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新娘（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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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十七）
傳說吞噬王蛇的人類能肉身成神，平安時代，羽鳥雪丸作為世代侍奉神祇的巫女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八岐大蛇，意欲成神。臨死前八岐大蛇詛咒羽鳥家的後人在愛上他人之後都會死於非命，而他們的愛人會成為滋養孵化王蛇的溫床。
啪嗒、啪嗒。
一滴兩滴，男人的鼻子往下淌著鮮血，在無休止的輪回裏，無論將這些黑曼巴斬殺多少次，濕乎乎又黏膩膩幼蛇總會如詛咒一般源源不絕地再生。羽鳥蓮的身體已經不眠不休了戰鬥數十天。在察覺到自己入睡之後身體會被其他意識占據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睡覺。
這當然很愚蠢，過度透支精神導致他的大腦要裂開似的疼痛，雙眼布滿血絲，從剛剛開始他的掌心就因為反覆的動作皸裂出血。
當夕陽沈沒於地平線，一切輪轉，掌心原本撕裂的傷口被伊美那岐親吻漸漸愈合。
天邊無休止落下的璀璨數道流星，倒映在他的眼底，高熱潮濕的熱帶雨林之中，下起一場血霧蒸騰的大雨。
年輕男人腳邊就堆砌了一層厚厚的，如落葉般沈重的屍體，那是無數只細長的黑蛇纏繞在一起，它們的身體都像是被某種不可言喻的東西撕碎了那樣破破爛爛。
散發著潮濕的腥氣。
羽鳥蓮喉嚨火燒火燎的幹澀，他嗅到一股甜蜜的，宛若鮮花盛開那樣的美麗香氣，是的，美麗，僅僅只是聞到了這股氣味，他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陸白的模樣。
總是微微垂下的眼睫，嘴唇如花瓣般鮮嫩，他瞧起來就像一個孱弱的、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菟絲花。
只是嗅到這股香氣身體裏的本能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喉嚨一滾，咽下些許濕漉漉的唾液，近些日子他總會不受控地在口腔裏分泌出大量的腺液。
蔓延臉頰旁邊的黑色鱗片察覺到他的心思，仿佛有生命力一樣迅速地攀爬起來。
他當然意識到了這是身體裏那條寄生的毒蛇在作祟，它慫恿著羽鳥蓮擁抱陸白、占有陸白，讓那個櫻花一樣脆弱又美麗的少年在狂風驟浪之中只能咬著手指淚汪汪的嗚咽。
他的眼眸垂下來，往常只是如大雪一般蒼白的左眼因為接連的熬夜而破裂，變成鮮血一樣艷麗的顏色，已經相當白皙的臉龐叫鼻血蜿蜒出紅色的痕跡，男人只是隨手擦了擦，腦中的陣痛不斷襲來，值得註意的是他脖頸上都是蔓延的，如鎧甲般密密麻麻的黑色。
當臉上也被徹底黑色占據，大概就是他的死期。
他仍舊無動於衷。
眼球裏的蛇似乎對於他的不識時務非常不滿，嘶嘶地吐著信子，挑釁誘惑著他去占有、去破壞。
或許是因為八岐大蛇已死，那條還在卵裏蜷縮著身體，如卑劣的寄生蜂一樣虛弱的王蛇需要一位新的父親滋養他、哺育他。
所以選了自己麽？
羽鳥蓮腳邊的黑曼巴已經堆積成了小山，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黑標七星，身穿黑色和服的年輕男人踩著木屐，點燃了之後咬在嘴裏。
那雙細長的，略微上翹的眼睛漫不經心垂下，斂起其他神色。細長伶仃的手指白皙到毫無其他顏色，沾染了血跡，點燃的紅色火星在他的漆黑的右眼中跳動，他的長發被束起來，如流水般柔軟傾瀉。
不得不說羽鳥蓮是一個非常英俊，宜古宜今的男人。
