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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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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二十三)

江鶴眠見這二人相認,也露出驚訝神色,隨後又笑開了請這無名的貌美青年落座,對於她而言,這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這人本只是那位中原商人隨口提及的朋友,不曾想過與陸白還有這層淵源——“原來是阿爾特古麗的友人,這位公子,快快請坐。”

對方也並不掩蓋,直接就在陸白身旁坐下了。

陸白察覺到身旁熱源,又嗅到那股子熟悉蓮香,有微涼的指尖落在他臉頰上,一觸即離,又饒到腦後替他系上了白綾。

二人隔得太近,呼吸交融,陸白聞到那股子馥郁香味,隱約察覺到距離太近,不自覺就往後躲了躲。

只是他人雖側過了頭,露出的耳根子卻還是紅彤彤的。

南迦葉來到朅盤陀國找他。

陸白心中自然是又驚又喜,只是許久未見,想說也不知如何開口,加之上次不告而別,也不知南迦葉會如何看他。

時過境遷,莫名生出些近鄉情怯。

明明從前也是不分彼此的關系,此刻卻安靜,顯得分外疏離,看不見,自然就鍛煉了耳力,聽見耳旁傳來不少細碎非議聲,俱是在討論南迦葉來歷,大多是集中在他的姿容模樣上,不掩驚嘆。

陸白抿了抿嘴,露出些不虞神色。

他表面上看上去不如先前從前那般肆意妄為,可是骨子裏的蠻橫霸道卻是沒有變的,他心中一向敬重南迦葉,視若神佛,哪裏聽得了這些人用如此輕佻口吻討論對方。

只恨自己現在目不視物,要不然這些人一個也不會輕易放過,都要千刀萬剮了才好。

“為何不高興?”

正是梵音回響,如記憶般溫柔平靜,恍若從前,陸白不知怎麽心頭就略微一酸,只覺得二人間好像從沒有錯過這一千多個日夜。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白不安,南迦葉伸手輕輕攏住了他的掌心,原本江鶴眠摸他,陸白只覺得奇怪與不適。

然而南迦葉碰他,肌膚微涼,又沒一點兒人氣,陸白卻隱隱覺得松一口氣,對方也不知經歷了什麽,指腹留有硬繭,不似從前柔軟。

“我不是好端端在這裏麽,你不要怕。”

瑙魯茲隔著紗幔看到不遠處的陸白,他略微仰起頭,露出的神態一如許多年前,孺慕而天真的,帶著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依賴。

江鶴眠最愛貌美男子,眼睛沾了南迦葉就不肯放開,在心中暗自驚嘆,原本她已算是頗有殊色的女子,不曾想到這無名青年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讓。

因為心思大亂,陸白也沒什麽興致再喝酒,匆匆結束了之後就領著人率先回了寢宮,他看不見,走得卻快,平素偶爾還會絆倒,今日卻一路暢通無阻。

“真的是你麽?”

他自上而下將人摸索了一遍,確認此人毫發無損,四肢俱全,卻仍舊是難以相信,千刀萬剮,還能留下一命,但這嗓音與蓮香,都不該有誤的,也不會認錯的。

陸白仰起頭,月光照在他抿緊了嘴唇上,他仍舊留有許多少年青澀的痕跡,眼睫細密,像許多年前那個睜著碧綠眼眸言笑晏晏的漂亮少年。

南迦葉伸手拂過他碧綠的眼睛,如觸摸了一朵鮮花的花蕊。

陸白驀地意識到他是在看這對假眼,不知怎麽,心裏一突,覺出幾分難以言喻的難堪,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接下來的手。

“這是是後來找人做的假眼睛。”

南迦葉還是很平靜的,過了半晌,忽然輕輕摸了摸他的眼睫:“很漂亮。”

陸白咬了咬牙,卻是避開了:“你不用說假話。”

假的畢竟是假的,即便工匠手藝再如何高超,依舊與從前的模樣無法比擬。

他忽而感覺到一點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自己的眼皮上,驀地一頓,才露出不可思議神色——“你……”

南迦葉:“我說真的,你的眼睛很漂亮。”

陸白的耳尖一紅,不自在起來。

南迦葉驀地又說道:“我看見他親你了。”

他?他是誰?陸白忡楞了一瞬間,又聽見南迦葉說:“與你從前長得很像,頭發長,眼睛也是綠色的。”

朅盤陀國的長輩與晚輩見面的時候會親吻晚輩的額頭,南迦葉說得多半是在成人禮上親吻自己的瑙魯茲。

從前伶牙俐齒的小少年遇見這種事之後偏偏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他閉著嘴,卻看不見自己從臉紅到了耳根。

青年身上香味馥郁,直讓他覺得頭暈目眩,難以思考,手中攥著南迦葉的衣領,滑膩得幾乎粘不住手。

“你今天穿紅色很好看。”

古怪的眩暈讓陸白莫名的耳根發燙,剛剛被南迦葉吻過的眼皮也好似發起熱來,燒得他神魂顛倒,不知天地為何物,他敏銳地發覺到房間裏的氣氛隱隱有了變化,沒由來地生出一點惴惴不安。

陸白又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南迦葉?”

