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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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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十四)

大約是睡到了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陸白驚醒。

他赤腳走到門前,手指搭上門把手之後又覺得有些古怪,遲疑了片刻。

羽鳥蓮不會這樣急促的敲門,紀子常年備著家裏的鑰匙。

貓眼裏站著的少年渾身幾乎要融入到黑暗裏,他似乎察覺到陸白動作那樣不再急促的敲門了,而是直挺挺的,像是幹貨店裏售賣的金槍魚那樣僵硬地站著,露出一個笑容,口齒不清說道:“秀、秀樹。”

那張面容在逐漸消失下去的光亮中相當打眼,秀美細致,正是許多天不曾看見的藤井拓也。

從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流著涎水,藤井拓也就像是剛剛從哪個垃圾堆裏爬起來一樣渾身臟兮兮,穿著一件明顯不符合他的尺寸的黑色大衣,十根腳趾蜷縮著,竟然連鞋也沒穿。

他嗚嗚地說著話,輕輕啜泣:“好痛,好痛,秀樹同學。”

“幫幫我,秀樹同學。”

陸白的手搭在門把上微微一緊,不,誰也會覺得不太熟的同班同學淩晨找來相當奇怪吧……

可更奇怪的是,瞧見藤井拓也流淚的面龐他竟然生出一種柔軟又憐憫的情緒,想要撫摸他的頭發,讓他不要再哭泣,將他放在自己的臂彎裏,免受外界的風吹雨打。

這稚子一般柔軟可憐的少年,在他面前無枝可依,只會哭泣,多麽讓人同情。

陸白於憐愛之外又生出另一種心情,本能讓他想將對方藏起來,藏到自己的懷裏、心裏,從他的齒間生出黏膩的涎水——他想把藤井拓也吃進肚子裏。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向藤井拓也飛去,雙手搭在門把上,生出了憐惜愛慕的心情,高速飛轉的頭腦裏卻響了劇烈的警報,提示他這相當危險,在意識朦朧的一瞬間,門從外打開了一條微小的縫隙。

“068。”

系統067的語氣一反常態的冰冷:“快醒醒。”

這一聲呼喚落在耳朵裏瞬間喚醒了陸白的意識,他看見伸出來的面頰,迅速關上門。

只聽咯吱咯吱幾聲骨骼扭曲的聲音,與陸白角力之間,藤井拓也的面頰被鋼鐵做成的沈重大門壓得像整顆爛碎的西瓜那樣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哢嚓聲。

強行從不過巴掌寬的縫隙裏擠進來導致藤井拓也整張臉如同被車輪碾過一般破破爛爛,那稀碎的面容平攤得非常光滑,鼻骨幾乎被碾塌了,他伸進來的脖子長到不可思議,在呼吸之間裂至耳根的嘴唇吐出鮮紅的信子,可憐地哭泣——“秀、秀樹。”

而站在原地的少年似乎已經因為眼前這一幕失去了些許意識,那細嫩雪白的面頰毫無征兆地叫藤井拓也舔了一口,從門縫裏滑進來的軀體仿佛毫無骨頭,而像一灘流動的液體,在地上迅速的滑過,發出沙沙響聲。

他邊哭泣邊靠近,如同融化一般褪去了手腳,從衣服裏滑出一條濕漉漉又非常光滑的巨蛇,他的脖頸變成蛇的身子,面頰上長滿了綠色的細小鱗片,眼白被黑色淹沒,眨巴眨巴著落下淚水,嘴裏還小聲地囁喏著:“秀樹、秀樹。”

“抱抱我……秀樹,我好想你。”

藤井拓也仿佛覺得很委屈一樣落下了眼淚,如果他還是之前的樣子或許還能算得上有幾分我見猶憐,可是膨脹到恐怖的巨大身體,連頭顱面容也像被人隨便砸爛的果實那樣淌著濕漉漉的鮮血,吐出的鮮紅信子帶著破碎的顫音。

“你不喜歡我……嗚嗚……我之前叫你,你都不理我。”

陸白因為驚駭眼睛略微睜大了,就在這片刻之間藤井拓也已經迅速來到了他的面前,蛇類的肌肉非常發達,他們絞緊獵物的時候能將骨頭絞碎,光滑的鱗片在肌膚上摩挲,纏繞著自己的巨蛇在隨著他的呼吸有意識地擠壓著少年肺部的空氣,讓他不能呼吸。

他聽見自己的小腿因為極速收緊的蛇尾發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錯位聲。

“痛……”

陸白蹙起眉,從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喉嚨間的聲音也相當破碎,充滿痛苦的呻吟。

而令人意外的是變成巨蛇的藤井拓也並沒有傷害他,仿佛是得到了朝思暮想的洋娃娃那樣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臉頰,有些戀戀不舍地蜷縮著,拍打著蛇尾,鉆進陸白的懷裏,充滿孺慕地說道:“他們都不好,都壞,秀樹同學……嗚嗚,我好痛,親親。”

“親親我……”

聽著藤井拓也胡說八道,毫無任何邏輯的話語,陸白只覺得身體的每根骨頭都因為不堪重負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他看見從下而上探出一顆頭顱,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恢覆了人類的面容,他漂亮的面頰生出暈紅,眼皮子都是嬌怯的粉紅色,仿佛很期待一樣,面紅耳赤——“秀樹,給我、我,生個寶寶好不好?”

