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街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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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十一）
“怎麽了？”
陸白走了過來，他的眼睛落在奧羅拉身上，轉而又落在了一旁的花枝鼠上。
“你的面色很難看。”
實際上現在的花枝鼠面色蒼白，她那張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顆顆冷汗，愁雲慘淡。單薄的外衣已經不足以遮掩起她消瘦的身子。
“不，我沒什麽，謝謝你。”
或許是因為太過於緊張，花枝鼠的肚子都開始隱隱絞痛起來，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即便如此她也相當感激陸白的出現，讓她不必再受到那個女人的審視。
漂亮的青年有些不明所以，他眼睫低低地垂著，甚至有點兒卷翹，像合歡花一樣柔軟。
“你真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說道。
花枝鼠非常喜愛陸白，並誠心祈禱著肚子裏的小家夥也能像陸白一樣漂亮又真誠，僅僅是那麽幻想著對方出生的場景，痛苦都減弱了幾分。
一旁的奧羅拉忽然解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花枝鼠的肩膀上，這一舉動讓迪克越發驚掉了下巴，並露出相當憤憤不平的神色：“您只穿了一條裙子。怎麽能將自己的外套給他呢！”
殿堂內燃起的無數根蠟燭，微微映亮女人柔美的側臉，她的肩膀與胳膊都暴露於外，夜間寒冷的氣溫裏讓她的肌膚被蒙上一層糖霜似的晶亮。
“我的衣服，當然是我願意給誰穿就給誰穿。”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是奧羅拉對一個陌生男人示好的信號。但花枝鼠卻隱隱覺得對方或許只是單純的擔心她受寒，她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搭在了隆起的肚子上，形成一個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奧羅拉笑意更深了，她拒絕了其他男人看到紛紛遞上來的外套，而是靠在墻壁上。
奧羅拉在年少的時候曾經癡迷於繪畫，她的母親思想十分前衛，為此她找來了許多人體模特，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奧羅拉在三年間關於人體的素描堆滿了一整個倉庫，對於人體的理解可謂是爐火純青了。
甚至為了更好的研究人體，她還學習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人體解剖圖。
長長的眼睫也只是微微一眨，她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而凝視起一旁的陸白，青年肩膀上裹著薄毯，即便如此也被凍得耳尖微微發紅，長長的黑發傾斜下來，抱著腿看自己白天奔跑時剮蹭到的腳踝。
疲於奔命時還不覺得，等到神經松懈下來時渾身都疼痛起來，陸白似乎很吃不得疼，眼睛總是像是有水光似的，霧氣氤氳。
即便在女人眼裏，也是相當引人憐愛的形象。
不外乎那位指揮官對他如此上心了。
而陸白還很有些遲鈍，明顯對比一無所知，向著扶腰慢慢坐下的花枝鼠沒眼色地湊了過去，也不知道小聲嘟噥了些什麽，叫那相貌平平的男人也笑起來。
迪克發覺自己身邊的奧羅拉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個男人，氣得吹胡子瞪眼。
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男狐貍精！
而花枝鼠還毫無被怨恨的自覺，雖然看起來有些疲倦，仍舊對陸白微微笑著。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痛楚不僅沒有減弱還愈發分明起來，她額上滲出了大大小小的汗珠，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緊緊攥著外套，難耐地喘息。
她的呼吸非常紊亂，又痛得面無人色，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她看去。
“他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不會是傳染病吧，看起來好奇怪。”
這話一出，空氣都霎時間寂靜了，花枝鼠卻已經聽不見旁邊的聲音了，她痛得撓斷了指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等一下。”
奧羅拉神色一凝，察覺到周遭的目光之後又迅速收斂了，變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好像不太舒服，陸白，我們一起扶她去偏殿休息。”
癱軟下來的花枝鼠超乎意料的沈重，如果不是兩人勉強支撐著，幾乎邁不出步子，在奧羅拉也跟著逐漸加快的呼吸聲之中，陸白遲緩的神經忽而察覺到了一些不妙。
他總是相當後知後覺。
花枝鼠咬著嘴唇，忍耐著，她的牙齒已經把嘴唇咬破，留下斑駁的血跡，面色難看到令人擔憂。
直到進了偏殿，奧羅拉才將人放下了，她關上了四周的門窗，迅速點燃蠟燭，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你是不是要生了。”