羽鳥蓮微微撣了撣煙灰，平靜無波的眼眸擡起，他又嗅到了秀樹身上的香氣，在潮濕的校園裏如瘟疫似的迅速蔓延。
黑曼巴也嗅到那香氣，支起了身子來，漆黑的眼眸透出十分渴望的神情——那是它們的母親。
一只木屐在它身上踩過，將它踩成碎裂的肉塊。手中的香煙墜下來，在水汽氤氳的芭蕉葉上輕輕湮滅。
所有人都覺得他會跟陸白結合，心甘情願地為哺育王蛇獻出一切。
那只怪物似的盤踞在中新田秀樹身體裏的幼蛇，怎麽能算得上是秀樹的後代？
一個汲取母親血肉與靈魂的寄生蟲。
……
天邊燃燒著熱烈的火燒雲，夕陽滾燙，被鋪天蓋地紅色籠罩的校園與往常一樣安靜，不，或者說是毫無變化，那些窸窸窣窣四處攀爬的像蜘蛛一樣的殘次品都悄然退縮到了陰影裏，從尖尖螯牙流出透明涎水，綺麗光線裏那雙血紅色覆眼覺得恐懼似的瑟瑟發抖，可又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孺慕神色，蠢蠢欲動。
廢墟沙礫之上沈睡著它們唯一的母親，一切的終焉與起源。
明珠一樣的少年，既是養育者，也是孕育者，就這麽蜷縮在一起入睡，毫無防備，他的手臂與小腿潔白無瑕，最柔軟的宣紙也沒有這樣的顏色，在這個危機四伏都校園裏他奇異的毫發無損，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一點灰塵。
因為呼吸而微微顫動的白皙肌膚沾染上了汗水變得閃閃發亮，這個如同噩夢般無法言喻的地獄裏除開四處亂竄的怪物之中，只有肆意生長的芭蕉葉遮天蔽日，恍然如另一場夢境。
夕陽與夜色在地平線沈淪，黃金一般燦爛的太陽在落下來的那一瞬間迸發出最後一抹光彩，如同某種古老之神瀕死發出的淒厲慘叫。
無數燒紅滾燙鐵鏈將巨蛇束縛得動彈不得，烈火焚燒起來，空氣之中彌漫著微妙的焦臭味，那雙金燦燦，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眼眸，隨著古老奧妙的歌謠漸漸彌漫開血一樣的猩紅。怨恨如無可救藥的瘟疫一樣肆意橫行。
族人要將“祂”剝皮抽骨。
一判他殺死無數人類之罪，二判他生了怨恨心由神變魔之罪。
殺一人，用一命償還，千千萬萬條生命，就需要千千萬萬次死亡來彌補，在地獄的邊緣裏，“祂”一遍又一遍地死去，重生，再死去，再重生。
陸白猛然睜開眼睛，聽見自己巨大的心跳在耳邊回響。
“你醒了？”
月宮羽衣還是那副有點兒漫不經心，又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樣子，西邊雪白的月牙只有微小的一彎，如藍寶石般靜謐的夜空另一面燃燒著的巨大雲朵，幹燥的空氣裏，月宮羽衣擦拭著手裏的棒球棍，開玩笑似的抱怨起來：“每時每刻都是這副光景，真叫人受不了，這不就像是被人封在了什麽透明匣子裏的玩具嘛
。真的是，看見昨天被自己親手殺掉的同班同學又一無所知的覆活，實在是讓人有點難以接受啊。”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但似乎在這個校園裏能察覺到每天都在循環往覆的人只有自己跟月宮羽衣，至於其他同學哪怕是當天對輪回的事情深信不疑了，第二天輪回開始，又會失去所有的記憶。
非要比喻的話，整個學校就像一個大型的游戲副本，月宮羽衣與陸白作為玩家是為數不多察覺到了異樣存在的角色，其他同學都是毫無存在感的npc。
昨天從樓上摔下去失去生息的少女，第二天又會穿著嶄新的水手服在怪物肆虐的校園裏捂著嘴瘋狂尖叫，倒是一點兒也不耽誤逃跑的速度。
正常的一天有24個小時，而在這個學校裏卻只有三個小時，三點到六點，過了六點之後，太陽沈入地平線，輪回再次開始。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遇見捂著受傷右手的同學因為看見自己露出驚喜神色，拼命跑來的時候腳下一滑從三樓最上面的臺階跌下來，脖子軟綿綿歪到一邊。
