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新娘（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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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十八）
腐爛的毒蛇盤踞著巨大身體，自上而下地凝視陸白，“祂”鮮紅的眼眸裏爬滿密密麻麻的無數蛆蟲，幾乎要全數覆蓋“祂”的左眼，吐出黑色的信子帶有地獄裏的蒸蒸熱氣，往日溫良恭儉的妻子拿刀刺穿了他的左眼，只為探聽到如何得到神格，成為神明。
神明？
“祂”在黑暗之中微不可見地發出一聲嗤笑，在陸白眼裏仍舊是如黃金般璀璨的顏色漸漸變幻成激蕩的血紅——“祂”看見了陸白不同的命運，無枝可依的少年既是神明的寵兒又是世界的棄子，異世界的神明眷顧他，乃至於整個世界的法則都願意為了他改變，合理化一切不合理之處。
但是既定的命運無法更改，無論如何掙紮，遺忘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在驟然刮起的狂風中陸白忍不住閉起了眼，“月宮羽衣”如一陣叫風吹散的舞那樣在他面前怦然消散了。
空氣裏是叫雨水淋濕的，更為甜蜜的香氣。
或許是兩個人都察覺到了這異樣之處，反而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了。
陸白只是站著，目光毫無邏輯的在羽鳥蓮臉上發散，平常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墨黑長發黏在下顎上，還有幾縷蓬亂的發絲，年輕得有些意外，洇濕成深色的和服滴答滴答墜落血珠。
從羽鳥蓮皸裂的嘴角來看他大概很長時間沒有飲水，步履沈重，任誰看他這樣一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似的樣子都要害怕了。
狹長的刀鋒將空氣劃出傷痕一樣蜿蜒的痕跡，劍刃雪亮。
羽鳥蓮伸出手——陸白原以為這個懷抱會比他想象之中的要痛得多，然而卻不是，對方如害怕驚擾到一朵隨時會下雨的雲那樣小心翼翼將他輕輕抱住了。
在二人相擁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燃燒著、如金子般燦爛的太陽終於戀戀不舍地沈入地獄，夜幕開始降臨，在淒風慘雨之中無數蜘蛛發出怨毒的慘叫被無形大手再次拖入地獄，懸而未落的星星墜下，在夜空中劃出綺麗燦爛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入陸白的眼睛。
那簡直像是無邊無際的流星向他奔來，仿佛億萬年前的所有星光只為他存在，湧入而來的奇妙光彩非常溫暖、非常熟悉，讓陸白一瞬間倒退回蜷縮在母親子宮裏的小小胎兒——他知道，系統回來了。
“工號068。”
一如既往非常冷淡的機械聲，不知是不是許久不曾再聽見過，居然顯得也有些疲倦。
陸白一時間無法回答。
他眼睫困倦地往下耷拉，感受到羽鳥蓮越來越沈重的身體。
對方大概也很久沒休息了。
陸白不知道怎麽奇妙的想起第一個世界裏總是會因為他哭泣的陸祁，低垂著頭的年輕男人面色蒼白，眼睫上結了一層猩紅的血漬，靜靜躺在他的胸膛毫無征兆地沈睡，有一些與往常不同的柔弱。
少年伸出手，在越來越沈重的視線裏伸手撫摸了羽鳥蓮的長發。
跟自己想象的觸感差不多。
他那樣想。
……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陸白睜開眼就看見唉聲嘆氣的中新田紀子低頭削蘋果。
對方一張巴掌大小的臉上架著墨鏡，戴著口罩，嘟噥著抱怨，手上削蘋果的動作倒是利索，對著床框自言自語：“餵餵餵，你再不醒我可麻煩了好麽，你知不知道老娘這些天為你推了多少個通告啊。”
“那可都是錢啊，天哪，難道我是真的瘋了不成，真的拿你當弟弟了？為你這麽個小屁孩推掉那些通告，你知不知道我要賠多少違約金，經紀人電話都快給我打炸了我還這麽安然不動地待在這裏給你削蘋果。my god，我自己都要感動了，陸白你這個小逼崽子你最好是醒來給我磕十五個頭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她剛一擡起頭，就戛然而止了，轉而迸發出驚喜神色。
“你沒死啊！”
只是過度勞累之後的暈厥，醫生早已經說過了不會有什麽大事，陸白身上連一個小傷口都沒有，只是醫院對於他遲遲沒有醒來這件事也感到非常疑惑。