什麽亂七八糟的……被惡心的說不出話來的陸白忽然叫藤井拓也壓倒了,他掙紮著摸到一邊的瓶子,想也不想地往藤井拓也身上砸去。

沒想到剛剛還若無其事的少年瞬間就慘叫起來,從身軀上浮現出一縷縷黑煙,他露出怨恨的神情,捂著自己燒傷的右臉:“秀、秀樹。”

陸白跌落在一旁,因為缺氧眼前一片漆黑,虛弱地喘息著,聽見沙沙幾聲游弋的聲音,一切漸漸遠了。

沾到粉末的手指上還留存有強烈的氣味,陸白微微一楞——好像是硫磺的味道。

他因為脫力與缺氧昏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周圍一切正常,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旁邊坐著個黑發少年,雙腿不耐煩地抖著,英俊的面容眉頭不耐煩地皺起,正專心致志跟手裏的退燒貼做鬥爭。

感覺到大腦昏昏沈沈,陸白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發燒了,他睜開一雙迷蒙的眼睛,看見月宮羽衣對他微微一笑:“哦,終於醒了。”

撫摸了自己的額頭,感覺到一片滾燙,陸白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在發燒,呼出的氣息都渾濁。

月宮羽衣撇了撇嘴:“你可真弱啊,今天看你沒來上學,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呢。”

昨夜爬出的藤井拓也用浮現在眼前,陸白略一沈默:“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你怎麽連這都忘記了?說起來還是你太粗心大意了吧。”月宮羽衣小聲嘀咕著,終於從戰鬥中掙紮出來,給他貼上了發燒貼,輕嘆一口氣:“當然是你給我開門的啊。”

自己完全沒有這段記憶,陸白蹙起眉,感覺都四肢都因為發燒非常疲軟,肌肉都在高熱中疼痛起來,仿佛多日以來積累的疲倦瞬間爆發。

“可能是因為你燒得太厲害忘記了吧。”

那樣隨口應付著,少年英氣的面容因為頭發投下一層陰影,冷硬的面部輪廓毫無緣由地顯出些許陌生來,他扶起陸白,冰冷的手指落在灼熱的肌膚讓陸白不自覺喟嘆起來。

他的話語奇異的讓陸白敏感的神經松懈下來,安撫了他繃緊的軀體,疲倦瞬間如浪潮般湧過來。讓陸白昏昏欲睡。

對方的面容在逆光之中也逐漸模糊起來,幻化成巨大的黑影,陸白的眼眸半睜著,目光卻因為睡意非常潰散,毫無焦點,只是不甘心地撲簌著。

不能睡……呻吟的神經做著微不可見的反抗,可洶湧而來的浪潮讓他倦怠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只如霜雪般冰冷的手落下來,滑過他的脖頸,最後停留在了他的肚子上,如撕裂一張白紙那樣輕易的撕開他的外衣。

五指如白雪般幹凈,又像屍體般冰冷。手背青筋蜿蜒,隨著“祂”的呼吸微微跳動起來,這是一只大得異乎尋常的手,指尖與趾骨連成一線,鋒利得如刀刃,凸起的骨骼如白巖石般堅硬,僅僅是張開,就可以攏住陸白的腰肢。

“祂”的指尖滑過陸白的肌膚。鋒利如刀的手指切入肉,拉開肚腹。

“祂”撫摸著陸白,站滿鮮血的右手裏洩出一顆如指甲蓋般迷你的光滑蛇蛋。相當柔情蜜意地緊緊攏著少年對於同齡人而言過分纖細消瘦的腰肢,烏發散落,肌膚如雪的少年就躺在“祂”的掌心,不堪一折,通過汩汩流動的血液“祂”合上掌心,探聽到另一個蜷縮的,孱弱的心跳。

如同察覺到“祂”的存在一樣,小東西動了動身體,心跳加緊了一瞬間,有些緊張,似乎是在抱怨著“祂”的粗魯,又如其他千千萬萬孺慕母親的孩子一樣背過身子,親昵地貼在少年咚咚跳動的脈搏上,合上漆黑的眼睛。

如電流錯亂般古怪詭異的嘶嘶聲,逐漸轉化成陸白能聽懂的語言,居高臨下的古神君王,只能看見一雙猩紅的眼睛,“祂”的身體高大到不可思議,在幻境裏如遮天蔽日的陰影,無邊無際。

“祂”註視著陸白,從嘴裏嘔出一塊濕漉漉的、不斷跳動的血肉,手指鉆進陸白的嘴裏,撬開他緊咬的牙齒,“祂”反哺進陸白的口腔裏。

動彈不得的少年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擡起,更無法反抗,從喉嚨裏滑落下來的肉團帶著心跳與腥甜的血氣。

聽見那如詛咒一般的話語——“嘶……嘶,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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