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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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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六)

陸白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聽懂了他的話,他本就肌膚白皙,多日奔波讓他消瘦了不少,越發顯出伶仃的下巴。

他臉收得急,又窄又尖,神情甚至是有點兒茫然與不知所措,像個鵪鶉似的蜷縮著,因為莫泊的話微微發抖。

有那麽一瞬間,莫泊也難以按耐蹂躪他的欲望,對方那雙眼睛輕輕一垂,嘴唇卻是抿緊了。

莫泊心裏一沈,冷冷反問道:“你不願意?”

陸白還是不講話。

他往常瞧起來是朵不受風雨的玫瑰,此時被人從枝頭狠狠打落了,也學不會一點兒自我保護的辦法,只能顫巍巍地逃避。

可莫泊卻不願意讓他逃避,他狠狠攥住了陸白的手腕,細得一如他想象:“你要自己一個人?我可從不知道你是這麽有骨氣的人。”

“你真有骨氣怎麽從來沒想過為你父親報仇?”

他語調當中多有譏諷,振聾發聵,讓陸白渾身一僵。

逃亡多日,背上弒父罪名的陸白在離家前甚至沒能最後再看一眼他的父親。

莫泊也清楚,陸白只是一只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活的金絲雀,他那位家財萬貫的父親甚至不願意培養他任何一點兒自食其力的能力,只是一味嬌慣著,用窮奢極侈的生活將他養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廢物。

他甚至連一點推開莫泊的力氣都沒有,反倒自己的手腕被對方攥出了鮮紅的印記。

陸白向來不是一個容易生氣或者發火的人,他教養太好了,脾氣軟和得甚至顯得有些沒骨氣,莫泊的話讓他傷心,只能微微別過了頭,遮掩住自己的神情。

看著只是一味忽視自己,甚至不給他投來任何一個眼神的陸白,莫泊的神情更冷了。

“把頭轉過來,看著我。”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窗外寂冷的月光映亮了陸白的臉,他不得不回過頭來,鼻尖與臉頰都蒙上一層哭紅的顏色,眼睫毛也濕漉漉的,忽然下起了一場蒙蒙細雨。

“我又沒有得罪過你們。”

他的眼淚順著下顎“啪嗒”一聲落在莫泊的手背,剎那間讓他生出被燙傷的錯覺。

咚咚兩聲,房門被人敲開了,走出來一位風姿綽約的美人,她優雅地行了一禮,嘴唇微微翹起:“領主,有您的電話。”

她並沒有點明是誰的電話,卻成功讓陸白臉色更加蒼白。

在陸白註視她的時候,她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這是一個比她想象中還要漂亮的青年,他的頭發散亂了,因為剛剛哭過眼角通紅,臉頰嫩得能掐出水,嬌嬌怯怯的,手腕上還有被莫泊捏出來的淤傷。

“你不用怕。”

莫泊已經走了,她輕言細語地寬慰起來:“他今晚不會回來的。”

“我叫奧羅拉,你呢,可憐的小美人。”

聽到莫泊不會回來,剛剛還在啜泣的陸白破涕一笑,他笑起來十分驚艷,讓見慣美色的奧羅拉也不禁多看了兩眼。

原以為只是個柔弱美人,沒想到笑起來別有另一番風味。

他擦了擦眼淚,眼睫毛上還沾著細小淚珠,鼻尖紅紅,瞧起來可憐又可愛:“我叫陸白,姐姐。”

……

因為害怕莫泊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陸白一直不敢睡,等到半夜的時候撐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裹著被子瞇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聽見玻璃被敲響了。

因為來之前花枝鼠特意囑咐過,卡爾並沒有敲碎窗戶,只是端望著窗戶,像在解一道難題。

他順著陸白的氣味一路找過來,已經在外頭敲了很久的門。

被他鬧醒的青年站了起來,穿一身絲綢刺繡的白色睡衣,臉頰被睡得粉粉,他瞧見卡爾的一瞬間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對方的動作實在太慢,忍無可忍的卡爾伸手捏碎了黃銅窗框,從外頭跳了進來。

他的手指甲不尖,看起來卻不可思議的鋒利,只是輕輕幾下就劃破了玻璃。

站在原地的陸白一瞬間被他抱入了懷裏,卡爾埋在對方纖細的脖頸上,輕輕吸了一口,身上的焦躁就奇異地被抹平了。

他很快緩過勁來,將陸白打橫抱起。

寒風刺骨,吹得陸白長發飄散,他穿得單薄,原本是很冷,卡爾卻熱得像個24小時候旋轉的小太陽。

他甚至能看見遠處碩大的明月,在沒有烏雲的遮擋之下,亮得猶如白晝。

還沒來得及說從高處跳下有多危險,攜著風聲,卡爾已經悄無聲息落地了,庭院裏種著許多月桂,香得卡爾打了個噴嚏。

他皺了皺鼻子,小聲地講了一句:“難聞。”

