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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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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新娘(七)

回去之後的陸白反覆洗了很多遍澡,搓得身上都通紅了才系了浴袍出來,豪華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翹著二郎腿的美麗女人,夜色深重,她裹了一身打眼的紅色大衣,撣了撣煙灰,目光在少年身上流連,一轉而過。

“洗個澡洗那麽長時間,還以為你死裏邊了。”

陸白擦頭發動作一頓,濕漉漉的額發墜下來,顯得一些別於平時的乖巧。他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揉了揉,今天的視線有些模糊,仿佛在眼球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陰翳。

“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中新田紀子眼下掛著兩道青紫,她沒有化妝,頭發是蓬松的波浪卷,染了淺栗子色,嘴唇塗了很正的艷紅色,膚色雪白,像朵盛即欲衰的花。

她打了個哈欠,懶洋洋說:“剛剛從片場回來,累死了,本來今天晚上有個酒局我讓經紀人給我推了,實在不想看見滿腦肥腸的投資人了,一群老色鬼。”

每次回家了紀子都要滔滔不絕的抱怨一陣子,陸白已經習以為常了,對方從口袋裏摸出個圓滾滾的橙子,丟到他懷裏,一擡下巴。

“幫我切切。”

誰能想到在電視上謙虛內斂的中新田紀子私底下是這樣頤指氣使的性格,日本娛樂圈前後輩等級森嚴,中新田紀子剛出道那會兒一天跑三四個通告,一分時間掰成兩半用。雖然她是新生代小花,但頭上壓著不少資歷深厚的大佬,不得不笑臉相迎,對著誰都要點頭鞠躬。

她私底下偷偷向陸白抱怨過日本人是不是就幹多了這種沒用的禮節壓抑成變態了,影視劇作品裏的變態收拾收拾能一塊出道了。

橙子用水果刀分成了八瓣,陸白擺好盤推過去,自己一口氣沒動。

中新田紀子嘗了一塊後眉頭蹙起,吐了出來:“你怎麽籽都不知道去一下。”

這些年因為挑剔女人換了有二十來個助理,年紀小的助理被罵哭都是常事。

陸白已經見慣不怪,擦了擦水果刀,以前謝珍珠倒不至於對他也這麽理所當然挑刺,不知道是哪個地下男友又惹大小姐不高興了。

城池失火,殃及池魚。

“自己心情不好別沖無關的人發火。”

察覺到不妥的紀子癟了癟嘴,迅速換了表情,她這張臉非常漂亮,動靜皆宜,長長的睫毛撲簌著,委屈巴巴說:“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想想剛來的那會兒我可伺候了你好幾個月呢,你現在伺候伺候我怎麽啦,我不是你姐姐嗎?”

幾年前的事無疑是二人之間一道隱秘的天痕,羽鳥蓮輕易劃出尊與卑,自那之後,當上明星後謝珍珠脾氣就日漸乖戾,只是對於陸白態度與最初沒有太大差別。

看到陸白沒有繼續開口了,紀子就捏著橙子小口小口吃起來,她手指甲做了漂亮的裸色,晶瑩如玉,柔夷纖細白皙,舉止優雅,任誰看都不會想到她居然是一個小魚販的女兒。

也難怪那麽多富商巨賈對她趨之若鶩。

她抱怨起來:“最近有個中國商人追我,我不想理他,他不知道從哪裏要來了我的電話,天天發信息,隔三差五還來公司堵我。”

“臉好像長得還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季節交替的時候,身上幹澀起皮得厲害,胳膊癢得難受,陸白忍不住眉頭緊蹙:“說起來,你很久沒回來了,怎麽,跟那個律師分手了?”

不知道想起什麽,心事重重的紀子只是笑了笑,岔開了這個話題,忽然相當神秘地問:“你看過羽鳥蓮摘下手套沒有?”

羽鳥蓮?

陸白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了奇癢無比的手臂上,他指甲在手肘處瘋狂抓撓,撓出淺淺的紅痕。分出一點心神,羽鳥蓮這兩年的確一直帶著手套,幾乎不分季節,連夏天也不例外。

可三年前的他分明沒有這個習慣。

不過自己上次不還看見了羽鳥蓮取下手套打樣子麽,好像就只是普通的手套。

“那個啊……只是我聽說哦,不確定是真的假的,你知道羽鳥蓮這麽多年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吧,不對,不說是女人,就是男人也沒看見過一個啊,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聯想到第一個世界的陸白略微沈默,以羽鳥蓮的身份身邊沒有伴侶跟情人確實是非常奇怪的事情,除非是他有隱疾。

但是幾年前與羽鳥蓮同吃同住的陸白知道他不僅是沒有隱疾,反而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紀子見他不反駁,神秘地湊近了,壓低聲音小聲說:“我聽其他人說羽鳥家被詛咒了,你知道他母親去世得很早吧,好像是死得很慘,被車撞成好幾塊了呢。傳說羽鳥家的後人一旦愛上了誰,就會死於非命,被他們愛上的人手背上還會出現奇怪的印記,嗯,可惜沒有見過蓮的爸爸,要不然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陸白蹙起眉,這跟爛俗恐怖故事有什麽區別,他臉頰在洗澡時被熱氣蒸騰出紅暈,現在也沒散去,頭發濕漉漉的,從眼皮與臉頰燒起病態的酡紅,輕輕呼氣。

他手臂伴隨著簌簌的響聲往下掉細小皮屑,紀子嗅到一股馥郁得幾乎腐爛的香氣,她胃裏翻江倒海,捂著鼻子火速後退:“秀樹,你噴的什麽牌子的香水,味道這麽重。”

