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街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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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七）
綺麗的夢境裏四處都是迸發出來的如果凍一般艷粉色的巖漿，拖曳著長長尾巴的流星落下，爆炸的餘波摧毀了高樓林立的城市，噩夢從整個世界的中心開始，所有人類文明都毀於一旦。
在四處奔逃的人群當中只有陸白純凈得像雪。
卡爾握著他的手，像握住一片微涼的雪花。
他又醒了過來，打著哈欠，綠瑩瑩的世界當中，桌布是灰白色，陽光有些霧蒙蒙的意味，他的動態視力相當強大，接近於100幀/每秒，可視覺卻只有三種顏色，跟一般的色盲沒有差別。
靠著他一同入睡的陸白有著不可思議的色彩。
他的顏色是完全的，肌膚是柔軟的白色，頭發烏黑，穿著刺繡的天青色睡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過窗際，陸白也漸漸醒來了，他看見一雙黑暗環境當中擴散成烏黑瞳仁的眼睛，好奇的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
卡爾的眼睛很像貓，在光亮當中會緊縮成細長的一線。
他現在盯著陸白一眨不眨。
青年睜著惺忪的睡眼說了一句：“早安。”
卡爾點了點頭。
今天卻沒有看見花枝鼠，陸白有些好奇，四處搜尋了一番在浴室外隱隱聽見了一陣痛楚的呻吟。
“怎麽了？”
裏頭的聲音有一瞬間變得微弱，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花枝鼠攤在地上，疼得額頭上都是汗，若是陸白進來了才會發現他比自己想象當中還要瘦弱許多，從衣服底下伸出的四肢幾乎如同幹柴般纖細，只有肚子這塊的肉多一些，微微有一點隆起。
“沒事，我滑倒了。”
“需要我進來嗎？”
外頭的語氣很關切，花枝鼠卻在剎那間驚慌失措起來：“不，不用了，我馬上就起來了，你千萬不要進來。”
他單手撐著椅子，試圖站起來，肚腹間強烈的疼痛讓他無法站起來，那曬得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費了好大力氣，他才勉強站了起來，被繃帶緊緊束縛的肚子牽扯起來似的疼痛，他不這麽將隆起的肚子遮掩著，很容易被懷疑是感染了寄生蟲而造成的腹積水，屆時所有隊伍都會將他拒之門外。
從裏頭走出的花枝鼠臉色格外蒼白，他個子很矮，或許也就一米五幾左右，穿著非常寬大的睡衣，頭發很短，剃得能看見青茬的頭皮。
陸白原以為他的膚色原本就是那樣黢黑，畢竟花枝鼠往日從不打理自己，連臉都不曾洗過，實在很難看出他原本的模樣，陸白問起他他就隨口說道：“這顯得多有男人味。”
但看見他穿著單薄的衣服，露出一截手腕時，他才驚訝地發覺花枝鼠沒有被太陽曬過的皮膚非常白皙，以至於鎖骨處跟脖頸有著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察覺到陸白的目光，花枝鼠有點兒不自在地後退，那張被熱氣熏得黑紅交加的臉龐浮現出些許疑惑的神情：“怎麽了？”
清晨還有些冷，陸白被凍得手腳僵硬。跳過了這個話題：“沒有什麽，卡爾已經醒了。”
兩個人收拾好了行李，卡爾卻還是不緊不慢的，他站在一旁，如融化巖漿般熠熠生輝的黃金瞳註視著窗外忽然灰蒙蒙下來的天際。
這一天出乎意料的安靜，或者說安靜得不同尋常，往日裏嘰嘰喳喳的鳥鳴消失了，貓兒躲在屋檐底下，連陶罐中的魚都不再吐著泡泡，空氣中彌漫著比以往更加灼熱滾燙的氣息，所有人都不曾將這一切當做噩夢的前兆，只是覺得是在冬季降臨前又遇見了一場夏季。
“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陸白聽見了一陣轟鳴般的巨響。
他與花枝鼠對視了，面面相覷。
或者說，這一刻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如蜜蜂振翅般古怪的響聲，漸漸的，愈來愈大。
世界忽然變得漆黑，天空仿佛要下起雨一般昏黑，無盡的陰影籠罩了他，可空氣卻灼熱滾燙得讓人出了一身黏膩的汗漬。
在稻田裏的農民仰起頭，看見一顆熊熊燃燒的流星。
