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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安撫物(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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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安撫物(二十八)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又過了三個月,艾爾莎的演技日益精湛,而陸白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在那一如既往笑靨下深深的憂愁,從前如白紙般純潔無暇的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間長大了,她笑起來時仍舊美麗,卻掩藏不住眼角眉梢中的心事。

艾爾莎的房間在宅邸最裏面,未經允許,不會有人打擾,陸白推門進去時她正伸手輕輕撫一朵如鮮血般殷紅的玫瑰,玫瑰盡態極妍,鮮艷欲滴,更妙的是每片花瓣質地都如絲絨般華麗。

可是宅邸裏並沒有這樣鮮妍的紅玫瑰,阿爾弗雷德家族只種植了柔粉、雪白兩種薔薇,料想這又是哪位愛慕者為了討好艾爾莎送來的禮物。

陸白站在一旁,與艾爾莎保持距離,這些天他與艾爾莎已經遭受了太多非議,令他驚訝的是一向跟艾爾莎如影隨形如同雙生子的阿貝爾卻不在這裏。

“我已經沒有什麽可教你的了。”

聽到這話的艾爾莎卻並不顯得快樂,她只是微微牽動了自己的嘴角,衣袖垂落下來,露出雪白的手腕,上面是觸目驚心的傷痕,有些漫不經心。

“艾爾德先生,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當然。”

陸白隱約察覺到這個問題才是艾爾莎這段時間性情大變的原因。

艾爾莎垂下眼睫,手中的玫瑰被她翻來覆去地撥弄,絲絨質地的花瓣在反覆摩挲中已經被她揉碎了邊角。

“如果有一個人從小就對你好,將你視為自己的唯一,但你知道這個人奪走了你原本應該擁有的家世、地位、金錢,還害得你兄弟分離,父母早逝,那麽,你會愛他嗎?”

長久的靜默,陸白在這微妙的氣氛之中察覺到了艾爾莎平靜面容下劇烈起伏的情緒,他認真思考,搖了搖頭:“不會。”

八九月燦爛的陽光下,艾爾莎的眼眸被映照出另一種晶瑩剔透,她長長的卷發披散在身後,穿著一身潔白的棉布睡裙,褪去了以往的熱烈,顯得別樣的安靜與憂郁。

陸白恍惚之中,似乎從她身上瞧見了另一個艾爾莎的影子,英俊而狡黠的青年不知為何在此刻變得緘默,他又說:“不過每個人都不一樣,或許只要他願意改變,也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艾爾莎怎麽聽不出他話語中的安慰,這位一向對她嚴苛的老師安慰人時竟然顯得意外的笨拙,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將手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翻過來蓋上:“我說的是故事情節,艾爾德先生,你怎麽露出這樣憂郁的神情,是不是以為我在說我的事情?”

莎士比亞的戲劇在上流社會中十分流行,艾爾莎為了飾演角色翻閱了莎士比亞的所有原著,因此沈溺劇情一時難以自拔也情有可原。

入戲簡單,出戲卻難。

二人第一次見面時艾爾莎還是那個活潑開朗,毫無陰霾的少女,他低頭撿起地上那些散落的紅玫瑰,一枝枝收攏在花瓶裏,無視裏頭的一片狼藉,淡淡說道:“我還是希望小姐能夠開心,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艾爾莎也微微笑起來。

“我也想,可是很難很難。”……

陸白剛剛出門,辛西婭就迎了上來,她神色焦急,壓低了聲音問道:“小姐的情況怎麽樣,還是不願意見人嗎?”