陸白被他抱著,心竟然漸漸安定下來。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卡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聞到的,白身上很香。”

少年會來救他不奇怪,奇怪的是以對方的性格竟然會不鬧事。

卡爾的眼睛一轉,十分敏銳捕捉到了陸白的疑惑。

他平常說話很少,講話也並不熟稔,只是眼睫眨了眨,有點可憐的意味:“花枝鼠,壞。”

原來在發動計劃之前,花枝鼠就猜到只有卡爾會是實施方案中的唯一的變數,所以嚴防死守,如察覺到卡爾的想法一般再三強調了不可以殺人。

聽到這個,卡爾變得有些懨懨,直到花枝鼠跟他說要是不聽話陸白以後都不能再跟他睡一個房間之後,他眉毛才有了微微的跳動。

瞧著懶洋洋靠在墻角的少年,花枝鼠忍不住青筋一陣跳暴起。

他早在很久之前就懷疑了卡爾並不是不能聽懂他們的話,只是平常懶得搭理,所以不到必要時刻就不開口。

“你平常就是故意裝作聽不懂吧?”

卡爾的耳朵微微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卻還是那副子淡淡的,甚至乍看起來還有迷惘。

花枝鼠:“……”

他就知道。

陸白就算再纖細畢竟也是一個成年男子,卡爾抱著他卻健步如飛,甚至手臂都沒有絲毫顫動,隔著衣服陸白隱隱約約察覺到底下結實的肌肉。

卡爾的肌肉不像是刻意鍛煉出來的,或許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經歷了某種非人的實驗,他自小就學會了拋去了一切人性,情感也相當稀薄。

比起說他是愛慕陸白,將對方視若珍寶所以小心維護,倒不如說卡爾是將陸白當做撿回來的所有物,故而占有欲極強。

他註視陸白時與他註視墻角上的貓、黃沙當中的仙人掌都毫無區別。

並沒有多少感情漣漪。

花枝鼠也說過,與其說卡爾是懶得交流,倒不如講卡爾根本沒有將他們當做同類。

風聲呼呼吹過陸白的耳畔,他攬緊了卡爾的脖頸,將原本到了嘴邊的話默默咽下了。

到家之後卡爾“咚”一聲,倒地不起,陸白立刻蹲下身查看。

虛驚一場,對方只不過又睡著了。

少年的脖頸看起來非常纖細,若從身材上來看卡位甚至比陸白還顯得單薄很多。他閉眼沈睡著,鼻尖很翹,是小方盒形,眉毛挑起,嘴唇唇瓣豐厚,肌膚很白,是個特征異常明顯的日耳曼人。

陸白觀察到他臉頰上甚至有著非常細小的雀斑,他栗子色的頭發非常柔軟,在月色下隱隱顯出一些明亮的紅。

陸白輕輕撫摸了他的頭發才發覺,與其說那是淺栗子色,倒不如說是紅棕色,只是紅調太少,才顯得格外的淺。

“原來是紅發。”

花枝鼠首先是將陸白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確定他毫發無損之後才略松了一口氣。

憂愁簡直要填滿花枝鼠那張原本就很小的臉,他頭小個子也小,若不是有些臃腫的體型簡直可以用小巧玲瓏來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陸白的錯覺,花枝鼠瞧起來比初見的時候又圓潤了幾分,這種微妙的既視感並不是來源於體型的改變,而是整個人身上的氣質都產生了奇妙的變化。

仿佛兩種化學物質互相碰撞產生了新的反應。

陸白竟有那麽幾個瞬間覺得花枝鼠相當陌生起來。

矮小的男人手上捏著一張帕子,洗得非常幹凈,還帶有淡淡的陽光氣味,見到陸白臉上還有汗水,伸手為他擦拭額角的痕跡。

“我之前不是讓你戴頭巾了嗎?”

“我戴了。”

對方輕言細語的腔調跟無比細致入微的動作讓他想起了遠在天邊的秋水,在處理細節與照顧情緒這方面,男人遠遠不如女人。

只有女人才能用肢體、語氣、神態營造出一場夢境般讓你昏昏欲睡的溫柔氛圍。

“可是他們莫名其妙就要抓我。”

花枝鼠嘆了一口氣,按道理說他們應該馬上就要趁著夜色收拾行李出城,但是卡爾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睡著了。

想要成功擡著一個人出城,以陸白跟花枝鼠的力氣而言可能性微乎其微。

鬢邊的一縷頭發不知道什麽時候墜了下來,被花枝鼠用指尖勾了上去。

那動作在陸白眼裏也有奇妙的韻律,他看得十分入神。

“不過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先等著吧,看卡爾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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