不，他瞪大了眼睛，這是一顆直徑超過20km的巨大隕石，它的陰影籠罩過每一座城市，如一顆鮮紅碩大的太陽從天空墜下，熊熊燃燒著迅速吞噬著氧氣，以遠超所有人反應的速度，墜落在了人類文明的中心——中央主城。
強烈的沖擊波爆發出來的高溫一瞬間讓整個鋼鐵森林都融化成鮮紅的火海。
上百萬名高等公民在白晝般的亮光之中被汽化，與中央主城相鄰的五個城市都葬身火海，隕石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深約200km的隕石坑，融化了周圍的一切，其中燃燒著的巖漿直到兩百年後才熄滅。
陸白楞住了，就連花枝鼠也久久地說不出話來——“那是砸向了中央主城嗎？”
卡爾仍舊是懶洋洋的，好像這一切都讓他提不起興趣，倦怠地打著哈欠。
中央主城還有秋水她們，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麽樣，陸白焦急起來，他抿緊了唇：“不行，還是要回去一趟，萬一那邊還有幸存者呢。”
直徑超過20km的隕石砸向中央主城，整個城市幸存的幾率都微乎其微，更何況是人類。
卡爾對於他的反應感到相當疑惑，微微眨了眨眼睛：“沒有幸存者了。”
陸白腳步一僵。
窗外的陽光仍然非常溫暖，或者說熾熱，卡爾甚至能嗅到相隔萬裏中央主城隕石坑裏就高達上千攝氏度的巖漿燃燒時散發出的淡淡硫磺味，他的耳力也比尋常人要敏銳許多，無數人在火海中奔逃、哭泣，燃燒著的肉體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是天啟的第一天，一千四百五十六萬民眾因此死去。
卡爾有點兒百無聊賴：“都死了。”
對方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花枝鼠不自覺咽了咽口水，面色蒼白問道：“你怎麽知道？”
“嬰兒生下來就會張著嘴喝奶，種子遇到了雨水之後就發出芽兒，生出根莖。”
“類似於那樣知道的。”
卡爾的眼睛又瞇起來了，就這麽一會兒聊天已經耗費完了他剩下的精力，少年覺得很困，貓兒似的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我去睡覺了。”
等到少年蜷縮在床鋪上睡著了，花枝鼠才移開了目光，有些遲疑。
或許，那只是卡爾隨口說的。
他這麽安慰著自己，卡爾一向是個有點兒奇怪的少年。
……
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幾乎打爆了行宮的電話，莫泊親眼看著那顆隕石墜落，感到一陣頭痛，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能夠聯系到中央主城的指揮部，如果做最壞的推測那就是中央主城已經不覆存在。
原本處於整個領土邊界的巴拉達斯城反而是受損最輕的城市，無數來自前線的援助電話打了過來，要求他收留那些在天災中失去家園的難民。
四周到處散落著雪白文件，砸碎的那只細長花瓶割破了莫泊手指，他已經三天三夜不曾合眼，眼睛中布滿了紅色血絲，冷笑著說道：“當初中央主城給予物資援助的時候不記得這裏還有個巴拉達斯城，輪到自己的領土全面淪陷，倒是叫囂著要取締城市自治權，將所有城市上交給上層貴族。”
從他的掌心裏都淌出了溫熱的鮮血，浸濕了袖口，奧羅拉輕輕擡起他的手掌，抖擻下一層藥粉：“您已經為這件事煩心好幾天了，我叫人準備了飯菜，您多少吃一點。”
莫泊的視線一寸寸掃過女人嬌艷的臉龐，凝脂般的肌膚吹彈可破，看起來相當溫順。他最欣賞奧羅拉的莫過於對方從不在政治上發表任何看法。
柔夷輕輕拂過他的手掌，上藥的動作都小心翼翼，柔情萬千。
心口一松。莫泊攥住了她的指尖，口吻跟著放緩了些：“我知道了，你也一起吃點，這麽多天跟著沒合眼。”
比起城市裏那些饑不果腹的平民，他們的晚餐相當豪華，來自於沿海邊緣的大龍蝦清蒸過後十分鮮美甘甜，上好的牛肉被切成薄片，腌制過得滑嫩無比。
奧羅拉看著這一桌飯菜，微微低下頭，仿佛沒有什麽胃口
餐桌上的二人吃到一半，就被急匆匆趕來的士兵打斷了。
對方低頭附耳了一陣子，莫泊臉色愈發陰沈起來：“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卻死了。”
他沒了吃飯的心情，餐巾也被他隨手塞進紅酒杯裏。目光停留在了奧羅拉的臉上。
以中央主城到這裏的車程快馬加鞭也至少要五天五夜，而對方卻來得這麽巧，又來得這麽好。
被他註視著的女人低頭斂著眉眼，瞧起來十分溫順，看不出有任何一點兒反骨。
“您這就要走了？”