“嗚哇……這大概是沒救了吧？”
有些嫌棄的用腳尖把人撥開，月宮羽衣像遇見了什麽臟東西一樣打著哆嗦，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嚇人，怎麽能每天的死法都一模一樣？”
陸白神色漠然，對於地上的屍體甚至不曾給予一個眼神，剛開始的時候或許心裏還是會有些不舒服，畢竟跟你朝夕相處的同學相繼死在你的面前這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很快陸白就發現了與其說他們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類，不如說是另一種異質，是存在既定事實裏的固定情節，令人毛骨悚然的、缺乏正常人類自主意識的神明玩具。
“不需要管那些人，反正他們明天又會活過來。”
仿佛是覺得陸白的話沒有什麽不對，月宮羽衣聳了聳肩，他那雙狹長的，比起人類而言過分色素淺淡的琥珀色眼眸，在夕陽照耀下幾乎有些無機質的、類似於獸類的奇異冰冷。
這張面龐倏然讓陸白覺得有幾分熟悉，如夢境般朦朧，記不真切。
他微微蹙起眉，闌夜色浴衣的年輕男人踩著木屐沐浴在夕陽裏，柔順長發束在腦後，已經滑落了一些到胸前，他捂著受傷的右臂，鮮血順著指縫溢出，啪嗒啪嗒墜在發燙的地面上。
只是……只是他好像從來沒看見羽鳥蓮露出這麽奇怪的表情？
陸白蹙起眉，在他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之前，率先轉頭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月宮羽衣，對方嘴唇因為微微上翹而有些似笑非笑，染上了鮮血變得顏色殷紅，倏然有些妖異，一雙如琉璃珠子般水光瀲灩的眼眸，在燦爛夕陽這黑色瞳仁緊縮成蛇類般的細窄一線。
他想起來了。
這雙眼睛像羽鳥家神社裏的佛像。
是神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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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吞噬王蛇的人類能肉身成神，平安時代，羽鳥雪丸作為世代侍奉神祇的巫女殺死了自己的丈夫八岐大蛇，意欲成神。臨死前八岐大蛇詛咒羽鳥家的後人在愛上他人之後都會死於非命，而他們的愛人會成為滋養孵化王蛇的溫床。
啪嗒、啪嗒。
一滴兩滴，男人的鼻子往下淌著鮮血，在無休止的輪回裏，無論將這些黑曼巴斬殺多少次，濕乎乎又黏膩膩幼蛇總會如詛咒一般源源不絕地再生。羽鳥蓮的身體已經不眠不休了戰鬥數十天。在察覺到自己入睡之後身體會被其他意識占據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睡覺。
這當然很愚蠢，過度透支精神導致他的大腦要裂開似的疼痛，雙眼布滿血絲，從剛剛開始他的掌心就因為反覆的動作皸裂出血。
當夕陽沈沒於地平線，一切輪轉，掌心原本撕裂的傷口被伊美那岐親吻漸漸愈合。
天邊無休止落下的璀璨數道流星，倒映在他的眼底，高熱潮濕的熱帶雨林之中，下起一場血霧蒸騰的大雨。
年輕男人腳邊就堆砌了一層厚厚的，如落葉般沈重的屍體，那是無數只細長的黑蛇纏繞在一起，它們的身體都像是被某種不可言喻的東西撕碎了那樣破破爛爛。
散發著潮濕的腥氣。
羽鳥蓮喉嚨火燒火燎的幹澀，他嗅到一股甜蜜的，宛若鮮花盛開那樣的美麗香氣，是的，美麗，僅僅只是聞到了這股氣味，他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陸白的模樣。
總是微微垂下的眼睫，嘴唇如花瓣般鮮嫩，他瞧起來就像一個孱弱的、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菟絲花。