無處借力的花枝鼠揪緊了搭在神龕上的白色流蘇，對於叫破她費力隱藏許久事實的奧羅拉來不及多問，只勉強點了點頭。
“估計是。”
從她額頭上滴下來的汗珠，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洇濕成更小的一團汙漬。
那話落進陸白耳朵裏，讓他露出驚愕神色。
站在原地呆楞楞的青年被奧羅拉一把推出了房門，他游魂似的轉過身子，看見與他站在一起的卡爾才遲緩地反問：“花枝鼠是女孩？”
卡爾臉上倒沒有什麽震驚神色，只是懶洋洋地打個哈欠，他這已經是難得的保持了清醒，只是眼皮仍舊在打架。
一副懨懨的，又有些倦怠的樣子。
從房門裏面傳來喑啞的痛苦呻吟，與此同時彌漫開的還有一股血腥味。
這還是陸白第一次直面生產整個過程，他像個在產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屬那樣緊張不已，來回踱步，甚至開始語無倫次。
“怎麽可能……他明明是個男的。”
“不，他要生了，這說明她應該是個女人。”
卡爾的嗅覺比聽見陸白要發達得多，他嗅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正一層層逐漸擴散，身體的主人在竭力按耐著，努力地想要完成生產。
可她的孩子並沒有那麽乖巧，略顯生疏的母親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發力。一旁的新晉護士也只是個讀過幾本書的半吊子，但即便如此，在一眾對生產知識一無所知的大男人當中她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專業高手了。
這個場景已經在夢境當中出現過數十次，讓卡爾覺得意興闌珊。
門外焦急的年輕男人，正在不知所措，甚至開始向虛無縹緲的神邸祈禱，他並不知道產房內的一切，為了生下這個孩子，花枝鼠的靈魂在冥界與現實徘徊，疼痛浸透了她的骨頭，她幾乎以為那是原本血液裏就會流通的細胞，她覺得自己正在被逐漸撕裂，甚至連呼吸都顯得幹澀無比。
一旁的奧羅拉滿頭大汗，丟掉了一切矜持與端莊，孩子比她想象的狀態還要不好，胎位不正造成的難產，讓花枝輸遲遲無法分娩。
“媽的。”
她難得爆了一句粗口，狠下心來，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尖刀。
謝天謝地，這原本是先前用在莫泊身上的東西。
……
這一天的夜晚看起來相當漫長，黎明羞澀著，提著自己雪白的裙擺躲在夜幕的身後。陸白不自覺啃著手指頭，這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壞毛病。
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即便是再沒有經驗，正常人也能察覺到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這一切對於陸白而言太過突然，讓他遲遲無法緩過神來。
對於死亡這件事，陸白以為自己並不算十分生疏，他的父親在前不久去世，那是他第一次領悟死亡這兩個字底下蘊含的沈重意義。
從小到大，他都被圈養在玻璃房子裏，幾乎沒有受過任何打擊，他的父親為他遮蔽了窗外的所有風雨，乃至於他誤以為父親能夠永遠這樣如大山般巍峨，給予他一切。
可是躺在病床的中年男人鬢邊滿是銀發，他的身子在短短半年內迅速枯敗下去，如同雕敝的落葉般無可挽回，幹瘦的骨架嚷附著在上面的皮膚肖似某種寄生生物。
陸白無法將這個死亡的男人與自己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聯想起來，他原本紅潤的嘴唇因此褪盡了血色，不住後退。
這一幕相當殘忍，就連風兒也不忍開口，不願吹過他的長發。
父親將他抗在肩胛上的記憶歷歷在目得猶如昨天，而記憶中的主人公卻已經長眠。
他並不擅長面對死亡，甚至是覺得恐懼，失去生氣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一灘沒有骨氣的爛肉，陸白無法承認那是自己英勇無雙的父親。
他撒了謊，說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父親，像個懦夫那樣落荒而逃。
沁涼的地板讓寒冷也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頭裏，如墜地獄。
陸白不得不向一旁的卡爾求救，沒有原因：“你害怕死亡嗎？”
少年有一雙漂亮的黃金瞳，微微收斂，像童話世界裏溫順的惡龍，攥住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長發。
他蜷縮在陸白的膝頭玩弄頭發，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
“什麽是害怕？”
原本禁閉的大門已經敞開了，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暴雨，打在房檐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衣著華貴的女人的神情憂郁而悲傷，懷裏抱著一個用神龕上的白布裹住的小嬰兒。
她伸出的手捏成小小的拳頭在空中用力揮舞，響亮的哭聲在大殿當中回響，如神跡降臨般不可思議的聲音，引起眾人矚目，除此之外，卻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不，或許是說聽不到花枝鼠的聲音。
奧羅拉神情憔悴，在這一次長達四個小時的生產當中去了半條命，眼睛紅腫著，不知道哭了多久，幾乎像個核桃，嘴唇囁嚅了一陣陣， 才艱難地開口。
“很抱歉，是大出血。”
