貍奴（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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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三十五）
燭火搖曳，被烏黑遮住的瞳孔裏洩露一場春光，瑙魯茲決定為陸白拿回舍利子，就如他從前總是會為陸白取來高山第一朵盛開的雪蓮花。
南迦葉沒有開口攔他，他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攔他，因為沒有人能阻攔一個堅定的勇士。
瑙魯茲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長刀:“我給他留了一個禮物。”
南迦葉問:“什麽禮物？”
瑙魯茲忽然就笑了，他笑起來如春風拂面，叫人心曠神怡——“一個機會。”
其實陸白的眼睛並不算是無藥可救，江湖上有一位神醫，擅長接骨，卻不僅僅是擅長接骨，他最為人嘖嘖稱讚的就是拿一手出神入化的縫合技術，能將斷肢再植，與之前毫無區別。
先前南迦葉就找過他，想為陸白找一對真正的眼睛，可若不是血脈相連之人，就算取下了眼睛也沒用，會產生排異反應。
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只是為了救他人就心甘情願成為一個半瞎呢？
更何況此行本就是兇多吉少，瑙魯茲還要為陸白放棄一只眼睛，更是十死無生。
此時饒是南迦葉，也不免沈默了片刻:“多謝。”
若不是親眼所見，又有誰能相信瑙魯茲竟願意為了陸白做到如此地步。
見房內響起腳步聲，瑙魯茲很快後退了，他與南迦葉一樣，身上有洗不掉的馥郁香氣，只是這香氣卻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出生後泡了無數次藥浴才得來的百毒不侵體質。
他動作輕盈，行輕功，如同夜裏一只悄無聲息的黑豹，攀著梁柱與墻壁一躍而起，輕點幾下，立時站在了房梁之上，無聲無息消隱在黑暗裏。
陸白剛剛沐浴完，只披了外衫就走出來，房內彌漫著一點兒陌生又熟悉的香氣，他微微蹙眉，只疑心這裏是不是還來過了別人。
南迦葉開口，雪白羽睫微顫:“我查閱古籍，發現有個辦法能拖延你的毒發，不知你願不願意。”
心臟突突跳了兩下，連著臉皮一起滾燙起來，陸白忽然有了預感，急切地搖了搖頭:“那個法子我看過，不行的。”
原本之前誤以為慕容淩是南迦葉就已經是十分褻瀆了，更遑論與真的南迦葉做那事。
在馥郁香氣裏不能掙紮，沒有光亮，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指尖攥緊了又放下，他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慕容淩，驀地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本該忘記的人。
第一個世界的陸祁，像小狗一樣可憐巴巴又愛哭泣的陸祁，死在了紫堂嵐搶下，他臨死前親吻陸白的嘴唇，冰得沒有一點兒生機——“抱歉，我實在有點兒貪心。”
陸白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願意為了自己去死，陸祁的血簡直比火焰還要灼烈，落在他身上，腥得他無法眨眼。
為什麽會在這裏想到陸祁呢？
他不由得反思。
“不行？”
剎那間，原本的思緒走遠了，南迦葉的聲音遲緩地將他拉了回來，陸白眼皮一跳，靈魂從高空落地，察覺到清新蓮香咄咄逼人，恢覆了往日的神情。
“不行就是不行。”
本不能比較，不該比較，生了嫉妒心，有了癡妄，看不破這貪、嗔、癡、妄、慢，五陰熾盛苦，他腳踝處的優曇婆羅花滾燙起來，許久，輕聲問了一句——“是都不行，還是只有我不行？”
陸白又沈默起來，他從沒有見過南迦葉這一面，覺得陌生又茫然，半晌，才囁喏著開口:“不行就是不行，總會有別的辦法。”
瑙魯茲從房梁上觀察陸白的神情，他低垂著頭，好像覺得自己犯了大錯，在南迦葉面前他永遠是褪去所有傲骨的乖巧貍奴，就像是幼時打碎了父親的五彩琉璃盞時，對方也是這麽一副惴惴不安的神色。
