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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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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三十二)

因左手手腕脫臼,陸白疼得冷汗潸潸,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他被困在慕容淩掣肘之中,呼吸沈重。

三月的浮羅城春季,窗外橫生許多桃花,夜裏風大,落滿南迦葉袖口,如同感到氣氛凝滯般膽怯地顫巍巍墜落了,仍有些許不願意動彈的,就躲在在雪白刺繡上靜若寒蟬。

南迦葉本來是相當冷淡的一張面龐,與喜怒愛憎這些情緒無關,那雙眼望著慕容淩一動不動了,略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痕跡,仿佛玉人有了魂魄似的。

“慕容淩,你心思如此狠毒,實在並非良配。”

陸白有獸類般敏銳的直覺,察覺到慕容淩向自己的目光,又禁不住地抖了抖,即便手腕還痛,慕容淩攬著他,他也仍然不敢反抗。

少年低垂著頭,靠在自己懷裏,左手如失去力氣一般輕垂著,慕容淩卻輕輕笑了一聲,分不出這語氣裏有多少興味,他憐惜般捧住陸白那怪異得沒有一點兒動靜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嘴唇邊輕輕吻了吻,意味深長地反覆——“並非良配?”

“你倒是珍視他,原是良配。”

“可你為何是良配,你心中萬般珍視之人卻仍舊不在你的懷裏,而在我的手中?”

過分柔軟的觸感,慕容淩連嘴唇也是冰冷,比起一個吻,倒不如說是被某種吐著信子的毒蛇舔了一口。

陸白自然沒有被毒蛇親吻的意願,眉頭微蹙,雖極力忍耐著,還是傾瀉出些許反感,他咬著唇,慕容淩的吻沒有人氣,叫他翻湧起無盡的痛楚。

而慕容淩勝利者一般的姿態讓房間靜默了片刻,若是忽略陸白額頭上的冷汗,二人看起來真是天造地設一對佳侶。

南迦葉終於動了,他沒有看慕容淩,而是望著陸白,淡淡說道:“皎皎,你現在是打算跟他走嗎?”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陸白的面龐霎時間褪盡了所有顏色,即便是素不相識的人看見他此時的臉色也只怕不忍再說一個字。

南迦葉的言語並沒有讓慕容淩上心,他察覺到懷裏這副身軀突然僵硬。

咚咚,咚咚,慕容淩的心忽然加快跳了起來,他睨了南迦葉一眼,對方那張波瀾不驚的俊美面容看不出一點兒情緒。

雙生子情緒相通相生,早於南迦葉之前許久,或許說從慕容淩記事起便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兄弟。

南迦葉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哪怕相隔千裏,他也莫不一一察覺。

他從不覺得自己與南迦葉是兩個人,他們血脈相連,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親密的關系,沒有什麽不可以分享。

從前他以為陸白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而一直沈默不語的陸白忽然開了口,他臉色蒼白得驚人,語氣幾乎有些哀求:“我不想走。”

風起雲湧,慕容淩臉上那點裝飾般可有可無的笑意立即消失得幹凈,他最恨陸白這副永遠學不會聽話的樣子。自以為已經是對陸白百般遷就,對方卻毫不領情,學不會乖巧。

陸白被他那雙鐵鉗般的雙手捏得吃痛,眼見著骨頭都咯吱咯吱作響起來,疼得眼裏的霧氣又要凝成水往下滴,忽而感覺四周驀地一輕,卻是南迦葉以右手分花拂柳般輕然分開慕容淩雙手,攬著他後退了。

“他既不願意待在你身邊,何必強求。”

連一旁的海東青都倏地噤了聲,它轉著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慕容淩,青年容色姝麗,眼眸中聚集起濃重怒意,內功運行,連長發都開始無風自動,顯然已經有了殺意。

“貍奴,你可想清楚了?”

燭火搖曳,映出慕容淩的身影,他喜紅色,如鮮血逶迤,陸白雖看不見慕容淩面龐,卻聽他這警告般口吻,又生出幾分微妙的不祥預感。

而慕容淩自然看出他的擔憂,倏然笑了起來,在二人還未來得及察覺之時就毫無征兆地攻身前來。

只聽獵獵風聲作響,發覺這掌風似乎對南迦葉而來,陸白心裏咯噔一跳,想也不想,下意識就將南迦葉推開,要接這一掌。

可奇怪的是那來勢洶洶的一掌並未落下,慕容淩一轉攻勢,向他肚腹襲來,這位置要緊,若挨上一掌,輕則十天半個月起不來床,重則當場斃命。

陸白心口一沈,慕容淩向來剛愎自用,頭一次被人駁了面子,此下絲毫不顧念舊情,看來絕不會輕易放自己與南迦葉。

來得太快,電光火石之間陸白來不及做他想,已經避無可避,便擡腿格擋,而那一掌若是拍在他小腿,必定筋骨寸裂。

而此時,只覺腳腕一松,陸白勃然色變,這才意識到慕容淩的真正目的。

慕容淩一得手,迅速飛退數十米,他雙手潔白如玉,與晶瑩舍利相映成輝,仿若拈花一笑,說不盡的溫柔繾綣——“至那提婆瞿旦羅舍利我拿走了,貍奴,你便好好嘗一嘗這八寒地獄的滋味吧。”

那舍利甫一離身,陸白臉色大變,而慕容淩輕功過人,早已一翻窗臺,消失在無盡夜色裏。

南迦葉轉而去看陸白,還來不及開口,就看見在昏暗燭光下陸白光潔無暇的肌膚上漸漸長出了白色皰疹,從脖頸到手臂,密密麻麻。

少年入墜寒冰地獄,唇齒之間都吐出絲絲寒氣。就連肩胛、手腕等關節處都長出朵朵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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