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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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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席玉隨手撿了幾塊石頭,而後又在石桌上徒手畫了一個棋盤,就這麽教著扶楹下棋。

明明是再簡陋不過的器具,而那石子被席玉纖長的手指執著時,卻別具一格的好看。

扶楹的註意力全不在棋局上,反倒被席玉下棋的模樣占據了全部的心思,他呆呆地看著席玉的臉,甚至有些癡迷。

直到席玉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腦門,扶楹吃痛一聲,終於反應過來。

“下棋要專心。”席玉對扶楹說教道。

扶楹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忍不住偷看席玉,“我太笨了,恐怕白白浪費了你的心思,要是讓五哥來學,肯定會讓席玉哥哥滿意的。”

席玉握著棋子的手一頓,而後露出一個有些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是嗎?”

扶楹趕忙點頭,在他的觀念裏,恐怕從沒搞清楚過葉維風對他殘忍的所作所為,“是啊,五哥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

席玉此時卻忍不住嗤笑一聲了,“可我卻不樂意教他,我只教你。”

扶楹的臉又變得紅紅的,席玉的很多話他都聽不明白,但他卻是歡喜席玉對他親近特殊的。

“多謝席玉哥哥,我會用心學的。”

席玉看他那乖巧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腦海裏卻忽然憶起,原主十八般武藝都絲毫不吝嗇地教給葉維風,卻從沒得過他一聲謝。

仿佛原主為葉維風做什麽,都是理所當然,都是應該的。

這樣單向付出的情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等,然而原主卻依舊愚蠢地甘之如飴。

葉維風恐怕早就把他看作一條聽話的狗,如今不需要這條忠心的狗了,便把他踢到一邊。

席玉的笑容忽然淡了下來,扶楹卻沒察覺到這一點,依舊對著那覆雜的棋盤苦心研究,難得他直皺眉,但卻毫不氣餒。

席玉緊繃著的一口氣似乎又松弛了下來,“好了,扶楹,今天就先教到這裏吧,你回去休息一下。”

是有些意猶未盡,但……席玉看到季青洲給他發的暗號了,這說明季青洲就在附近,並且有事和他說,於是席玉只能先把扶楹支開。

好在扶楹對他滿心信任,並且從不忤逆席玉的話,向來席玉讓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只是走時,扶楹將席玉反覆摩挲過的棋子偷偷藏進了手心,而後一同帶走。

……

“將軍!”季青洲朝他拱手。

席玉帶著他到隱秘的地方,而後才終於問起,“事情如何了?”

季青洲回道,“果然如將軍所料,所有的兵符都被葉維風想方設法地收了回去,並且咱們的人近來都莫名被葉維風用各種罪名降了職。”

席玉並沒有感到意外,當他被削了權進了冷宮之後,他心裏早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葉維風的進度會這麽快,竟然在這麽短時間就摸清他的所有命脈。

不知何時,原主親手飼養的鷹已經能夠獨自高飛至此。

“不過將軍,大家的心依舊向著您,他們暗中於我托話,只要將軍需要,無論如何,他們定追隨將軍,只唯將軍是從。”

話說得隱晦,然而席玉卻能夠聽得明白,葉維風雖貴為天子,但那些部下將領是席玉戰場上以鮮血相交的,自然此時亦能以命相托。

“將軍,您何苦忍這氣,只要您一句話,兄弟們便能為您豁出命……”季青洲看著愈發消瘦的席玉,心上便愈發堵著一口氣,讓他難受得緊。

然而席玉卻擺擺手,制止了他的下一句話,“還不是時候。”,而後,席玉伸出手在季青洲的手掌心寫字,一股酥酥麻麻之感讓季青洲整個人都僵硬住。

是一個“等”字,席玉的意思,是讓他們等。

此時的葉維風風頭正盛,無論是兵權還是政權都被他牢牢地握在手裏,要想和他硬碰硬絕非易事,需得徐徐圖之。

席玉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要打便要一發即中。

季青洲拱了拱手表示明白,而後便轉身打算要走,忽然又似乎想到什麽似地,將一東西交到席玉手裏。

“將軍向來少眠多夢,在這苦寒之處只怕更加睡不好,這是我特地去找人為將軍調制的安神香,希望對將軍有些用處。”

說罷,季青洲將握在手心好久的安神香囊交給席玉,他一個送東西的人反倒比收禮物的人還緊張,手心全是汗,香囊被他抓得都快變形,好在東西倒確實清香。

“青洲有心了。”席玉露出一個笑容,梨渦淺現,像春風拂過梨花樹,著實是一道美景。

季青洲僵硬的身體終於得以緩過來,“對了,將軍,還有一件事,葉維風他將表姑娘從老家接到京都了。”

席玉拂著衣袖的手一頓,表妹雪翎?