長長綠色外衫逶迤於地，陸白不自覺地搓了搓自己的袖口。
……
又是夜晚，四周昏黝，棲鳳閣建得精巧絕倫，四邊屋檐墜著金鈴，隨風飄揚，一動就泠泠作響，這院裏不大，瑙魯茲一進來就發覺五皇子不受寵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相較於六皇子的宅邸金碧輝煌，雕梁畫棟，慕容淩的宅邸不僅簡陋，而且連面積也不足五皇子的一半。
只有這棲鳳閣建得漂亮，看起來有人居住。
瑙魯茲一路進來暢行無阻，可見府中連幾個合格的侍衛也沒有，門可羅雀。
慕容淩還是個垂髫小兒的時候就被發配到了浮羅城，皇帝子嗣眾多，根本不記得這個五皇子，而淑貴妃更是對他十分厭棄，浮羅城之所以有兩位皇子，也是因為皇帝早忘了這裏還有個五皇子，大手一揮，順便把浮羅城也劃進了昭明世子的封地。
也不需要瑙魯茲進去棲鳳閣，慕容淩已經站在了海棠樹下，饒是瑙魯茲見過慕容淩不止一次，也不得不稱讚這是一個神仙般的人物，他穿一身珊瑚紅孔雀紋勁裝，鮮烈如血，羊皮護腕，長發以玉冠束起，身上金飾叮當，耳朵上墜著一只金絲掐絲藍點翠耳珰。
他們二人腰間都配著長劍，與花哨穿著不同，慕容淩的劍相當樸實無華，劍鞘沒有一丁點兒寶石金飾，只是漆黑無光，沒有殺氣。
他的劍長約三尺，極窄，劍身雪白，拔劍時還能聽到如龍吟般的震響，慕容淩並沒有揮劍，只是一朵海棠花盤旋著落在劍刃，便立刻分成兩半，飄揚落下，可見其吹毛斷發，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慕容淩面對他的姿態相當松懈，正懶洋洋站著，手腕處的雪白舍利子如金如玉，襯著他的手指愈白，衣裳愈紅。
而慕容淩不像一個殺人的人，他的手也不像一個能殺人的手，白皙如玉的食指上扣了枚綠寶石的戒指，沒有一點兒傷痕。
即便是如此，瑙魯茲也並沒有松懈，他聽說過慕容淩天賦絕高，精通十八樣兵器。
而他的手柔嫩似少女，雪白似蓮花通體沒有傷痕，恰恰說明了他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大境界。
“我以為貍奴會來。”
他如此說。
瑙魯茲略微握緊了手裏的彎刀，自如說道:“我就夠了。”
而慕容淩微微一笑，他生得貌若好女，雌雄莫辨，一身紅衣逶迤，半點不像個江湖人，笑起來卻有戾氣橫生:“是了，現在一個半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雖然瑙魯茲看起來與常人沒有什麽不同，慕容淩卻一眼看出他兩只眼睛顏色略有區別，左眼能跟著慕容淩動作轉動，而右眼卻一動不動，竟是不知道怎麽失了一只眼睛。
南迦葉一開始不知道二人的關系，瑙魯茲對陸白的關心讓他相當費解，而慕容淩卻是知道的，只是稍微聯系前因後果，就了然說道:“你把眼睛給貍奴了。”
瑙魯茲也不說話，慕容淩武功高強且聰明絕頂，怪不得陸白幾次三番成為他的手下敗將。
戰局拖得愈長，便對他愈不利，瑙魯茲拔劍後迅速接近，先發制人。
而慕容淩的身體卻出乎意料的輕盈，不，他整個人如同羽毛一般飄若無物，很是松懈，他不僅快，而且輕，簡直毫無漏洞。
僅僅過了一刻鐘，瑙魯茲就已經出了熱汗，慕容淩太快，也太利，只是一個擦肩他與慕容淩已經過了數十招，卻沒有一刀落在慕容淩的身上。
差一點，又差一點。
這並不是差一點，而是慕容淩刻意沒有使出全力，這麽貓捉老鼠似的打法，實際上是在故意消耗瑙魯茲的內力。
慕容想活捉他。
看破對方的想法後，瑙魯茲立即飛身後退幾步，先拉出距離，果不其然，慕容淩一改先前處處躲避模樣，反而迅速追了上來。
腳尖一轉，瑙魯茲確實打了個回馬槍，從袖口裏甩出六把飛刀。
只聽叮叮幾聲，那六把飛刀就落了地，慕容淩擡頭，刀尖已經直逼胸口。
他早退無可退。
千鈞一發之際，慕容淩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長劍一轉，立刻就來阻擋瑙魯茲的刀，而此刻萬籟俱寂，連風聲也沒有一點，瑙魯茲卻從突然兜頭撒出一片金光閃閃的粉。