迅速收回視線，莫泊擦了擦手：“有客人來了，我出去一趟，你一個女人就不要出門了，有失體統。”
對方總是會這樣敲打她一番，從踏進行宮開始，莫泊沒有讓她見過任何一位政客。
等到莫泊離開，她身邊的少年侍衛才不滿地小聲嘟噥：“這麽多年了，領主哪一次讓您見過政客，那些外人不知道您的存在，還真以為治理整個巴拉達斯城都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當初莫泊提出要繼續修建行宮的時候,奧羅拉罕見地提出了異議，表示此舉有害無益，勞民傷財，對方卻仍舊執意而為，為此累死了數百萬名工人。
少年的父母都是在修建行宮當中死去的工人，在輪班偷偷哭泣的時候被奧羅拉看見，被留在了她的身邊。
少年深知奧羅拉的政治能力遠超於有名無實的領主，她知人善用，心思敏捷又心地純良，不知道要比莫泊好上多少倍。
身為領主的莫泊一邊用她，欣賞她的才華，卻又忌憚她的手段，刻意將她藏在行宮當中不與任何人見面。
“他就是嫉妒您罷了。”
他嫉恨奧羅拉，被關在方隅之地從沒有接受過任何名師指導，卻博古通今，見微知著。
她的才華令莫泊嫉妒，輾轉反側，不攥緊在了手裏就不得安眠。
微風吹過奧羅拉的頭發，她雙手輕輕拂開，拂開如陰影般遮蔽著自己視線的長發。
她一向不喜歡過於累贅華麗的長裙，阻攔了她的腳步，使得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頭上沈甸甸的珠翠壓得她低頭，需要輕言細語。
對於莫泊而言，美麗的女人只是他頭頂皇冠上的珍珠。
所以只需要她盡善盡美。
他並不在乎他的附庸。
從上至下俯視，整個城市盡收眼底。奧羅拉看見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行宮門前。
站在樓頂的士兵看不真切底下的人影，狙擊槍對準了對方的頭顱：“是誰？沒有領主口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行宮。”
從黑色轎車下來的年輕男人，踩著一雙漆皮軍靴，光亮如新，肩胛處的銀制紐扣流轉著微光，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如寒冰般刺骨。
軍帽壓得太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顎，他淡淡說道——“陸軍第一軍團指揮官陸雲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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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處奔逃的人群當中只有陸白純凈得像雪。
卡爾握著他的手，像握住一片微涼的雪花。
他又醒了過來，打著哈欠，綠瑩瑩的世界當中，桌布是灰白色，陽光有些霧蒙蒙的意味，他的動態視力相當強大，接近於100幀/每秒，可視覺卻只有三種顏色，跟一般的色盲沒有差別。
靠著他一同入睡的陸白有著不可思議的色彩。
他的顏色是完全的，肌膚是柔軟的白色，頭發烏黑，穿著刺繡的天青色睡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過窗際，陸白也漸漸醒來了，他看見一雙黑暗環境當中擴散成烏黑瞳仁的眼睛，好奇的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
卡爾的眼睛很像貓，在光亮當中會緊縮成細長的一線。
他現在盯著陸白一眨不眨。
青年睜著惺忪的睡眼說了一句：“早安。”
卡爾點了點頭。
今天卻沒有看見花枝鼠，陸白有些好奇，四處搜尋了一番在浴室外隱隱聽見了一陣痛楚的呻吟。
“怎麽了？”
裏頭的聲音有一瞬間變得微弱，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花枝鼠攤在地上，疼得額頭上都是汗，若是陸白進來了才會發現他比自己想象當中還要瘦弱許多，從衣服底下伸出的四肢幾乎如同幹柴般纖細，只有肚子這塊的肉多一些，微微有一點隆起。
“沒事，我滑倒了。”
“需要我進來嗎？”
外頭的語氣很關切，花枝鼠卻在剎那間驚慌失措起來：“不，不用了，我馬上就起來了，你千萬不要進來。”
