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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安撫物(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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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安撫物(二十七)

阿爾弗雷德莊園裏種了許多玫瑰,雨後晶瑩剔透的露珠結在殷紅花瓣上越發顯得糜麗,金發碧眼的小小孩童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忽然好奇玫瑰的滋味,也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身上都是被雨水浸濕的痕跡,他牙齒叼住花瓣,一片一片地嚼碎了吃下去。

草地上殘留著些許雨後的濕潤氣息,嗅到鼻腔裏只覺得清冷異常,諾爾還沒來得及吃幾口,就被人急切地掰著下巴。

對方聲音有些嚴肅,不像往常那樣輕佻而隨意:“快吐出來。”

他覺得嘴唇木木的,對方的力氣大,沒多少表情地將玫瑰花瓣吐了出來。

青年仿佛一點也不嫌棄似的,只用手接著,後來抵著他的牙齒仔細觀察,確定他將玫瑰花瓣都吐出來了才松了一口氣。

“這玫瑰不能吃。”

諾爾只一個人坐著,並不吭聲,黑發青年目光落在了他濕透了的褲腿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誰叫你一個人在這裏等著的?”

諾爾還是不講話,他柔順的金發垂落下來,眼睫細密纖長,碧綠的眼眸中有絲絲縷縷的湛藍,像個過分精致的人偶。

“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又是被那些混小子欺負了。”

諾爾在莊園裏的身份十分尷尬,不上不下,沒多少存在感,偏偏他又個性溫順乖巧,因此成了那些仆人肆意撒氣的對象。

如果不是陸白今天恰好路過,這麽偏僻的角落,諾爾只怕要一個人在這裏待上一夜。

對方很安靜,只有唇色白得異常。

他目光落在諾爾的腳腕上,看見對方姿勢變扭,腳踝處血淋淋的一片,不知什麽時候踩中了一只捕獸夾。做得太過了。

就算諾爾不受寵愛,可畢竟他還是阿爾弗雷德家族的養子。

陸白蹙起眉:“少爺,你怎麽不叫人?”

諾爾仍舊是安靜的,眼睫微微垂下,十分平靜:“沒有人路過。”

他言語平靜,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對待,陸白心中不知怎麽微微有些不適,他將諾爾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避開了對方那只受傷的左腿,小心將人抱起。

等到陸白跟諾爾回到莊園時,辛西婭已經站在門口了,看見二人回來才松了一口氣,只是發覺諾爾腳踝處的傷口時,神色就有些冷峻。

醫生看過之後說諾爾需要靜養。

兩位主人都受了傷,辛西婭這一次是真正發了火,將那些懶怠懈慢的傭人們都解雇趕了出去,諾爾的貼身男傭也被狠狠罰了,臉頰上頂著兩道紅彤彤的印子哭著收拾了包袱。

諾爾跟艾爾莎都在病中,辛西婭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尤其是諾爾,他傷了腿,身邊離不了人,辛西婭見諾爾似乎對陸白有些與眾不同,就請陸白暫時當一陣子諾爾的貼身男傭。

陸白發覺諾爾這一次回來之後變得沈默了不少,尤其是他的腿傷嚴重,走起路時一瘸一拐,不少傭人都在背後感慨,諾爾少爺本來就不受家主喜歡,這下變成殘疾了,更不可能越過艾爾莎小姐了。

陸白也不知道怎麽討他歡心,他沒有什麽照顧孩子的經驗,只好給他找了一些書籍跟油畫,供他在床上打發時間。

他知道諾爾晚上總是睡不好,於是在對方睡前的時候就講一些故事,讓他消遣,諾爾畢竟年少,有了陸白的陪伴開心了不少,郁郁寡歡的神色也少了。

他很少被人偏愛,陸白察覺到他缺乏安全感,因此對他的要求無所不應,諾爾想要的東西總是千方百計地為他找來,滿足他的喜好。

他這些日子生病了變得懶惰,陸白也不給他看那些繁冗覆雜的書了,只找一些活潑有趣的童話故事,又或者是一些別有趣味的兒童繪本。

諾爾很好奇陸白脖子上的絲帶:“你為什麽總是系著絲帶?”

如果是別人這樣問,陸白免不了要生氣,可諾爾睜著一雙大眼睛,神色十分純澈乖巧,陸白想到他從小無父無母,到了阿爾弗雷德家族又不受關註,心尖一軟,就拆下絲帶,讓他看自己脖子上的傷痕:“以前生病時留下了一道疤,一開始是怕嚇著別人就系著絲帶,沒想到後來系得久了,就變成了習慣。”

諾爾望著他,目光很出神,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傷口,碧綠色眼眸中蔓延出絲絲縷縷的藍色,如汪洋一般剔透,顯得有些憂郁。

“一定很痛。”

陸白忽然覺得他這樣的神態十分熟悉,不知不覺間打了個突,避開了諾爾的手。

為什麽會這麽眼熟?

他開始認真地思索。

金發碧眼,漂亮得雌雄莫辨,雖然這張臉還沒有褪去嬰兒肥,因為神情懵懂天真,顯得十分爛漫可愛,是個洋娃娃般的小男孩,但是如果將頭發蓄長,神色再陰郁冰冷一些,活脫脫就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艾爾莎……”

他喃喃自語,不知心中究竟是什麽心情,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所以說諾爾才是艾爾莎?

諾爾在未來還是會成為艾爾莎?

他一早就覺得奇怪,為什麽未來的那個艾爾莎對自己分外不同,原因竟出在這裏!

諾爾見他神情變化,原來還很熱切的神色一點點冷淡下去,懷中抱著陸白前些日子送給他的小狗玩偶,仰起頭時神情天真懵懂,眼睫長長。

這些日子他對陸白早就放下了心防,格外依賴。

“艾爾德先生,是不是我剛剛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年幼的諾爾與未來的艾爾莎互相重疊,陸白的心更沈了,十年後的少女懷中那個小狗玩偶十分破舊,還褪了色,因此他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自己送給諾爾的玩偶就是十年後艾爾莎抱在懷裏的那一個。

他原本生得十分高大,風度翩翩,此刻如同受了什麽打擊一般步履匆匆,也不看諾爾了,臉色變得蒼白:“抱歉,諾爾少爺,我有些不舒服。”

他走得又快又急,卻忽然袖口一緊,回頭看是諾爾仍舊望著他,十分專註,那神色與從前艾爾莎看他時很是相似:“那睡前故事呢?”

陸白也不敢與他對視了,別過頭去:“今天沒有了。”

“那明天。”

“明天也沒有了。”

“那後天。”

陸白扯回了自己的袖口。

“不,諾爾少爺,以後都不會有睡前故事了。”

諾爾倏然變得安靜下來,或者說,他本來就是一個安靜的孩子,只是之前有了陸白的陪伴才顯得熱鬧了一些:“那艾爾德先生,你是打算回到姐姐身邊嗎?”

“是的。”

“我已經有很久沒有去看過她了。”

“諾爾少爺,可是我原本就是小姐的老師。”

諾爾沈默了許久。

“不可以陪著我嗎?”……

“抱歉。”

陸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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