離得太近，即便閉上了眼睛，那些粉末也瞬息之間被吸入肺腑，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慕容淩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在來之前瑙魯茲便已經知道，想要光明正大地戰勝慕容淩，幾乎不可能，只能先用毒封住慕容淩經脈，讓他暫時不能行動。
他從慕容淩手裏拿過舍利子，卻忽然被一只手攥住。
瑙魯茲低頭看見慕容淩長發散亂，竟是冒著經脈俱損的可能站了起來，雙眼猩紅，一字一句說道:“我不給，誰也別想搶。”
劍光一閃，慕容淩扶搖直上，不再留情。
他的性子十分奇特，竟是越是憤怒，就越是冷靜。速度比之前更上一層樓，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而瑙魯茲在鋪天蓋地的劍光之中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一劍，割破他的手腕。
一劍，劃傷他的眼睛。
一劍一劍將他剜得鮮血淋漓，不成人形。
眼睛淌著鮮血的瑙魯茲被慕容淩一腳從屋檐上踢了下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追上來的青年踩住了胸口，動彈不得。
又是一朵海棠花落下，瑙魯茲四肢皆軟，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慕容淩的衣服上竟一點沒沾瑙魯茲的血，還是幹幹凈凈。
“來人。”
他話音剛落，就從海棠樹上翻下幾個穿黑衣的暗衛。
原來他早做了萬全之策。
海東青撲著翅膀落在慕容淩的肩胛上，轉著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男人。
數十年不曾被人玩弄的慕容淩，頭一次被人暗算，他將手指上的鮮血一一拭凈，雲淡風輕說道：“將人帶下去，送一份大禮到國師府上。”
幾個暗衛心底一寒，知道慕容淩這是動了真怒，不敢遲疑，唯恐遷怒到自己身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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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葉沒有開口攔他，他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攔他，因為沒有人能阻攔一個堅定的勇士。
瑙魯茲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長刀:“我給他留了一個禮物。”
南迦葉問:“什麽禮物？”
瑙魯茲忽然就笑了，他笑起來如春風拂面，叫人心曠神怡——“一個機會。”
其實陸白的眼睛並不算是無藥可救，江湖上有一位神醫，擅長接骨，卻不僅僅是擅長接骨，他最為人嘖嘖稱讚的就是拿一手出神入化的縫合技術，能將斷肢再植，與之前毫無區別。
先前南迦葉就找過他，想為陸白找一對真正的眼睛，可若不是血脈相連之人，就算取下了眼睛也沒用，會產生排異反應。
這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只是為了救他人就心甘情願成為一個半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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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饒是南迦葉，也不免沈默了片刻:“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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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輕盈，行輕功，如同夜裏一只悄無聲息的黑豹，攀著梁柱與墻壁一躍而起，輕點幾下，立時站在了房梁之上，無聲無息消隱在黑暗裏。