他單手撐著椅子，試圖站起來，肚腹間強烈的疼痛讓他無法站起來，那曬得黝黑的面龐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費了好大力氣，他才勉強站了起來，被繃帶緊緊束縛的肚子牽扯起來似的疼痛，他不這麽將隆起的肚子遮掩著，很容易被懷疑是感染了寄生蟲而造成的腹積水，屆時所有隊伍都會將他拒之門外。
從裏頭走出的花枝鼠臉色格外蒼白，他個子很矮，或許也就一米五幾左右，穿著非常寬大的睡衣，頭發很短，剃得能看見青茬的頭皮。
陸白原以為他的膚色原本就是那樣黢黑，畢竟花枝鼠往日從不打理自己，連臉都不曾洗過，實在很難看出他原本的模樣，陸白問起他他就隨口說道：“這顯得多有男人味。”
但看見他穿著單薄的衣服，露出一截手腕時，他才驚訝地發覺花枝鼠沒有被太陽曬過的皮膚非常白皙，以至於鎖骨處跟脖頸有著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察覺到陸白的目光，花枝鼠有點兒不自在地後退，那張被熱氣熏得黑紅交加的臉龐浮現出些許疑惑的神情：“怎麽了？”
清晨還有些冷，陸白被凍得手腳僵硬。跳過了這個話題：“沒有什麽，卡爾已經醒了。”
兩個人收拾好了行李，卡爾卻還是不緊不慢的，他站在一旁，如融化巖漿般熠熠生輝的黃金瞳註視著窗外忽然灰蒙蒙下來的天際。
這一天出乎意料的安靜，或者說安靜得不同尋常，往日裏嘰嘰喳喳的鳥鳴消失了，貓兒躲在屋檐底下，連陶罐中的魚都不再吐著泡泡，空氣中彌漫著比以往更加灼熱滾燙的氣息，所有人都不曾將這一切當做噩夢的前兆，只是覺得是在冬季降臨前又遇見了一場夏季。
“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陸白聽見了一陣轟鳴般的巨響。
他與花枝鼠對視了，面面相覷。
或者說，這一刻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如蜜蜂振翅般古怪的響聲，漸漸的，愈來愈大。
世界忽然變得漆黑，天空仿佛要下起雨一般昏黑，無盡的陰影籠罩了他，可空氣卻灼熱滾燙得讓人出了一身黏膩的汗漬。
在稻田裏的農民仰起頭，看見一顆熊熊燃燒的流星。
不，他瞪大了眼睛，這是一顆直徑超過20km的巨大隕石，它的陰影籠罩過每一座城市，如一顆鮮紅碩大的太陽從天空墜下，熊熊燃燒著迅速吞噬著氧氣，以遠超所有人反應的速度，墜落在了人類文明的中心——中央主城。
強烈的沖擊波爆發出來的高溫一瞬間讓整個鋼鐵森林都融化成鮮紅的火海。
上百萬名高等公民在白晝般的亮光之中被汽化，與中央主城相鄰的五個城市都葬身火海，隕石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深約200km的隕石坑，融化了周圍的一切，其中燃燒著的巖漿直到兩百年後才熄滅。
陸白楞住了，就連花枝鼠也久久地說不出話來——“那是砸向了中央主城嗎？”
卡爾仍舊是懶洋洋的，好像這一切都讓他提不起興趣，倦怠地打著哈欠。
中央主城還有秋水她們，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麽樣，陸白焦急起來，他抿緊了唇：“不行，還是要回去一趟，萬一那邊還有幸存者呢。”
直徑超過20km的隕石砸向中央主城，整個城市幸存的幾率都微乎其微，更何況是人類。
卡爾對於他的反應感到相當疑惑，微微眨了眨眼睛：“沒有幸存者了。”
陸白腳步一僵。
窗外的陽光仍然非常溫暖，或者說熾熱，卡爾甚至能嗅到相隔萬裏中央主城隕石坑裏就高達上千攝氏度的巖漿燃燒時散發出的淡淡硫磺味，他的耳力也比尋常人要敏銳許多，無數人在火海中奔逃、哭泣，燃燒著的肉體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是天啟的第一天，一千四百五十六萬民眾因此死去。
卡爾有點兒百無聊賴：“都死了。”
對方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花枝鼠不自覺咽了咽口水，面色蒼白問道：“你怎麽知道？”
“嬰兒生下來就會張著嘴喝奶，種子遇到了雨水之後就發出芽兒，生出根莖。”
“類似於那樣知道的。”
卡爾的眼睛又瞇起來了，就這麽一會兒聊天已經耗費完了他剩下的精力，少年覺得很困，貓兒似的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我去睡覺了。”
等到少年蜷縮在床鋪上睡著了，花枝鼠才移開了目光，有些遲疑。
或許，那只是卡爾隨口說的。
他這麽安慰著自己，卡爾一向是個有點兒奇怪的少年。
……
