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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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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二十一)

謝珍珠小時候非常喜歡吃糖,甜津津的太妃糖含在舌尖吸吮得津津有味,能開心一整天。

因為太喜歡吃糖了,連睡覺都時候都會偷偷含著糖果,以為一定能做一個棉花糖一樣色彩斑斕的夢境,第二天醒來卻只嘗到舌尖古怪的澀味。

久而久之的,謝珍珠的牙齒就壞掉了,她的母親總是為這個感到傷腦筋,抱著柱子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咬緊了牙關死不松口,說什麽也不願意去看醫生。

母親因為這個有些頭痛,那張因為風吹日曬而蠟黃疲倦的面容只有在看見謝珍珠的時候才會無奈地傾瀉出一些笑意。

後來母親想了一個辦法,每次帶她去看醫生的時候都會蒙上她的眼睛,說這是在玩一個有趣的游戲。

謝珍珠從小好勝心就很強,即便感到恐懼也會因為賭約忍耐著。

母親因為這一點非常高興,她總是會說謝珍珠是非常勇敢的孩子,而勇敢的孩子能在這個世界上更好的生存下來。

謝珍珠的母親並不偉大,也不夠美麗,長期操勞忙碌讓她臉上的肌膚枯黃幹燥,眼角眉梢藏了深深的溝壑,她很早就生了白發,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上不少。

她的父親極為重男輕女,從知道孩子性別之後就再也沒有多看過她一眼。

小時候母親總會給她買各種甜甜的糖果,那些對於同齡人而言過分漂亮如寶石般流光溢彩的糖果總是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在日暮昏黃的夕陽之中,母親對她微微露出一個笑容,夾在著銀絲的長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熟悉得驚心動魄。中新田紀子又變回那個在貧民窟裏穿著人字拖四處瘋跑的平凡小女孩。

她撲進母親的懷裏,感知到她的肌膚都是死人般寒冷。

少女仰起的面容,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睛盈了豆大淚水簌簌而落。

鎂光燈下那個華麗又鮮艷的女人就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幻夢。

四周焚燒起來的香氣愈演愈烈,十分疲倦,中年女人的聲音從很遠的雲端傳來,一次又一次輕柔地拂過她淚水潸潸的臉頰。

“請快點醒來,紀子,記起來這是你的夢境。”

額頭上還搭著濕重的,浸滿草藥的手帕,穿絲綢長裙身姿曼妙的女人從柔軟床榻上醒來,她沒有塗任何粉飾的面容看上去異常蒼白,如白薔薇般潔凈美麗。

這位曉諭日本的美麗女星多年來都被同一個夢魘束縛,私底下甚至是一位虔誠的教徒,她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捐贈給了各種各樣的教會,她見過無數自稱能夠通靈的法師、女巫、僧人,或者說什麽其他的一切,只要能跟亡靈扯上一點關系的人她都見過了。

可惜的是大多數人都是騙子。

面前這位自稱是東歐來的女巫穿著古怪的長袍,第一次見到中新田紀子的時候就流下了眼淚。

“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裏有巨大的空洞,她已經被眼淚填滿。”

中新田紀子對此嗤之以鼻,她已經失望了太多次,這次也不例外,或許是這個女人的謊言奇異的安撫了她的心靈,她並沒有拆穿她。

屋子裏點燃了不知名的焚香,中新田紀子裹著順滑的睡衣從床上下來,踩在柔軟的狐貍毛地毯上,她的頭發蓄得長,因為最近接的角色又重新染回了黑色。

如蜘蛛絲一般蔓延的長發,傾瀉而下,中新田紀子點燃了一根香煙,漫不經心地將散落在脖頸處的長發撥開,在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中嗤笑一聲:“怎麽,我付的那些錢還不能讓我在這裏抽一支煙嗎?”

中新田紀子不喜歡有人在這個時候打擾她,從門外走進來的助理春日琉花戰戰兢兢地半跪下來,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為她穿鞋。

那雙最新款的ysl高跟鞋就被女人隨手放在一邊,像這樣昂貴的鞋子擺滿了別墅的櫥窗裏,有半數都是各種追求者送來的,有一款cl紅底高跟鞋,非常精貴,春日琉花只看見中新田紀子在紅毯上穿過一次,對方身材比例非常好,一點也不像168,穿上高跟鞋後一雙長腿更是絕殺,鮮紅的鞋底僅僅是在紅毯上走了一個來回就被摩挲得斑駁了。

像主人一樣金貴。

寶格麗紅寶石手鏈,搭在中新田紀子的手指上,流光溢彩。

春日琉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女人瞇著眼睛抽煙,似乎察覺到那樣毫無征兆地笑起來。

“你也喜歡這些?”

她那只保養得宜,如柔荑般雪白的手指松松地勾起手鏈。

“我還從沒有看見你那這種眼神看過什麽東西,也是,哪有不喜歡珠寶的女人呢?”