“沒能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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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陸白走了過來，他的眼睛落在奧羅拉身上，轉而又落在了一旁的花枝鼠上。
“你的面色很難看。”
實際上現在的花枝鼠面色蒼白，她那張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顆顆冷汗，愁雲慘淡。單薄的外衣已經不足以遮掩起她消瘦的身子。
“不，我沒什麽，謝謝你。”
或許是因為太過於緊張，花枝鼠的肚子都開始隱隱絞痛起來，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即便如此她也相當感激陸白的出現，讓她不必再受到那個女人的審視。
漂亮的青年有些不明所以，他眼睫低低地垂著，甚至有點兒卷翹，像合歡花一樣柔軟。
“你真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說道。
花枝鼠非常喜愛陸白，並誠心祈禱著肚子裏的小家夥也能像陸白一樣漂亮又真誠，僅僅是那麽幻想著對方出生的場景，痛苦都減弱了幾分。
一旁的奧羅拉忽然解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花枝鼠的肩膀上，這一舉動讓迪克越發驚掉了下巴，並露出相當憤憤不平的神色：“您只穿了一條裙子。怎麽能將自己的外套給他呢！”
殿堂內燃起的無數根蠟燭，微微映亮女人柔美的側臉，她的肩膀與胳膊都暴露於外，夜間寒冷的氣溫裏讓她的肌膚被蒙上一層糖霜似的晶亮。
“我的衣服，當然是我願意給誰穿就給誰穿。”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是奧羅拉對一個陌生男人示好的信號。但花枝鼠卻隱隱覺得對方或許只是單純的擔心她受寒，她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搭在了隆起的肚子上，形成一個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奧羅拉笑意更深了，她拒絕了其他男人看到紛紛遞上來的外套，而是靠在墻壁上。
奧羅拉在年少的時候曾經癡迷於繪畫，她的母親思想十分前衛，為此她找來了許多人體模特，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奧羅拉在三年間關於人體的素描堆滿了一整個倉庫，對於人體的理解可謂是爐火純青了。
甚至為了更好的研究人體，她還學習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人體解剖圖。
長長的眼睫也只是微微一眨，她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而凝視起一旁的陸白，青年肩膀上裹著薄毯，即便如此也被凍得耳尖微微發紅，長長的黑發傾斜下來，抱著腿看自己白天奔跑時剮蹭到的腳踝。
疲於奔命時還不覺得，等到神經松懈下來時渾身都疼痛起來，陸白似乎很吃不得疼，眼睛總是像是有水光似的，霧氣氤氳。
即便在女人眼裏，也是相當引人憐愛的形象。
不外乎那位指揮官對他如此上心了。
而陸白還很有些遲鈍，明顯對比一無所知，向著扶腰慢慢坐下的花枝鼠沒眼色地湊了過去，也不知道小聲嘟噥了些什麽，叫那相貌平平的男人也笑起來。
迪克發覺自己身邊的奧羅拉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個男人，氣得吹胡子瞪眼。
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男狐貍精！
而花枝鼠還毫無被怨恨的自覺，雖然看起來有些疲倦，仍舊對陸白微微笑著。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痛楚不僅沒有減弱還愈發分明起來，她額上滲出了大大小小的汗珠，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緊緊攥著外套，難耐地喘息。
她的呼吸非常紊亂，又痛得面無人色，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她看去。
“他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不會是傳染病吧，看起來好奇怪。”
這話一出，空氣都霎時間寂靜了，花枝鼠卻已經聽不見旁邊的聲音了，她痛得撓斷了指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等一下。”
奧羅拉神色一凝，察覺到周遭的目光之後又迅速收斂了，變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好像不太舒服，陸白，我們一起扶她去偏殿休息。”
癱軟下來的花枝鼠超乎意料的沈重，如果不是兩人勉強支撐著，幾乎邁不出步子，在奧羅拉也跟著逐漸加快的呼吸聲之中，陸白遲緩的神經忽而察覺到了一些不妙。
他總是相當後知後覺。
花枝鼠咬著嘴唇，忍耐著，她的牙齒已經把嘴唇咬破，留下斑駁的血跡，面色難看到令人擔憂。
直到進了偏殿，奧羅拉才將人放下了，她關上了四周的門窗，迅速點燃蠟燭，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你是不是要生了。”
無處借力的花枝鼠揪緊了搭在神龕上的白色流蘇，對於叫破她費力隱藏許久事實的奧羅拉來不及多問，只勉強點了點頭。