陸白剛剛沐浴完，只披了外衫就走出來，房內彌漫著一點兒陌生又熟悉的香氣，他微微蹙眉，只疑心這裏是不是還來過了別人。
南迦葉開口，雪白羽睫微顫:“我查閱古籍，發現有個辦法能拖延你的毒發，不知你願不願意。”
心臟突突跳了兩下，連著臉皮一起滾燙起來，陸白忽然有了預感，急切地搖了搖頭:“那個法子我看過，不行的。”
原本之前誤以為慕容淩是南迦葉就已經是十分褻瀆了，更遑論與真的南迦葉做那事。
在馥郁香氣裏不能掙紮，沒有光亮，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指尖攥緊了又放下，他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慕容淩，驀地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本該忘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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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願意為了自己去死，陸祁的血簡直比火焰還要灼烈，落在他身上，腥得他無法眨眼。
為什麽會在這裏想到陸祁呢？
他不由得反思。
“不行？”
剎那間，原本的思緒走遠了，南迦葉的聲音遲緩地將他拉了回來，陸白眼皮一跳，靈魂從高空落地，察覺到清新蓮香咄咄逼人，恢覆了往日的神情。
“不行就是不行。”
本不能比較，不該比較，生了嫉妒心，有了癡妄，看不破這貪、嗔、癡、妄、慢，五陰熾盛苦，他腳踝處的優曇婆羅花滾燙起來，許久，輕聲問了一句——“是都不行，還是只有我不行？”
陸白又沈默起來，他從沒有見過南迦葉這一面，覺得陌生又茫然，半晌，才囁喏著開口:“不行就是不行，總會有別的辦法。”
瑙魯茲從房梁上觀察陸白的神情，他低垂著頭，好像覺得自己犯了大錯，在南迦葉面前他永遠是褪去所有傲骨的乖巧貍奴，就像是幼時打碎了父親的五彩琉璃盞時，對方也是這麽一副惴惴不安的神色。
長長綠色外衫逶迤於地，陸白不自覺地搓了搓自己的袖口。
……
又是夜晚，四周昏黝，棲鳳閣建得精巧絕倫，四邊屋檐墜著金鈴，隨風飄揚，一動就泠泠作響，這院裏不大，瑙魯茲一進來就發覺五皇子不受寵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相較於六皇子的宅邸金碧輝煌，雕梁畫棟，慕容淩的宅邸不僅簡陋，而且連面積也不足五皇子的一半。
只有這棲鳳閣建得漂亮，看起來有人居住。
瑙魯茲一路進來暢行無阻，可見府中連幾個合格的侍衛也沒有，門可羅雀。
慕容淩還是個垂髫小兒的時候就被發配到了浮羅城，皇帝子嗣眾多，根本不記得這個五皇子，而淑貴妃更是對他十分厭棄，浮羅城之所以有兩位皇子，也是因為皇帝早忘了這裏還有個五皇子，大手一揮，順便把浮羅城也劃進了昭明世子的封地。
也不需要瑙魯茲進去棲鳳閣，慕容淩已經站在了海棠樹下，饒是瑙魯茲見過慕容淩不止一次，也不得不稱讚這是一個神仙般的人物，他穿一身珊瑚紅孔雀紋勁裝，鮮烈如血，羊皮護腕，長發以玉冠束起，身上金飾叮當，耳朵上墜著一只金絲掐絲藍點翠耳珰。
他們二人腰間都配著長劍，與花哨穿著不同，慕容淩的劍相當樸實無華，劍鞘沒有一丁點兒寶石金飾，只是漆黑無光，沒有殺氣。
他的劍長約三尺，極窄，劍身雪白，拔劍時還能聽到如龍吟般的震響，慕容淩並沒有揮劍，只是一朵海棠花盤旋著落在劍刃，便立刻分成兩半，飄揚落下，可見其吹毛斷發，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
慕容淩面對他的姿態相當松懈，正懶洋洋站著，手腕處的雪白舍利子如金如玉，襯著他的手指愈白，衣裳愈紅。
而慕容淩不像一個殺人的人，他的手也不像一個能殺人的手，白皙如玉的食指上扣了枚綠寶石的戒指，沒有一點兒傷痕。
即便是如此，瑙魯茲也並沒有松懈，他聽說過慕容淩天賦絕高，精通十八樣兵器。
而他的手柔嫩似少女，雪白似蓮花通體沒有傷痕，恰恰說明了他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大境界。
“我以為貍奴會來。”