春日琉花不敢多看,低下頭來,中新田紀子忽然將煙頭摁在了她的手背上,那雙貓兒似的上翹的眼睛,戴了琥珀色的美瞳,在燈光下泛著如同眼淚般晶瑩剔透的光彩。

她輕聲問:“很痛麽?”

即便額頭冷汗潸潸,春日琉花還是死死忍耐著,陽光落在那張過於單薄透明的面容上,她沒有顏色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春日琉花總是很沈默,幾乎不開口說話,痛的狠了也不出聲。

往常這一點總是讓中新田紀子覺得很有趣,或許是今日那個夢境讓她轉了性子。

中新田紀子有些倦怠,懶洋洋打不起興致。

從指尖墜落的紅寶石手鏈,掉進春日琉花的懷裏,女人撣了撣煙灰,示意她收下——“真沒意思,小琉花,你總是不愛講話。”

出乎意料的是,春日琉花遲疑了片刻,才將紅寶石手鏈收下了,仰起頭望向中新田紀子的臉上也沒露出什麽興奮神色。

她比尋常人的膚色蒼白許多,在陽光的照射下白皙到有些微微的透明,五官都十分小巧,唯有長發極為深黑,又相當順滑。漆黑眼睫輕輕撲簌,就像小獸一樣無辜,收斂著神色。

“謝謝你,紀子小姐。”

她那樣輕聲說,手背上鮮紅的灼傷仿佛印烙般深刻,被她收進袖口裏,輕輕摩挲。

中新田紀子沒有再向她看去一眼,意興闌珊地合攏了散開的外衣。

“走吧,還要去片場。”

……

這次跟中新田紀子對戲的是一個新生代男演員,長相英俊,只是個性相當輕佻,拍戲的時候手就不老實,在她腰跟屁股上摸個沒完,拍完戲之後還總是纏著她問東問西。

中新田紀子有些不耐煩,可還是礙於對方是公司力捧的新星,勉強做出笑容,只得隨口敷衍了一兩句。

等下了班之後臉色大變,對著幾個助理跟經紀人大發雷霆,指桑罵槐了一頓。

等到她發完火了,即刻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和顏悅色地叫司機去了一趟附近有名的蛋糕店,給所有人都買了一份宵夜。

蛋糕她肯定是不能吃的,為了上鏡不得不保持體重,中新田紀子已經很久沒有碰過甜食。

偶爾饞得狠了,就吃一點木糖醇口香糖,想吃肉也是,嚼個幾分鐘就吐掉,絕對不吞進肚子裏。表面上說著自己是吃不胖的體質,實際上背地裏基本上不碰任何甜食跟高碳水,好幾次餓到頭暈眼花暈倒。

雖然相當虛偽,但這幾乎是所有娛樂圈女明星的常態。

缺乏碳水也會讓人脾氣變得焦躁,中新田紀子的演技並不是最出挑的那一撮,她的成名很大一部分賴於外貌跟極端的身材管理,還有不要命的跑通告。

各方面壓力累計之下,她的性格越發陰晴不定。

自打中新田秀樹出院之後她就沒再回過家,這次看見幾個人吃蛋糕,她忽然心血來潮地改了目的地。

等到司機送她回家已經是深夜了,頂層公寓落地窗映出不遠處東京塔霓虹燈閃爍,客廳裏靜悄悄的,赤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現冰涼,中新田紀子脫了鞋,看見沙發上蜷縮著一個沈睡的影子。

少年頭發柔軟的散落著,如嬰兒般弓著身子,雙手搭在腹前,細長黑影如湧動的蛇群般纏繞在他的身上,中新田紀子微微瞇起眼睛,確定這並不是幻覺。

從中新田秀樹身上散發出無可救藥的香氣,乍看起來對方簡直像另一個位面的奇妙生物。

她只是稍稍伸出手,那黑影就仿佛要將她吞噬一般高聳起來,如火焰般竄起,蓄勢待發,且對她充滿敵意。

奇異的是她並不感到恐懼,只是下一瞬間,客廳裏燈光大亮,穿著睡衣的羽鳥蓮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或許是剛剛洗完澡,對方身上的氣息非常濕潤,漆黑的頭發濕漉漉地往下滴水,左眼蒙上了繃帶,嘴唇略微抿起,有些冷淡。

中新田紀子猜測大概是對方左眼的情況惡化了,所以才打上了繃帶。

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除非與陸白有關。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擦過,又落在沈睡的少年身上,為他拉起了滑落下來的被子。

中新田紀子的眼眸盈著些許不到底的笑意,為這細致入微的照顧感到有些許的惡心。

但只是一瞬間,那些情緒滑過她的眼眸,很快隱沒了。

“晚上好,羽鳥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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