渾身上下仿佛爬滿無數只螞蟻,陸白在手肘處摸到一條狹長裂口,奇癢難耐,他魔怔了似的順著裂縫縫隙掀起來一點蒼白的皮,如同察覺不到痛楚一樣撓著胳膊

他微微皺眉,臉色並不好看:“我沒噴香水。”

而紀子的反應卻非常誇張,一連後退了好幾米,連連說:“怎麽可能,要不然你還是再去洗個澡吧。”

而今日的陸白臉色格外難看一些,想起來月宮羽衣的話,冷冷說:“算了,我先回房間睡覺了,明天還要上課。”

房間大床馨香柔軟,坐在鏡子前的陸白反覆嗅著自己的袖口,確定沒有聞到什麽刺鼻氣味,只有淡淡的青檸檬紫洗衣粉香氣。

鏡子裏倒映出一張蒼白又平靜的臉,嘴唇與眼皮都是紅色。

後脖處忽然又開始癢了起來,伴隨著簌簌聲陸白驀地在脖頸後摸到一個裂口。

那觸感非常惡心,會是什麽?

原以為只是粘上了什麽塑料,少年不假思索地拉開,伴隨著肌膚互相撕拉的令人耳朵發麻的細小聲音,他完整地剝下了自己的臉皮。

令人詫異的是剝下皮之後並沒有看見血淋淋的肉與血管,反而是如嬰兒般光滑細嫩的肌膚。 眼睛前一層薄的幾乎看不見的肉膜連著臉皮一起褪下,視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只有被陸白拎在手裏的那一層薄若蟬翼的皮告訴他這不是自己的錯覺,隨後他又剝下來自己的大腿、手臂、胸膛、甚至背部的皮膚,蛻下的皮甚至能在地板上組合成一個全新的人形。

任誰來看這場景都荒誕又驚悚,蛻皮後的陸白如同新生兒一般雪白光滑,他的肌膚越白,唇色越紅,簡直可以說得上容光煥發,重獲新生。原本身體上那些暗色的疤痕跟不均勻的膚色,還有膝蓋手肘處的生長紋都奇異地消失了,脫完皮後新生的肌膚連腳底踩在地板上都會留下淡淡的紅痕。

往常柔軟無比的蠶絲被現在蓋在身上卻變得刺撓起來,底下的床單都會在皮膚上撓出蔓延的紅痕,陸白坐立難安,硬生生熬到了淩晨三四點才勉強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來,地板上光潔如新,什麽也沒有。如同恍然做了一場噩夢,陸白摸到鬧鐘才發現已經遲到了,套好衣服匆匆往學校趕,踩著鈴聲進了班。

周圍的同學一如往常,彼此錯落著坐下,拿出了國文書。

“誒,你沒帶作業嗎?”

組長有些驚訝。

“是,可能是今天起來得太急了。”

藤井拓也從來沒發現過陸白肌膚有這麽白皙嫩滑,只是被書本的紙張不經意滑過都能留下狹長的淡紅傷痕,讓人不禁想象如果在上面留下血紅的傷口會是什麽糜麗場景。從他身上散發出如潮濕落葉堆中盛開般的香氣,仿佛角落裏長出濕漉漉的花,陰濕又黏膩,無數具纏繞的雪白軀體在藤井拓也眼前浮現。

少年呼吸都重了幾分,他若無其事地接近了陸白,輕輕吸食他的香氣,潮紅攀上藤井拓也的臉頰,他如癡如醉,輕輕喘息:“我知道了,請你、你放心。我會保護好秀樹的,絕不讓其他人知道。”

在毫不避諱的情況下,二人的距離已經非常危險,對方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他的頭發了,在下一個瞬間,藤井拓也整個身子就如小雞仔一般被人輕而易舉掀飛出去。

戴著口罩的英俊少年眉頭緊鎖,他有一對英氣濃黑的劍眉,斜飛入鬢,非常有攻擊性,此時卻不知道怎麽有些耷拉了,不如以往精神。

“別隨便湊那麽近啊,你是變態嗎,快鉆他懷裏了。”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拓也神情羞愧,連連道歉之後逃一般飛快跑走了。

月宮羽衣鼻子皺了皺,卻不動聲色後退了幾步,拉出與陸白的安全距離:“人家都快趴你身上你怎麽都沒有反應?”

陸白也有些精神不濟,只睡了幾個小時腦子嗡嗡作響,頭痛欲裂。

“不知道他怎麽了。”

“餵。”月宮羽衣忽然發現新大陸一樣,猛然湊近了,在他臉頰上摸了一把:“你今天化妝了麽……臉這麽白。”

哪有男高會化妝,也就是月宮羽衣這種白癡才會往這方面想吧。

或許是看出陸白精神不濟,粗枝大葉的少年居然也沒有再問:“好啦,隨便問一句。你最近有遇見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昨天掉落一地的人皮歷歷在目。

陸白略一沈默,想起掛在門口的花束:“去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神社,我帶了幾束紫陽花回家。”

紫陽花?

有些神社的確會對外售賣紫陽花,包括月宮家的神社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夏季,賣花的生意很好,畢竟一直有紫陽花用白紙包住掛在屋檐下就能驅邪避災的說法。

月宮羽衣神色有些凝重:“秀樹,現在是春天,紫陽花是夏季才會開花的植物。”

“你究竟是在哪看到了盛開的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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