他如此說。
瑙魯茲略微握緊了手裏的彎刀，自如說道:“我就夠了。”
而慕容淩微微一笑，他生得貌若好女，雌雄莫辨，一身紅衣逶迤，半點不像個江湖人，笑起來卻有戾氣橫生:“是了，現在一個半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雖然瑙魯茲看起來與常人沒有什麽不同，慕容淩卻一眼看出他兩只眼睛顏色略有區別，左眼能跟著慕容淩動作轉動，而右眼卻一動不動，竟是不知道怎麽失了一只眼睛。
南迦葉一開始不知道二人的關系，瑙魯茲對陸白的關心讓他相當費解，而慕容淩卻是知道的，只是稍微聯系前因後果，就了然說道:“你把眼睛給貍奴了。”
瑙魯茲也不說話，慕容淩武功高強且聰明絕頂，怪不得陸白幾次三番成為他的手下敗將。
戰局拖得愈長，便對他愈不利，瑙魯茲拔劍後迅速接近，先發制人。
而慕容淩的身體卻出乎意料的輕盈，不，他整個人如同羽毛一般飄若無物，很是松懈，他不僅快，而且輕，簡直毫無漏洞。
僅僅過了一刻鐘，瑙魯茲就已經出了熱汗，慕容淩太快，也太利，只是一個擦肩他與慕容淩已經過了數十招，卻沒有一刀落在慕容淩的身上。
差一點，又差一點。
這並不是差一點，而是慕容淩刻意沒有使出全力，這麽貓捉老鼠似的打法，實際上是在故意消耗瑙魯茲的內力。
慕容想活捉他。
看破對方的想法後，瑙魯茲立即飛身後退幾步，先拉出距離，果不其然，慕容淩一改先前處處躲避模樣，反而迅速追了上來。
腳尖一轉，瑙魯茲確實打了個回馬槍，從袖口裏甩出六把飛刀。
只聽叮叮幾聲，那六把飛刀就落了地，慕容淩擡頭，刀尖已經直逼胸口。
他早退無可退。
千鈞一發之際，慕容淩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長劍一轉，立刻就來阻擋瑙魯茲的刀，而此刻萬籟俱寂，連風聲也沒有一點，瑙魯茲卻從突然兜頭撒出一片金光閃閃的粉。
離得太近，即便閉上了眼睛，那些粉末也瞬息之間被吸入肺腑，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慕容淩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在來之前瑙魯茲便已經知道，想要光明正大地戰勝慕容淩，幾乎不可能，只能先用毒封住慕容淩經脈，讓他暫時不能行動。
他從慕容淩手裏拿過舍利子，卻忽然被一只手攥住。
瑙魯茲低頭看見慕容淩長發散亂，竟是冒著經脈俱損的可能站了起來，雙眼猩紅，一字一句說道:“我不給，誰也別想搶。”
劍光一閃，慕容淩扶搖直上，不再留情。
他的性子十分奇特，竟是越是憤怒，就越是冷靜。速度比之前更上一層樓，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而瑙魯茲在鋪天蓋地的劍光之中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一劍，割破他的手腕。
一劍，劃傷他的眼睛。
一劍一劍將他剜得鮮血淋漓，不成人形。
眼睛淌著鮮血的瑙魯茲被慕容淩一腳從屋檐上踢了下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追上來的青年踩住了胸口，動彈不得。
又是一朵海棠花落下，瑙魯茲四肢皆軟，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慕容淩的衣服上竟一點沒沾瑙魯茲的血，還是幹幹凈凈。
“來人。”
他話音剛落，就從海棠樹上翻下幾個穿黑衣的暗衛。
原來他早做了萬全之策。
海東青撲著翅膀落在慕容淩的肩胛上，轉著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男人。
數十年不曾被人玩弄的慕容淩，頭一次被人暗算，他將手指上的鮮血一一拭凈，雲淡風輕說道：“將人帶下去，送一份大禮到國師府上。”
幾個暗衛心底一寒，知道慕容淩這是動了真怒，不敢遲疑，唯恐遷怒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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