對方低頭望著陸白,陸白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有微妙的青澀,他低頭親吻陸白柔軟的掌心。仿佛在親吻一朵落花。

“我想繼續吻你。”

許是對方口吻太溫柔,又或許是酒意上頭,陸白迷迷糊糊的失了大半神智,他一向很難拒絕南迦葉,但又本能地對此感到抗拒與恐懼。

南迦葉的吻落在他的脖頸,耳尖,下巴,偶爾才經過嘴唇,也不兇悍,只是很溫柔而充滿耐心的,陸白覺得癢,像被海棠花擦過耳廓。

冥冥之中,他又隱約覺得有一些古怪,可腦中卻混沌了,揪不出一絲端倪。

他心悸得厲害,只覺得不對,下意識往後退:“你今天好奇怪。”

一雙手十分強勢地將他拉了回去,南迦葉吻掉他下巴上那顆淚水,語氣卻沒有什麽感情:“別逃,你不是喜歡我麽?”

陸白是怕的,他上一世對於情事的陰影猶在,原本就蒼白的一張臉頰,因為疼痛眉頭蹙起,不自覺掉下許多生理性的眼淚。

蒙眼的白綾都被淚水浸濕了,他卻緊緊閉著眼,鋪天蓋地的馥郁香氣包圍了他,好像落進一片只有雪白蓮花的奇妙夢境。

“你不喜歡我嗎?”

南迦葉一遍又一遍地問他。

陸白似浪潮中飄零的一帆小舟,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南迦葉,兇狠陰戾得像另一個人。

“喜不喜歡我?”

陸白略一遲疑,還是點了點頭:“喜歡。”

……

等第二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了,陸白摸到身旁空蕩蕩,床榻冰涼,對方已不知道是離去多久了,他忍著酸痛爬起身,自己摸索著一件一件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了,手偏偏還發著抖。

這熟悉的情態讓他莫名地想起了上個世界的另一個人,工號068垂下眼睫,系統001這兩天又休眠了,給不了他答案與參考,但是能在後臺看見男主的黑化值,仍舊居高不下。

也好在系統的全息投影是直接在顱內形成,要不然以他現在目不能視的情況只怕連了解任務進度都難上加難。

關心南迦葉去向的陸白,摸索了桌邊的竹竿就要出門,他才走出幾步,突然聽見有人喊他:“阿爾特古麗。”

靠在木柱旁的瑙魯茲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眼眸是極璀璨又深邃的碧綠色,在陽光下恍若寶石般光華流轉,赤裸著雙足站在大理石地板,腳背上攀滿繁覆經文。

比起孱弱白皙的陸白,他似驕陽般熠熠生輝。

瑙魯茲說漢語時吐字不清,因此講話語速總是很慢,有股子不疾不徐的意思:“你找他?”

二人都對這個他是誰心知肚明,只是陸白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瑙魯茲,即便知道對方不會是聽墻角的宵小之輩,仍舊生出了幾分赤身裸體曝曬於天日的怪異與不適,因此語氣也硬邦邦起來。

“與你何幹?”

他不想多說,轉身就要走,瑙魯茲卻不由分說伸手拽住了他,男人指腹的老繭粗糲,磨得陸白隱隱作痛,可青年語氣中的疑惑卻不似作假——“為什麽是他?”

這問題問的古怪,陸白掙了兩下,終於如願甩開了對方右手,語氣沈郁。

“你只說他去哪就行了,不是他還能是誰,我想與什麽人親近跟你有關系嗎?”

這個時候還要演什麽兄友弟恭的戲碼,豈不可笑?

他怒焰滔天,皮膚又薄,一氣就連著臉頰都泛起一層淡淡霞色,如玉面朱砂,好一番妙景。

昨夜那個青年的確生得姿容無雙,更是個再熟悉不過的陌生人,瑙魯茲見過他許多次。

看見陸白脖頸處印著斑斑痕跡,落花般打眼,他忽地沈默,許久才憋出一句:“他不好。”

那語氣沈重,真心實意,陸白原本就被折騰了一夜,早晨起來之後還頭昏腦漲的,仿佛酩酊大醉了一場,正是郁燥惱火之際,偏偏瑙魯茲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攔著他,禁不住就要發火。

正要大發雷霆,卻聽瑙魯茲又講:“他走了。”

仿佛萬籟俱寂,少年的臉頰幾乎是一瞬間退盡了血色,他都禁不住疑心自己是聽錯了,走了?

瑙魯茲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殘忍,只是非常平靜地敘述:“早一個時辰前,他便已經離開朅盤陀國。”

陸白沈默半晌,好似呆住了,瑙魯茲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低頭去看,才發覺對方忽然冷笑了出來,竟是硬生生捏碎了手裏的竹竿,刺出了滿手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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