自那次發病之後艾爾莎就性情大變,越來越陰郁,不願意出門,這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她的身體,導致她的病情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最近一次是阿爾弗雷德宅邸的宴會上,艾爾莎本來就沒有多少朋友,來的大多都是宅邸裏的仆人,艾爾莎從來不拘束禮節,父母不在身邊,就將這些日夜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傭人當做家人,沒想到在宴會上當場發病。

陸白隱約聽說艾爾莎並不是無緣無故發病,而是因為有個女仆身上噴了氣味過於濃郁的香水,香水中含有刺激艾爾莎病發的成分。

辛西婭見艾爾莎郁郁寡歡,就找來了陸白想要幫忙開解,陸白猜到艾爾莎心思單純,肯定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親近的人刻意算計,所以備受打擊。

只是看艾爾莎神色郁郁,面色蒼白,不僅是郁郁寡歡,甚至還有些沈重,短時間內想要對方恢覆只怕很難。

“阿貝爾呢,他不是一向與小姐關系很好嗎?”

辛西婭點了點頭:“阿貝爾知道小姐不高興,特意從外頭買了小姐喜歡的花,只是艾爾莎小姐收下了花,卻還是不願意見他。”

原來那紅玫瑰是阿貝爾送的,陸白微微點頭,只思考了片刻,就想通了艾爾莎性情大變絕不只是因為一個女傭,想必跟阿貝爾還有關系,要不然也不會將阿貝爾送的玫瑰都盡數糟蹋了,屋子裏也毀了個一幹二凈。

他勸解辛西婭不必太過著急,一邊與她往樓下走去,卻正巧看見大廳內站著個金發碧眼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躲著,局促不安,懷裏抱著的那只小狗玩偶。

辛西婭一眼看見了諾爾,幾步下樓,卻瞧見他連襪子也沒穿,眉頭蹙起。

“諾爾少爺,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諾爾也不講話,只望著陸白,抿著嘴。

他的房間就在一樓的最旁邊,離大廳極近,自己又沒有刻意收斂音量,所以被對方聽見了,這才眼巴巴地跑了出來,自從上次之後,陸白已經有接近兩個月沒有再跟諾爾見面,平常也刻意躲著,現在面對面了,他也不覺得尷尬,只對諾爾笑了笑。

“少爺。”

聽到對方口吻中的疏離,諾爾眼中升起的那點希冀就熄滅了,他向來十分乖巧,即便看出陸白不想跟自己有太多牽扯也不想讓對方為難,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覺得羞恥一般蜷縮起來:“我好像聽見了姐姐的聲音,就想出來看看。”

聽見他是關心姐姐,艾爾莎面色才好了些,只是語氣中卻仍舊有些責備。

“現在艾爾莎小姐身體不適,諾爾少爺你更應該要聽話,怎麽能一個人隨處亂跑,萬一又像上次一樣受傷了,還指望艾爾德先生又去救你?”

被訓斥了也不講話,只一聲不吭,陸白沈默了片刻,又怎麽不知道諾爾現在身份尷尬,艾爾莎生病之後已經有不少傭人懷疑阿爾弗雷德家族繼承人要易主,辛西婭雖然不說,心裏對諾爾多少有些芥蒂。

諾爾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甚至還要看這些下人的臉色。

陸白忽然開口:“我記得溫室裏艾爾莎小姐最喜歡的那束水仙花開了。”

辛西婭如夢初醒:“是,是!艾爾莎小姐之前還說想看這水仙開花的樣子。”

陸白又說:“或許小姐看到水仙能夠高興些。”

辛西婭連連點頭,轉身就往溫室走。

陸白也不想在這裏待太久,諾爾望著他的表情實在很可憐,於是也轉身往外走,走了沒兩步就聽見身後亦步亦趨的腳步聲,光著腳在地板上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等終於到了門口,陸白有些無奈了。

“諾爾少爺。”

在他轉身後的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陸白隱約間察覺到不對,發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諾爾已經是面色蒼白,呼吸困難,他瞳孔緊縮,倒映著他身後的那片庭院。

陸白嗅到空氣中彌漫著濕漉漉的腥氣,還有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與紛至沓來的腳步聲,有人哭喊著艾爾莎的名字。

有一只手溫柔捂住了諾爾的眼睛,他在對方的掌心一直瑟瑟發抖,牙齒打顫,竟然是動也不能動:“是、是……”

陸白打斷了他,低聲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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