中新田紀子接了保姆電話之後才知道陸白跟羽鳥蓮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回家，這兩個人就像神隱一樣失去了所有蹤跡，警察搜遍了街區都沒有找到一點線索，三天之後才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在了清潭高中的校區裏。
中新田紀子將切好的蘋果塞進自己的嘴裏，嘀嘀咕咕：“你們到底去哪裏了？哪怕是一起出去也要提前打個招呼啊。”
醒來的少年臉色仍然有些蒼白，笑起來更有些讓人憐惜的意味了：“抱歉，真的不記得了。”
“真的？”
中新田紀子目光很有些不信任：“哪有這麽巧，你跟羽鳥蓮兩個人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
“說起這個。”陸白的目光在床邊櫃上的新鮮花束上一掠而過，大朵大朵熱烈綻放的紅玫瑰還沾著幾顆晶瑩剔透的露珠，淡淡的清香在陸白鼻尖蔓延，他眉頭微不可見一蹙，又很快移開了，想也知道是誰送的：“蓮現在在哪裏？”
中新田紀子無所謂地翹起二郎腿，腳指甲做了漂亮的藍色貓眼，流光溢彩，襯托得肌膚越發雪白柔嫩：“不知道，他早就醒了，現在好像正常工作呢。”
“不過，你知道他究竟是做什麽工作的嗎，好像相當有錢啊？”
說起來似乎確實如此，從陸白有記憶起就從來沒有看見過羽鳥蓮因為錢而發過愁，不過像他那樣的人，也想象不到他有一天為生機四處奔波的模樣。
陸白搖了搖頭：“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失蹤麽？”
拉下口罩，“哢嚓”一聲咬下一口蘋果，中新田紀子還是那副子有點兒無所謂又意興闌珊的表情，似乎對這個話題並沒有太多興趣。
“你說什麽呢，如果是多人一起失蹤早就已經上新聞了吧，失蹤的只有你跟羽鳥蓮而已。”
也就是說國文老師，還有那些些死去又再次覆活的同學都是假的，只是一場過分真實的幻境。
這或許能算為數不多的好消息。
陸白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這至少說明他還不是那個面目全非被同化的異類，那可真是噩夢般的場景。
目光察覺到中新田紀子微不可見地又往後拉開距離，甕聲甕氣講：“我，我先走了，你身上太香了，受不了。護士都跑老遠，也就男護工能進來，我每次也只能在這裏待幾分鐘。”
實際上剛剛入院的陸白就險些引發了一場轟動，他身上有股子對同性而言異常微妙如毒藥般的馥郁香氣，
但與之相對的就是異性都避他如蛇蠍，恨不能逃出好幾米。
哪怕是巡房的護士都不敢在他的單人病房裏待得太久，一開始的時候陸白住的是VIP病房，可即便這樣也擋不住每天莫名其妙上門的狂蜂浪蝶。秘書不得不把房間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又加強了護衛，這才勉強沒有造成流血事件。
中新田紀子形容這種香氣就像是把你的腦袋整個都摁在了濃玫瑰花香調香水的原料裏，再加入大量的麝香、小蒼蘭、高濃度的酒精、發酵的酵母、還有一大盆煮爛的櫻桃醬，是一股子黏糊糊又非常強烈的香氣，讓你覺得既甜蜜又惡心，就好像一個絕世大美人嬌滴滴的依靠在你懷裏，你接近她的時候她卻露出血盆大口，讓你看見她蠢蠢欲動的舌頭。
“你聞起來非常排斥我們，似乎警告著一切想要進入你狩獵範圍裏的女性，這比你之前的氣味要濃得太多了，你到底做了什麽？”
陸白抿了抿嘴，卻是什麽也沒說了。
原以為那天全然都是幻境，結果卻好像並不是如此，中新田紀子告訴他，鈴木幸太確實是去世了，死法與他夢境裏也相差無幾，在接送陸白上下學的路上一片高速旋轉的鐵片飛入車窗輕而易舉割斷了他的脖子，就像廉價的b級片一樣，薄如蟬翼的鐵片在高速旋轉當中變得比刀還要鋒利，割斷他的脖頸就像切開一根空心菜那樣得心應手，迸濺的鮮血染紅了車窗，嚇得旁邊的本田雅閣直接追尾了前面那輛奔馳，引發了一場連環車禍。
這詭異又極其離奇的死法正如他當日看見的小蛇，一度成為了網上熱議的怪談。
有人說這是詛咒，一定是當事人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但也有人說著只是一場不幸的巧合，希望大眾不要再拿去世的亡靈來博眼球。
羽鳥蓮這幾天都見不到人。
倒是月宮羽衣在他入院的這一個禮拜來過好幾次，奇怪的是陸白身上的香氣好像唯獨對他沒有多少影響，對方還是那大大咧咧、沒頭沒腦的樣子，甚至還偷偷摸摸帶來一份非常漂亮的櫻花和果子跟銅鑼燒，如果說這些都勉強在能理解範圍之內，但是當對方若無其事從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拿出一碗蕎麥面的時候，陸白還是不合時宜地沈默了。
