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02街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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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街區(一)

他在奔跑,不斷地奔跑。

肺葉裏的空氣被擠出,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即便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摔倒在地,仍舊如同察覺不到一樣迅速爬起。

赤裸著雙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雪白的腳底很快就被燎燒得通紅,男人戲謔般的嬉笑聲在身後響起,步步逼近。

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終結於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大,差不多了吧,這小美人跑得腳底都燙紅了,看著讓人怪心疼的。”

摔倒的青年驀地被從後面揪住了漆黑的長發,狠狠扯了過來,原本如流水般傾瀉的柔軟長發被攥緊成一團,當那張臉被迫擡高時,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塔爾塔洛斯被劃分在中央主城之外,這裏到處都是貧窮而買賣自己妻兒的犯罪者,為一塊壓縮餅幹就能掙得頭破血流,一枚八十分的銀幣就足以讓他們跪在地上為你舔鞋。

是真正無可救藥的墮落之城,法外之地。

大部分人因為長期填不飽肚子而餓得面黃肌瘦,只有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悍匪才能在這裏吃得腦滿肥腸。

陸白的臉,漂亮得與這個骯臟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肌膚比鈴蘭花還要嬌嫩,因為吃痛而蹙起的眉頭顯得有幾分可憐,殷紅的嘴唇十分飽滿,向上翹起,很有些嬌氣的意思。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沈默起來,心緒躁動。

男人只是微微加大了一點力氣,就在光滑的肌膚上留下了紅痕。

“媽的,真會勾引人。”

有人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又狠狠啐了一口。

“一看就是之前幹著不幹凈的活兒,還擱這裝呢!”

陸白的頭發留的比一般人要長許多,十分順滑,叫人緊緊攥住手裏了,男人還低下頭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立即露出新奇神色:“真是個寶貝,就連頭發也是香的!”

明明之前都用灰塵把臉弄臟了,但這個領頭的悍匪只是看見過陸白洗過了手之後就對他起了興趣。

一般男人的手指粗糙,指節寬大,即便有白皙的,也不如女人肌膚細膩。

而陸白的手,平常沾了灰塵還不顯得有什麽,洗幹凈了之後就如白玉般剔透漂亮,十指纖長伶仃,輕輕撚著白色的絲帕,像富人區放在玻璃櫥窗裏的昂貴藝術品。

光是想象一下攥住這雙手,都不知道有多麽令人興奮。

借著教他防身的由頭,男人對他上下其手,從身後攏著他手背,細細摩挲,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真他媽滑,簡直比豆腐還嫩。

陸白察覺到異樣,迅速拉開距離,可這位四十來歲的領隊是團隊的核心,身手過人不說,平常就極其肆意妄為,經常會強搶回來一些少年所以玩弄。

自從他的註意力轉移到陸白身上之後,團隊裏的其他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提心吊膽擔心對方會禍害自己了。

本來打算趁著今天晚上就逃跑,沒想到跑到一半就被早有預料的男人們堵住了。

陸白蹙起眉頭,剛剛逃跑的時候摔了好幾跤,膝蓋已經疼得彎不了了,男人雄壯的身軀從前面死死地壓著他,露骨的視線仿佛一只黏糊糊的鼻涕蟲,不斷舔舐他的臉頰。

青年很白,摸上去手感滑膩,撫摸過的手指放在鼻尖輕嗅還能聞到如麝香般令人迷醉的香氣,燒得他渾身都起了一股子邪火。

“你還想跑,把老子當猴耍是不是?!”

手腕被緊緊壓著,陸白掙紮起來,猛然被扇了一個耳光,他面嫩,瞬間就在臉頰上浮現出一道火辣辣的五指印。

“賤貨,給我裝什麽貞潔烈女!誰不知道你一看是個什麽東西。”

原本單薄的外衣在對方手裏如白紙般簡單撕開了,暴露出大片肌膚,春光乍洩。

陸白如同看見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般睜大了眼睛,他睫毛長,盈著一層晶瑩剔透的淚花,略微一眨就掉了。

周遭漸漸安靜下來,原本喧鬧的人們變得悄無聲息,燒紅了眼睛的中年男人根本來不及分辨異樣,往常游離在生死邊緣的敏銳獵手如今也因為到手獵物而失去了理智。

陸白一雙白晃晃的腿,又細又長,他簡直親也不是,舔也不是,按耐了許久還是決定先做個痛快,對方微弱的反抗於他而言不過蜉蝣撼樹。

剛解下褲子,忽而覺得脖頸一涼,世界驟然顛倒,咕嚕咕嚕轉了好幾圈之後他發現視線變得出奇低矮,一只螞蟻爬上了他血淋淋的下巴,天色昏沈間灰色皮靴踩上了他的眼睛。

“哢吧”。

男人的頭顱發出一聲細小的碎裂聲,四分五裂。

陸白眼睫上黏著濕乎乎的血,如紅梅般斑駁,他輕輕眨了眨,有一種血淋淋的綺麗。

中年男人矮小粗壯的身體被少年漫不經心踢了一腳,如失去牽引的傀儡一般重重倒地。

對方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腳上踩著一雙明顯大了好幾碼的黑皮靴,燦爛的無機質金色眼眸註視著他,目光冰冷。