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幾乎打爆了行宮的電話，莫泊親眼看著那顆隕石墜落，感到一陣頭痛，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能夠聯系到中央主城的指揮部，如果做最壞的推測那就是中央主城已經不覆存在。
原本處於整個領土邊界的巴拉達斯城反而是受損最輕的城市，無數來自前線的援助電話打了過來，要求他收留那些在天災中失去家園的難民。
四周到處散落著雪白文件，砸碎的那只細長花瓶割破了莫泊手指，他已經三天三夜不曾合眼，眼睛中布滿了紅色血絲，冷笑著說道：“當初中央主城給予物資援助的時候不記得這裏還有個巴拉達斯城，輪到自己的領土全面淪陷，倒是叫囂著要取締城市自治權，將所有城市上交給上層貴族。”
從他的掌心裏都淌出了溫熱的鮮血，浸濕了袖口，奧羅拉輕輕擡起他的手掌，抖擻下一層藥粉：“您已經為這件事煩心好幾天了，我叫人準備了飯菜，您多少吃一點。”
莫泊的視線一寸寸掃過女人嬌艷的臉龐，凝脂般的肌膚吹彈可破，看起來相當溫順。他最欣賞奧羅拉的莫過於對方從不在政治上發表任何看法。
柔夷輕輕拂過他的手掌，上藥的動作都小心翼翼，柔情萬千。
心口一松。莫泊攥住了她的指尖，口吻跟著放緩了些：“我知道了，你也一起吃點，這麽多天跟著沒合眼。”
比起城市裏那些饑不果腹的平民，他們的晚餐相當豪華，來自於沿海邊緣的大龍蝦清蒸過後十分鮮美甘甜，上好的牛肉被切成薄片，腌制過得滑嫩無比。
奧羅拉看著這一桌飯菜，微微低下頭，仿佛沒有什麽胃口
餐桌上的二人吃到一半，就被急匆匆趕來的士兵打斷了。
對方低頭附耳了一陣子，莫泊臉色愈發陰沈起來：“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卻死了。”
他沒了吃飯的心情，餐巾也被他隨手塞進紅酒杯裏。目光停留在了奧羅拉的臉上。
以中央主城到這裏的車程快馬加鞭也至少要五天五夜，而對方卻來得這麽巧，又來得這麽好。
被他註視著的女人低頭斂著眉眼，瞧起來十分溫順，看不出有任何一點兒反骨。
“您這就要走了？”
迅速收回視線，莫泊擦了擦手：“有客人來了，我出去一趟，你一個女人就不要出門了，有失體統。”
對方總是會這樣敲打她一番，從踏進行宮開始，莫泊沒有讓她見過任何一位政客。
等到莫泊離開，她身邊的少年侍衛才不滿地小聲嘟噥：“這麽多年了，領主哪一次讓您見過政客，那些外人不知道您的存在，還真以為治理整個巴拉達斯城都是他一個人的功勞。”
當初莫泊提出要繼續修建行宮的時候,奧羅拉罕見地提出了異議，表示此舉有害無益，勞民傷財，對方卻仍舊執意而為，為此累死了數百萬名工人。
少年的父母都是在修建行宮當中死去的工人，在輪班偷偷哭泣的時候被奧羅拉看見，被留在了她的身邊。
少年深知奧羅拉的政治能力遠超於有名無實的領主，她知人善用，心思敏捷又心地純良，不知道要比莫泊好上多少倍。
身為領主的莫泊一邊用她，欣賞她的才華，卻又忌憚她的手段，刻意將她藏在行宮當中不與任何人見面。
“他就是嫉妒您罷了。”
他嫉恨奧羅拉，被關在方隅之地從沒有接受過任何名師指導，卻博古通今，見微知著。
她的才華令莫泊嫉妒，輾轉反側，不攥緊在了手裏就不得安眠。
微風吹過奧羅拉的頭發，她雙手輕輕拂開，拂開如陰影般遮蔽著自己視線的長發。
她一向不喜歡過於累贅華麗的長裙，阻攔了她的腳步，使得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頭上沈甸甸的珠翠壓得她低頭，需要輕言細語。
對於莫泊而言，美麗的女人只是他頭頂皇冠上的珍珠。
所以只需要她盡善盡美。
他並不在乎他的附庸。
從上至下俯視，整個城市盡收眼底。奧羅拉看見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行宮門前。
站在樓頂的士兵看不真切底下的人影，狙擊槍對準了對方的頭顱：“是誰？沒有領主口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行宮。”
從黑色轎車下來的年輕男人，踩著一雙漆皮軍靴，光亮如新，肩胛處的銀制紐扣流轉著微光，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如寒冰般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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