“估計是。”
從她額頭上滴下來的汗珠，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洇濕成更小的一團汙漬。
那話落進陸白耳朵裏，讓他露出驚愕神色。
站在原地呆楞楞的青年被奧羅拉一把推出了房門，他游魂似的轉過身子，看見與他站在一起的卡爾才遲緩地反問：“花枝鼠是女孩？”
卡爾臉上倒沒有什麽震驚神色，只是懶洋洋地打個哈欠，他這已經是難得的保持了清醒，只是眼皮仍舊在打架。
一副懨懨的，又有些倦怠的樣子。
從房門裏面傳來喑啞的痛苦呻吟，與此同時彌漫開的還有一股血腥味。
這還是陸白第一次直面生產整個過程，他像個在產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屬那樣緊張不已，來回踱步，甚至開始語無倫次。
“怎麽可能……他明明是個男的。”
“不，他要生了，這說明她應該是個女人。”
卡爾的嗅覺比聽見陸白要發達得多，他嗅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正一層層逐漸擴散，身體的主人在竭力按耐著，努力地想要完成生產。
可她的孩子並沒有那麽乖巧，略顯生疏的母親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發力。一旁的新晉護士也只是個讀過幾本書的半吊子，但即便如此，在一眾對生產知識一無所知的大男人當中她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專業高手了。
這個場景已經在夢境當中出現過數十次，讓卡爾覺得意興闌珊。
門外焦急的年輕男人，正在不知所措，甚至開始向虛無縹緲的神邸祈禱，他並不知道產房內的一切，為了生下這個孩子，花枝鼠的靈魂在冥界與現實徘徊，疼痛浸透了她的骨頭，她幾乎以為那是原本血液裏就會流通的細胞，她覺得自己正在被逐漸撕裂，甚至連呼吸都顯得幹澀無比。
一旁的奧羅拉滿頭大汗，丟掉了一切矜持與端莊，孩子比她想象的狀態還要不好，胎位不正造成的難產，讓花枝輸遲遲無法分娩。
“媽的。”
她難得爆了一句粗口，狠下心來，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尖刀。
謝天謝地，這原本是先前用在莫泊身上的東西。
……
這一天的夜晚看起來相當漫長，黎明羞澀著，提著自己雪白的裙擺躲在夜幕的身後。陸白不自覺啃著手指頭，這是他緊張時才會有的壞毛病。
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即便是再沒有經驗，正常人也能察覺到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這一切對於陸白而言太過突然，讓他遲遲無法緩過神來。
對於死亡這件事，陸白以為自己並不算十分生疏，他的父親在前不久去世，那是他第一次領悟死亡這兩個字底下蘊含的沈重意義。
從小到大，他都被圈養在玻璃房子裏，幾乎沒有受過任何打擊，他的父親為他遮蔽了窗外的所有風雨，乃至於他誤以為父親能夠永遠這樣如大山般巍峨，給予他一切。
可是躺在病床的中年男人鬢邊滿是銀發，他的身子在短短半年內迅速枯敗下去，如同雕敝的落葉般無可挽回，幹瘦的骨架嚷附著在上面的皮膚肖似某種寄生生物。
陸白無法將這個死亡的男人與自己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聯想起來，他原本紅潤的嘴唇因此褪盡了血色，不住後退。
這一幕相當殘忍，就連風兒也不忍開口，不願吹過他的長發。
父親將他抗在肩胛上的記憶歷歷在目得猶如昨天，而記憶中的主人公卻已經長眠。
他並不擅長面對死亡，甚至是覺得恐懼，失去生氣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一灘沒有骨氣的爛肉，陸白無法承認那是自己英勇無雙的父親。
他撒了謊，說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父親，像個懦夫那樣落荒而逃。
沁涼的地板讓寒冷也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頭裏，如墜地獄。
陸白不得不向一旁的卡爾求救，沒有原因：“你害怕死亡嗎？”
少年有一雙漂亮的黃金瞳，微微收斂，像童話世界裏溫順的惡龍，攥住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長發。
他蜷縮在陸白的膝頭玩弄頭發，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
“什麽是害怕？”
原本禁閉的大門已經敞開了，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暴雨，打在房檐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衣著華貴的女人的神情憂郁而悲傷，懷裏抱著一個用神龕上的白布裹住的小嬰兒。
她伸出的手捏成小小的拳頭在空中用力揮舞，響亮的哭聲在大殿當中回響，如神跡降臨般不可思議的聲音，引起眾人矚目，除此之外，卻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不，或許是說聽不到花枝鼠的聲音。
奧羅拉神情憔悴，在這一次長達四個小時的生產當中去了半條命，眼睛紅腫著，不知道哭了多久，幾乎像個核桃，嘴唇囁嚅了一陣陣， 才艱難地開口。
“很抱歉，是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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