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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安撫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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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安撫物(八)

“為什麽不看我,我的畫畫完了。”

陸白回過神來,面前的少女乖巧地坐在地上,手中攥著一支畫筆,仰起的臉頰上還有鮮紅的痕跡,碧綠色的眼眸倒映出黑發青年的面容。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別的事情。”

青年熟稔地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從前他覺得艾爾莎碧綠色的眼眸十分幽深,近似某種黏膩而陰濕的動物,如今與艾爾莎相處得久了,卻覺得她不過是一個孤獨寂寞的少女。

只是……陸白的目光從少女披散的長發滑落至她白膩得沒有任何瑕疵的脖頸,阿貝爾對他的警告尤在耳畔,他心中忽然燃燒起惡劣的火焰。

他為什麽不能得到艾爾莎,只因艾爾莎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他只是阿貝爾眼中上不得臺面的騙子麽?

他心中卑劣的想法越躥越高,而一無所知的少女神情仍舊十分平靜,她渾身雪白,晶瑩剔透,手中的畫板被她翻過來,她很少讓陸白看見她的畫,即便手指上沾滿了臟兮兮的顏料,一雙眼睛仍舊是十分幹凈。

“艾爾莎,你那天不是問我做是什麽意思嗎?”

毫無預兆被摁倒在地的少女,金色長發如海藻一般茫茫披散開,艾爾莎生得十分漂亮,她美得空洞,毫無瑕疵,所以也可以肆意塗上顏色,陸白傾身下去,將她的雙手緊縛壓在頭頂。

愛欲是焚身之火,噬骨之蛇,從未有人親吻過艾爾莎的嘴唇,教會她什麽是七情六欲,人間極樂,陸白的舌尖像沾了許多蜂蜜的軟糖,撬開艾爾莎的唇齒,她嘗到一股子近乎令人目眩神迷的甜味,混合著陸白身上那股子奇妙的佛手柑氣味,如美夢般眩暈。

怎麽會有人的肌膚如此滾燙,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綢襯衫要融化她的手指,她迷茫而懵懂,甚至不會呼吸,也忘了換氣,原本被緊縛著的雙手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放開。

她松了手,搭在陸白衣角遲疑地滑落,轉瞬間又被黑發青年重新攥住,放在自己的腰肢上。

掌下的肌膚富有彈性,燙得她忍不住食指蜷縮。

陸白虛虛地籠著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如夏日叢林中斑駁的樹影,他咽下嘴裏那顆融化了一半的果糖,哢嚓一聲,嘗到過於濃郁的牛奶甜味。

“這就是你說的做?”

連換氣也不會的少女因為短暫的缺氧,蒼白的臉頰浮現出病態的嫣紅,她的嘴唇還沾著一層甜蜜的水澤,烏黑的眼睫輕輕遮擋住了碧綠眼眸。

“當然不是。”

陸白伸出手指,輕柔而狎呢而揉過少女的嘴唇,將她當做一只毫無自我意識的可憐人偶,他揉紅了艾爾莎的嘴唇,用誘哄一般親昵的口吻說道:“這是親吻,是愛。”

“愛……?”

艾爾莎問。

“你愛我嗎?”

“我怎麽會不愛你呢?”

陸白毫不猶豫伸出手擁抱少女,他感受到懷裏這具軀體是如此冰冷,毫無任何人氣,仿佛在環抱一條巨蟒,如果不是艾爾莎臉頰剛剛還因為無法呼吸而浮現出酡紅,他真以為自己在擁抱一具屍體。

但是即便此刻艾爾莎真是一具屍體,黑發青年也會毫不遲疑地擁抱他。

只因他的確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騙子。

幽暗燈火下青年的言語是她唯一能觸碰到的明亮燈火,真摯動人,仿佛每一個字都發自本心。

他溫順地半跪在地上,如稚子般將溫熱的臉頰埋在少女的掌心,引著少女的右手一步步落在脖頸處的傷痕,讓她握住那碧綠頸帶,感受到他脖頸不斷震顫的脈搏。

“我當然愛你,你純潔美麗如聖女,心底純良,一次次挽救我於水火,是整個宅邸中唯一願意正視我的人,為了與你相遇我來到這裏,因此哪怕被百般責難,我也不曾有過怨言。”

“阿貝爾說我只是撫慰你精神的安撫物,那我就一直陪著你,只要你願意,我會永遠成為你手心裏那只不會離開的小狗玩偶。”

多麽動聽的誓言,就連一向冰清玉潔的艾爾莎也忍不住輕輕勒緊了手中的頸帶。

要窒息了。

即便如此黑發青年仍舊面不改色,他微笑著,親吻過少女的掌心。

……

鏡子裏倒映出他脖頸上的傷痕,陸白將黑色的高領毛衣又提上去了一些。

艾爾莎還是個精神病患者,青年不應該太刺激她,可少女對他的表白實在太過於無動於衷,乃至於他不得不放低了自己的底線。

他很早就意識到艾爾莎對自己脖子上的頸帶很感興趣,因此試圖以格外卑賤而溫順的模樣誘惑她。

效果倒是不錯,只不過艾爾莎玩起來似乎沒太多輕重,他不過將頸帶交到對方的手裏,誰知道艾爾莎下手太重,險些讓陸白窒息。

好在最後關頭她還是松了手,那幽綠色眼眸註視著陸白的時候,他心中某種古怪的既視感與違和感又冒了出來。

事情發展還算得上順利,只是脖子上的勒痕一時半會消不下去,看來他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需要穿上高領毛衣了。