靴子上濺上了鮮血,還有白花花的腦漿,他盯著自己的腳看了一刻,目光轉而落在陸白身上。

沙漠裏漂亮的花。

衣領大開的青年,被少年無溫度的視線註視著終於感到羞赧起來,拉緊了自己的領口,蜷縮著細白的雙腿,小腿上都是剛剛磕碰出來的細小擦傷。

陸白臉頰一熱。

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這少年低頭舔了他一口。

他還來不及出聲就被少年壓倒了,沒想到對方身材看起來如此纖細,可分量不輕,如同被一只野獸死死壓住了身子般沈重,它鋒利的爪牙在陸白的身軀上搜尋,吐息落在了他的脖頸。

“不行……”

受了驚之後陸白下意識想合攏雙腿,卻被少年強硬地用膝蓋擠了進去,青年渾身出了冷汗,濕淋淋的,瞄了一眼對方腿間那只會啄人的大鳥,怕得不住發抖,幾乎要有了哭腔。

“我會死的。”

少年也不聽,牙齒在他的肌膚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紅印。

“真的會死的。”

他哆嗦著,一遍遍強調。

或許是陸白的反抗實在讓他覺得有些膩煩起來,少年撬開青年的下顎,唇齒一卷,與他交換了一個濕膩的深吻。

一片苦澀的藥融化在陸白舌尖,他無意識地下咽。

剎那間,眼前迸發出無數燦爛的金花,如綻放的煙花般流光溢彩,五光十色,從角落裏長出的粉蘑菇,在嘭一聲之後爆炸出無數個玫瑰孢子,它們嘻嘻笑著發出起此彼伏的尖叫聲落進陸白漆黑的眼睛裏。

他意識到自己吃了不該吃的藥,開始呼吸急促,渾身癱軟,如同一只煮死的青蛙般敞開了自己柔軟的肚皮。

眼前的幻象是一只巨大的白虎,它有一雙水晶般剔透的藍眼睛,流下的涎水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不斷舔舐著他的臉頰,脖頸,掌心,甚至指縫也不放過,仿佛在舔一顆甜津津的草莓糖果。

它要讓這顆草莓糖化在自己的舌尖裏。

與此同時,陸白感覺到了劇痛,一股幾乎能將他一分為二的疼痛,滾燙的鐵杵在他肚子裏翻江倒海,從頭刺了個底穿,讓意識朦朧的大腦都要瞬間清醒過來。

好疼。

他無意識地呢喃出口,眼前聚集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痛。”

……

沙漠裏的氣溫比白天要低許多,披著黑色外套的陸白不自覺蜷縮起了身子,冷風一吹,他就下意識往身邊的熱源靠近。

因為自己興奮過度而脫力昏厥的青年眉頭輕蹙,漂亮的小臉皺著,夢裏也覺得疼似的,眼睫上還掛著一圈淚珠。

少年看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滑過對方的睫毛。

可憐巴巴的。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了,陸白只是才站起來,就露出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雙腿發軟幾乎瞬間就要倒下了,此時卻被人拽住了。

陸白腳步不穩。

差點又滾進對方懷裏。

臉色也一陣白一陣紅。

對方昨天輕松解決幾個大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抿緊嘴唇,沒有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實際上他甚至隱隱有些沒出息地感激。

至少……至少只有他一個人。

那個少年殺人就像拆解玩具一樣簡單,人類的四肢在他手裏柔軟得不可思議。他腳步輕得像貓,連那些一向敏銳的悍匪都沒有發現他的聲音。

晾了一晚上的屍體很快引來了禿鷲的註意,它們盤旋著飛了下來,開始扯爛了肚子開始撕咬起內臟。

在這個末日似的世界,陸白手無縛雞之力,沒有任何用處,甚至連一只老鼠都無法殺死。只是一朵需要攀附別人,柔弱無骨的菟絲花。他在之前的隊伍裏也只是幹些無關緊要的活兒,領頭的心血來潮就分他一口飯,少就餓著。