“你到底從哪裏搞來的這東西？”
最主要的是怎麽瞞過門前那些火眼金睛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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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毒蛇盤踞著巨大身體，自上而下地凝視陸白，“祂”鮮紅的眼眸裏爬滿密密麻麻的無數蛆蟲，幾乎要全數覆蓋“祂”的左眼，吐出黑色的信子帶有地獄裏的蒸蒸熱氣，往日溫良恭儉的妻子拿刀刺穿了他的左眼，只為探聽到如何得到神格，成為神明。
神明？
“祂”在黑暗之中微不可見地發出一聲嗤笑，在陸白眼裏仍舊是如黃金般璀璨的顏色漸漸變幻成激蕩的血紅——“祂”看見了陸白不同的命運，無枝可依的少年既是神明的寵兒又是世界的棄子，異世界的神明眷顧他，乃至於整個世界的法則都願意為了他改變，合理化一切不合理之處。
但是既定的命運無法更改，無論如何掙紮，遺忘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在驟然刮起的狂風中陸白忍不住閉起了眼，“月宮羽衣”如一陣叫風吹散的舞那樣在他面前怦然消散了。
空氣裏是叫雨水淋濕的，更為甜蜜的香氣。
或許是兩個人都察覺到了這異樣之處，反而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了。
陸白只是站著，目光毫無邏輯的在羽鳥蓮臉上發散，平常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墨黑長發黏在下顎上，還有幾縷蓬亂的發絲，年輕得有些意外，洇濕成深色的和服滴答滴答墜落血珠。
從羽鳥蓮皸裂的嘴角來看他大概很長時間沒有飲水，步履沈重，任誰看他這樣一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似的樣子都要害怕了。
狹長的刀鋒將空氣劃出傷痕一樣蜿蜒的痕跡，劍刃雪亮。
羽鳥蓮伸出手——陸白原以為這個懷抱會比他想象之中的要痛得多，然而卻不是，對方如害怕驚擾到一朵隨時會下雨的雲那樣小心翼翼將他輕輕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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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簡直像是無邊無際的流星向他奔來，仿佛億萬年前的所有星光只為他存在，湧入而來的奇妙光彩非常溫暖、非常熟悉，讓陸白一瞬間倒退回蜷縮在母親子宮裏的小小胎兒——他知道，系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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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非常冷淡的機械聲，不知是不是許久不曾再聽見過，居然顯得也有些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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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睫困倦地往下耷拉，感受到羽鳥蓮越來越沈重的身體。
對方大概也很久沒休息了。
陸白不知道怎麽奇妙的想起第一個世界裏總是會因為他哭泣的陸祁，低垂著頭的年輕男人面色蒼白，眼睫上結了一層猩紅的血漬，靜靜躺在他的胸膛毫無征兆地沈睡，有一些與往常不同的柔弱。
少年伸出手，在越來越沈重的視線裏伸手撫摸了羽鳥蓮的長發。
跟自己想象的觸感差不多。
他那樣想。
……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陸白睜開眼就看見唉聲嘆氣的中新田紀子低頭削蘋果。
對方一張巴掌大小的臉上架著墨鏡，戴著口罩，嘟噥著抱怨，手上削蘋果的動作倒是利索，對著床框自言自語：“餵餵餵，你再不醒我可麻煩了好麽，你知不知道老娘這些天為你推了多少個通告啊。”
