,要不了人命,可對於身量並不高的扶楹來說,足以讓他在水中被嗆好幾回。

席玉記得那雙眼睛,在水池裏掙紮著看向他的眼睛。

席玉甚至有些分不清,他是那是向自己投來的怨恨還是……在向自己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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