房門又被人敲響了。

“請進。”

進來的卻不是漂亮女傭,而是一個佝僂著身子,十分瘦小的少年,往常找陸白的人有許多,大部分是一些害羞靦腆的女傭,這還是第一次來了個小乞丐似的臟兮兮亂糟糟的男傭。

“我似乎沒有見過你。”

黑發青年手中攥著琺瑯茶杯,姿態優雅,若不是右腿還有傷,看起來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他的唇形很漂亮,唇色如櫻花般淺淡,仿佛被什麽燙到了一般,微微有些腫起。

那少年見他笑了,不知怎麽渾身一個哆嗦,越發結結巴巴起來。

“艾爾德醫生,我、我聽說您腿受傷了,真的很抱歉,是、是費羅德他們逼我將玻璃渣子放進您的鞋子裏,我並不想傷害您,您、您沒有事吧。”

他說著說著如委屈一般抽噎著開始啜泣起來,這少年生得瘦小,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的,滿是泥土與水漬,瞧著灰頭土臉,十分可憐。

他穿衣打扮並不講究,鞋子上還沾了泥土,講話怯生生,沒多少底氣。

康拉德是家裏的園丁,因為從小發育得比同齡人要更慢,又生得秀麗漂亮,像個女孩,因此時常被那群男傭欺負孤立。

這一次被眾人逼著往艾爾德的皮鞋裏藏玻璃渣子,輾轉反側了數天,戰戰兢兢,原本以為會被揭穿,卻一直相安無事,看來是那位先生並沒有追究他的意思。

他很高興,卻又很恐懼,又十分愧疚,聽說那位醫生因為腳傷幾乎不能再給大小姐看病,終於忍不住來悄悄道歉。

“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的眼淚將臉頰都沾得濕漉漉,眼睫還是細密烏黑的,像只受了驚的鵪鶉一樣惴惴不安。

“我、我叫康拉德,先生。”

他眼前被一片陰影籠罩,還以為要挨打了,下意識將眼睛閉了起來,預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倒來,反而感到頭頂一重。

有人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怕,我不會打你。”

康拉德瞧起來太弱小了,幾乎像個孩子,穿著過於寬松的衣裳,袖口與褲腿都空空蕩蕩,現在梵塔貝城都氣溫很低,他卻連一件避寒的棉衣都沒有。

抽屜裏還放著一些沒有吃完的奶糖,陸白抓了一把放進康拉德的掌心裏。

瘦弱的少年一楞,臉頰竟然慢慢浮現出一團紅暈。

“這、這是……”

黑發碧眼的異國青年,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氣,康拉德隱隱覺得心臟某個地方在蠢蠢欲動,瘙癢一般要破土發芽,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像艾爾德這樣漂亮的青年,他對他講話時都和顏悅色,微笑的模樣與他在教廷中看過的聖子無疑。

他心中祈禱著與艾爾德分離的時間要晚一點,再晚一點,卻沮喪地發覺自己連與艾爾德講話時要說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如果自己能夠更優秀一點。

與此同時,他耳旁傳來譏諷似的嘲笑聲——“別癡心妄想了,你個賤種,他怎麽可能會看上你。”

康拉德浮現出紅暈的面頰霎時間變得蒼白,這惡魔一般驅之不去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開始發起抖來。

“很冷嗎?”

他牙齒咯吱咯吱打架,一直發抖。

肩膀一暖,那些寒冷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白從衣櫃裏翻出了一件棉衣,因為款式不再流行他很少再穿,此時穿在少年的身上顯得大得過分,配上他略顯得有些茫然的紫色眼眸,像只圓滾滾的小貓。

黑發青年好似為他的呆楞而啞然失笑,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眼睛。

“之前還沒註意,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寶石一樣。”

……

在徹骨冰冷的寒夜之中康拉德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因為興奮而發抖,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誇獎他,手中的糖果黏膩得仿佛馬上要化開,他小心翼翼剝開糖紙,嘗到濃郁的牛奶甜味,如厚重陰翳般驅之不去的聲音又在他的耳旁響起。

“你在激動什麽,他稍稍施舍一點自己不要的東西給你你就能像個哈巴狗一樣興奮嗎?”

康拉德鼓起勇氣反駁。

“他、他不是那種人,請你不要這麽說他,克拉克。”

“我說錯了嗎?他抽屜的奶糖平時難道沒有像分給你一樣分給那些愛慕他的女傭,還是你身上這件過時又老土的棉衣不是他不願意穿才給你的?”

“不是的,不是的,艾爾德先生是個好人,克拉克,你不可以用這樣的語氣說他。”

“好人?”

耳畔的聲音越發憤怒,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我可愛又愚蠢的弟弟,你睜開眼睛看清楚,他才不是你以為的聖子,天使,我敢保證這個下賤的男娼嘴巴上是被野女人啃咬出來的傷痕,你不好奇嗎,他為什麽在室內還穿上了如此厚重的高領毛衣,那是因為他脖頸上遍布被人勒出血痕的痕跡,就連最墮落的婊子也不會像他那樣饑/渴難耐,匍匐在女人的腳下祈求獲得對方的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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