只是嗅到這股香氣身體裏的本能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喉嚨一滾，咽下些許濕漉漉的唾液，近些日子他總會不受控地在口腔裏分泌出大量的腺液。
蔓延臉頰旁邊的黑色鱗片察覺到他的心思，仿佛有生命力一樣迅速地攀爬起來。
他當然意識到了這是身體裏那條寄生的毒蛇在作祟，它慫恿著羽鳥蓮擁抱陸白、占有陸白，讓那個櫻花一樣脆弱又美麗的少年在狂風驟浪之中只能咬著手指淚汪汪的嗚咽。
他的眼眸垂下來，往常只是如大雪一般蒼白的左眼因為接連的熬夜而破裂，變成鮮血一樣艷麗的顏色，已經相當白皙的臉龐叫鼻血蜿蜒出紅色的痕跡，男人只是隨手擦了擦，腦中的陣痛不斷襲來，值得註意的是他脖頸上都是蔓延的，如鎧甲般密密麻麻的黑色。
當臉上也被徹底黑色占據，大概就是他的死期。
他仍舊無動於衷。
眼球裏的蛇似乎對於他的不識時務非常不滿，嘶嘶地吐著信子，挑釁誘惑著他去占有、去破壞。
或許是因為八岐大蛇已死，那條還在卵裏蜷縮著身體，如卑劣的寄生蜂一樣虛弱的王蛇需要一位新的父親滋養他、哺育他。
所以選了自己麽？
羽鳥蓮腳邊的黑曼巴已經堆積成了小山，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黑標七星，身穿黑色和服的年輕男人踩著木屐，點燃了之後咬在嘴裏。
那雙細長的，略微上翹的眼睛漫不經心垂下，斂起其他神色。細長伶仃的手指白皙到毫無其他顏色，沾染了血跡，點燃的紅色火星在他的漆黑的右眼中跳動，他的長發被束起來，如流水般柔軟傾瀉。
不得不說羽鳥蓮是一個非常英俊，宜古宜今的男人。
羽鳥蓮微微撣了撣煙灰，平靜無波的眼眸擡起，他又嗅到了秀樹身上的香氣，在潮濕的校園裏如瘟疫似的迅速蔓延。
黑曼巴也嗅到那香氣，支起了身子來，漆黑的眼眸透出十分渴望的神情——那是它們的母親。
一只木屐在它身上踩過，將它踩成碎裂的肉塊。手中的香煙墜下來，在水汽氤氳的芭蕉葉上輕輕湮滅。
所有人都覺得他會跟陸白結合，心甘情願地為哺育王蛇獻出一切。
那只怪物似的盤踞在中新田秀樹身體裏的幼蛇，怎麽能算得上是秀樹的後代？
一個汲取母親血肉與靈魂的寄生蟲。
……
天邊燃燒著熱烈的火燒雲，夕陽滾燙，被鋪天蓋地紅色籠罩的校園與往常一樣安靜，不，或者說是毫無變化，那些窸窸窣窣四處攀爬的像蜘蛛一樣的殘次品都悄然退縮到了陰影裏，從尖尖螯牙流出透明涎水，綺麗光線裏那雙血紅色覆眼覺得恐懼似的瑟瑟發抖，可又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孺慕神色，蠢蠢欲動。
廢墟沙礫之上沈睡著它們唯一的母親，一切的終焉與起源。
明珠一樣的少年，既是養育者，也是孕育者，就這麽蜷縮在一起入睡，毫無防備，他的手臂與小腿潔白無瑕，最柔軟的宣紙也沒有這樣的顏色，在這個危機四伏都校園裏他奇異的毫發無損，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一點灰塵。
因為呼吸而微微顫動的白皙肌膚沾染上了汗水變得閃閃發亮，這個如同噩夢般無法言喻的地獄裏除開四處亂竄的怪物之中，只有肆意生長的芭蕉葉遮天蔽日，恍然如另一場夢境。
夕陽與夜色在地平線沈淪，黃金一般燦爛的太陽在落下來的那一瞬間迸發出最後一抹光彩，如同某種古老之神瀕死發出的淒厲慘叫。
無數燒紅滾燙鐵鏈將巨蛇束縛得動彈不得，烈火焚燒起來，空氣之中彌漫著微妙的焦臭味，那雙金燦燦，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眼眸，隨著古老奧妙的歌謠漸漸彌漫開血一樣的猩紅。怨恨如無可救藥的瘟疫一樣肆意橫行。
族人要將“祂”剝皮抽骨。
一判他殺死無數人類之罪，二判他生了怨恨心由神變魔之罪。