就這麽饑一頓飽一頓地勉強過來了。

剛到這裏的陸白隔三差五就被人拋棄,他實在太沒有用處了,占著空位置也是浪費糧食。

這次被悍匪頭目看見了,真是拼了命才跑出來的。

燃燒的火柴讓他蜷縮著抱緊了自己。覺得沒那麽冷了,想起昨晚的事,漸漸打起了哆嗦,嘴唇都咬出了紅痕。

如果對方沒來救他,這個時候他已經成為這裏的一具屍體了。

他想念家裏的波士頓派跟歐培拉,以前他傷心的時候他的女仆秋水總會讓廚房提前給他準備好,放在精致的瓷碟裏,附贈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為了讓他光腳一整天踩在地上也不會痛,整個莊園裏都鋪著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花園裏盛開的玫瑰花馥郁漂亮,他每天都會剪下來幾束放在花瓶裏。雙手纖纖如玉的女仆會輕柔地為他穿上衣服,每一個女仆都漂亮溫柔。他拒絕了學習辛苦的防身術而是去學觀賞性的劍術,只是為了在父親面前表演時得到稱讚,即便如此婢女們為了不讓他長出粗繭仍舊會每天給他塗上護手霜。

他是被人精心養在溫室裏的玫瑰,籠子裏供養的金絲雀,沒有任何一點兒抵抗風雨的能力。

他一向知道自己漂亮,遞婚書的男男女女快要踏破他家的門檻。

但是他沒想到他的表哥會因此殺死他唯一的親人。

他只有一個父親,家裏住著的另一位親人是陸雲川。

陸雲川初來乍到時只是毫不起眼的矮個子,穿著灰撲撲的毛衣,領口還脫了線,黑乎乎的像個從泥裏打滾的小狗,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陸白,一眨也不眨。

陸白那會兒剛剛午睡完,穿著柔軟的絲綢睡衣,頭發梳起來了,露出的脖頸被陽光映照著如白雪般細膩,父親低下頭來親昵地摩挲他的頭發,問他要不要留下陸雲川。

因為陸白的長相肖似早逝的生母,他自小就格外受寵,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就這麽一路金嬌玉貴長大了。

少年漂亮得像童話故事裏才會出現的精靈,陽光下給他的發梢鍍上了一層燦爛金光,他只是懨懨地擡起眼睛,輕描淡寫往這裏掃了一眼。

矜貴又美麗。

剛剛如同惡犬般警惕的陸雲川就渾身僵硬,對方打了個哈欠,像談論一個可有可無的新奇玩意那樣決定了他的命運。

“留著也無所謂,就讓他住一樓吧,我不喜歡跟別人住同一層。”

他又覺得困了,十三四歲的少年擡起手,讓父親抱著他又上去睡覺,那會兒的陸白還有點自來卷,額發是小卷毛,一雙撲閃撲閃的漂亮眼睛,嬌氣得要命,幹什麽都要人哄著抱著。

所有捧到他面前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陸雲川這個灰撲撲的小孩理所當然的沒有引起他的註意。

直到後來對方出落得越來越英俊,像抽條了般迅速生長,漸漸開始有人向他打聽,他才意識到陸雲川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赤腳站在地毯上都不知道何處落腳的臟小孩了。

只是他沒想到陸雲川居然會有那個膽量殺了他的父親,篡改遺囑。

“為什麽?”

他猶有些疑惑,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你問我為什麽?”

這張漂亮得非常天真,乃至於愚蠢的面容終於第一次看向他。

陸雲川微微笑起來,撫摸少年臉頰的雙手異常得冰冷,如寒冰般刺骨。

愚蠢又美麗的金絲雀。

“因為我想要你父親的位置,我也想要你。”

“皎皎,你打算是做我的所有物,還是打算跟你父親一起死去?”

凝望著他的青年,有一雙與他形狀極為相似的眼眸,只是陸白的眼睛總是盈著一層薄霧,而陸雲川的眼眸眸色更深,常年暗無天日。

後來那幾個婢女幫他逃了出來,還塞給了他一張寫著陸白舅舅地址的紙條。

只是陸白實在缺乏生活常識,如驚弓之鳥般的他在去投靠舅舅的路上就弄丟了錢包,還差點被人賣到情色場所,好不容易到了舅舅家,他風塵仆仆,膝蓋都磕傷了留下了印子。

舅舅一臉熱情地留下了他,晚上就被陸白聽見他給陸雲川打電話。

因為現在全世界都在報道他弒父的新聞,他也不敢露面,陸雲川掌握著他原本應該擁有的一切,而他只能像只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

一開始因為這張臉總是惹來許多危險,陸白不得已才做了偽裝。

不知道昨天那少年到底做了多久,陸白雙腿發軟,顫巍巍坐下了。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他一下子面紅耳赤。

“不……我,我不是故意。”

對方丟過來一個東西。

陸白接住了之後才發現是一塊奶油面包,蓬松柔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給你吃。”

少年言簡意賅。

只是稍微掙紮了一下,陸白就放棄抵抗了,他實在太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了。

饑餓讓他難以矜持。

他吃相很好,即便是餓急了也沒有狼吞虎咽,而是細細地吃,動作優雅。

皮膚白皙,粉面朱唇。

少年的目光掃過他的膝蓋,昨天只是輕輕捏了捏,今天就有了磕碰出來的淤青。

身子也很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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