說起來這位表姑娘,是席玉母家的遠親,但自小孤苦無依,有一段時間一直寄養在席家,可以說是與席玉以及葉維風一同長大的。

只是葉維風自小便很討厭雪翎,但凡席玉對她親近照拂些,葉維風不是對著席玉發好大一通脾氣,便是想些頑劣的法子捉弄岳雪翎,直到後來岳雪翎實在受不了了,向席家請辭躲回了鄉下舅舅家。

葉維風將她接回了京都?席玉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葉維風究竟想要幹些什麽?

……

季青洲一走,席玉便走進一處草叢,對著藏在裏頭卻不小心露出一片衣角的人說了句,“元思,找我何事?”

上官元思竟不知他是何時發現了自己,而自己又是如何露出了馬腳,只是被席玉當場捉住,到底是有些尷尬的。

好在席玉沒有當場戳穿他的奸細行為,只是佯裝自己有事找他,給足了自己臺階和餘地。

“路過……路過。”上官元思最討厭席玉這副雲淡風輕,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所有事在他身上都不叫事。

明明他已經落到這副拿石子下棋的落魄田地,可卻依舊讓人不由在他面前矮了三分。

上官元思有些懊惱,他離得遠,什麽也沒聽清,可偏偏讓席玉捉住,倒是坐實了自己在監視他。

更煩他這副,不與自己計較的周全模樣,倒顯得他多體貼,自己多狼狽似地。

“既然如此巧地路過,不若陪我下一盤棋如何?正好席某閑來無事。”席玉對他開口道。

上官元思倒是有些詫異,本想不在意地拒絕,自己一個堂堂禦前侍衛,哪有空和你這廢黜閑人下棋。

然而他心裏卻知道,自己是拒絕不了的,因為從他開始學下棋的那刻開始,他心裏就已經在期翼和席玉下一場棋。

他望著席玉握著棋子的模樣,心裏不由湧上一股念頭,上官元思想著,幸好,幸好他沒死……

才讓自己終於有機會和他對弈。

“奉陪到底,請吧。”上官元思回他。

“只是此處頗為簡陋,元思不要嫌棄,只有這樣式的棋子了。”

席玉舉起石子給上官元思看,像是覺得頗為有趣。

“無妨。”上官元思果真掀起衣袖,和他對壘起來。

然而棋子一動,上官元思便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的功力,只不過幾步棋,自己就已經被席玉逼得無路可走,下風已落。

明明自己花了那麽多時間練習,明明讓父親給自己請了全京都最好的老師,可到頭來,自己連和他過三招的實力都沒有。

“元思怎麽不落子?”席玉淡然地笑著,卻是明知故問的揶揄語氣。

上官元思懊惱不已,“大人的黑棋將臣的棋子圍得如此水洩不通,臣的白棋又還能落於何處?”

他說得這樣不講道理,席玉卻沒有生氣,而是用手指微微點了點棋盤的某個位置,然後帶著上官元思手中的棋子落於此處,“下這裏。”

只見剛才還必輸無疑的白棋一方突然有了突破口,局勢瞬間扭轉,倒是黑棋被堵了死路,被圍得水洩不通。

可又有什麽好開心的,雖是快贏了,可卻贏得如此不痛快,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被席玉把玩於鼓掌之中。

上官元思默默嘆了一口氣,卻是把剛剛席玉教自己落下的白棋拾起,“是我輸了,席大人棋藝高超,臣甘拜下風。”

席玉覺得有趣極了,像逗弄一只張牙舞爪的貓,“你願意認輸?我還以為上官大人的字典裏,從沒有輸字呢?”

“輸了便是輸了,臣不至於這點度量都沒有,只不過臣只是一時下不過席大人,待臣再精進一段時日,保不準認輸求饒得便是大人你了。”

上官元思擡起眼睛直盯著席玉,像露出本性的狼。

席玉只是笑,“是嗎?那席某便拭目以待了。”

上官元思起身,向他拱手告退,正要轉身之時,卻又像想起什麽似地,將席玉手中的石子扔到地上。

“老握著這些石頭作甚,改天我給你送一副新的棋盤和棋子過來。”上官元思對著席玉承諾道。

“你這樣好的棋藝,不該埋沒在這裏的,席玉。”

席玉知道他說的不止是下棋這件事,只不過……

上官元思一走,席玉便將那些石子又一一撿了起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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