殺一人，用一命償還，千千萬萬條生命，就需要千千萬萬次死亡來彌補，在地獄的邊緣裏，“祂”一遍又一遍地死去，重生，再死去，再重生。
陸白猛然睜開眼睛，聽見自己巨大的心跳在耳邊回響。
“你醒了？”
月宮羽衣還是那副有點兒漫不經心，又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樣子，西邊雪白的月牙只有微小的一彎，如藍寶石般靜謐的夜空另一面燃燒著的巨大雲朵，幹燥的空氣裏，月宮羽衣擦拭著手裏的棒球棍，開玩笑似的抱怨起來：“每時每刻都是這副光景，真叫人受不了，這不就像是被人封在了什麽透明匣子裏的玩具嘛
。真的是，看見昨天被自己親手殺掉的同班同學又一無所知的覆活，實在是讓人有點難以接受啊。”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但似乎在這個校園裏能察覺到每天都在循環往覆的人只有自己跟月宮羽衣，至於其他同學哪怕是當天對輪回的事情深信不疑了，第二天輪回開始，又會失去所有的記憶。
非要比喻的話，整個學校就像一個大型的游戲副本，月宮羽衣與陸白作為玩家是為數不多察覺到了異樣存在的角色，其他同學都是毫無存在感的npc。
昨天從樓上摔下去失去生息的少女，第二天又會穿著嶄新的水手服在怪物肆虐的校園裏捂著嘴瘋狂尖叫，倒是一點兒也不耽誤逃跑的速度。
正常的一天有24個小時，而在這個學校裏卻只有三個小時，三點到六點，過了六點之後，太陽沈入地平線，輪回再次開始。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遇見捂著受傷右手的同學因為看見自己露出驚喜神色，拼命跑來的時候腳下一滑從三樓最上面的臺階跌下來，脖子軟綿綿歪到一邊。
“嗚哇……這大概是沒救了吧？”
有些嫌棄的用腳尖把人撥開，月宮羽衣像遇見了什麽臟東西一樣打著哆嗦，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嚇人，怎麽能每天的死法都一模一樣？”
陸白神色漠然，對於地上的屍體甚至不曾給予一個眼神，剛開始的時候或許心裏還是會有些不舒服，畢竟跟你朝夕相處的同學相繼死在你的面前這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但很快陸白就發現了與其說他們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類，不如說是另一種異質，是存在既定事實裏的固定情節，令人毛骨悚然的、缺乏正常人類自主意識的神明玩具。
“不需要管那些人，反正他們明天又會活過來。”
仿佛是覺得陸白的話沒有什麽不對，月宮羽衣聳了聳肩，他那雙狹長的，比起人類而言過分色素淺淡的琥珀色眼眸，在夕陽照耀下幾乎有些無機質的、類似於獸類的奇異冰冷。
這張面龐倏然讓陸白覺得有幾分熟悉，如夢境般朦朧，記不真切。
他微微蹙起眉，闌夜色浴衣的年輕男人踩著木屐沐浴在夕陽裏，柔順長發束在腦後，已經滑落了一些到胸前，他捂著受傷的右臂，鮮血順著指縫溢出，啪嗒啪嗒墜在發燙的地面上。
只是……只是他好像從來沒看見羽鳥蓮露出這麽奇怪的表情？
陸白蹙起眉，在他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麽之前，率先轉頭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月宮羽衣，對方嘴唇因為微微上翹而有些似笑非笑，染上了鮮血變得顏色殷紅，倏然有些妖異，一雙如琉璃珠子般水光瀲灩的眼眸，在燦爛夕陽這黑色瞳仁緊縮成蛇類般的細窄一線。
他想起來了。
這雙眼睛像羽鳥家神社裏的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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