“那可都是錢啊，天哪，難道我是真的瘋了不成，真的拿你當弟弟了？為你這麽個小屁孩推掉那些通告，你知不知道我要賠多少違約金，經紀人電話都快給我打炸了我還這麽安然不動地待在這裏給你削蘋果。my god，我自己都要感動了，陸白你這個小逼崽子你最好是醒來給我磕十五個頭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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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田紀子無所謂地翹起二郎腿，腳指甲做了漂亮的藍色貓眼，流光溢彩，襯托得肌膚越發雪白柔嫩：“不知道，他早就醒了，現在好像正常工作呢。”
“不過，你知道他究竟是做什麽工作的嗎，好像相當有錢啊？”
說起來似乎確實如此，從陸白有記憶起就從來沒有看見過羽鳥蓮因為錢而發過愁，不過像他那樣的人，也想象不到他有一天為生機四處奔波的模樣。
陸白搖了搖頭：“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失蹤麽？”
拉下口罩，“哢嚓”一聲咬下一口蘋果，中新田紀子還是那副子有點兒無所謂又意興闌珊的表情，似乎對這個話題並沒有太多興趣。
“你說什麽呢，如果是多人一起失蹤早就已經上新聞了吧，失蹤的只有你跟羽鳥蓮而已。”
也就是說國文老師，還有那些些死去又再次覆活的同學都是假的，只是一場過分真實的幻境。
這或許能算為數不多的好消息。
陸白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這至少說明他還不是那個面目全非被同化的異類，那可真是噩夢般的場景。
目光察覺到中新田紀子微不可見地又往後拉開距離，甕聲甕氣講：“我，我先走了，你身上太香了，受不了。護士都跑老遠，也就男護工能進來，我每次也只能在這裏待幾分鐘。”
實際上剛剛入院的陸白就險些引發了一場轟動，他身上有股子對同性而言異常微妙如毒藥般的馥郁香氣，
但與之相對的就是異性都避他如蛇蠍，恨不能逃出好幾米。
哪怕是巡房的護士都不敢在他的單人病房裏待得太久，一開始的時候陸白住的是VIP病房，可即便這樣也擋不住每天莫名其妙上門的狂蜂浪蝶。秘書不得不把房間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又加強了護衛，這才勉強沒有造成流血事件。
中新田紀子形容這種香氣就像是把你的腦袋整個都摁在了濃玫瑰花香調香水的原料裏，再加入大量的麝香、小蒼蘭、高濃度的酒精、發酵的酵母、還有一大盆煮爛的櫻桃醬，是一股子黏糊糊又非常強烈的香氣，讓你覺得既甜蜜又惡心，就好像一個絕世大美人嬌滴滴的依靠在你懷裏，你接近她的時候她卻露出血盆大口，讓你看見她蠢蠢欲動的舌頭。
“你聞起來非常排斥我們，似乎警告著一切想要進入你狩獵範圍裏的女性，這比你之前的氣味要濃得太多了，你到底做了什麽？”
陸白抿了抿嘴，卻是什麽也沒說了。
原以為那天全然都是幻境，結果卻好像並不是如此，中新田紀子告訴他，鈴木幸太確實是去世了，死法與他夢境裏也相差無幾，在接送陸白上下學的路上一片高速旋轉的鐵片飛入車窗輕而易舉割斷了他的脖子，就像廉價的b級片一樣，薄如蟬翼的鐵片在高速旋轉當中變得比刀還要鋒利，割斷他的脖頸就像切開一根空心菜那樣得心應手，迸濺的鮮血染紅了車窗，嚇得旁邊的本田雅閣直接追尾了前面那輛奔馳，引發了一場連環車禍。
這詭異又極其離奇的死法正如他當日看見的小蛇，一度成為了網上熱議的怪談。
有人說這是詛咒，一定是當事人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但也有人說著只是一場不幸的巧合，希望大眾不要再拿去世的亡靈來博眼球。
羽鳥蓮這幾天都見不到人。
倒是月宮羽衣在他入院的這一個禮拜來過好幾次，奇怪的是陸白身上的香氣好像唯獨對他沒有多少影響，對方還是那大大咧咧、沒頭沒腦的樣子，甚至還偷偷摸摸帶來一份非常漂亮的櫻花和果子跟銅鑼燒，如果說這些都勉強在能理解範圍之內，但是當對方若無其事從那個鼓鼓囊囊的書包裏拿出一碗蕎麥面的時候，陸白還是不合時宜地沈默了。
“你到底從哪裏搞來的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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