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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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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二十)

秋雨過後,天氣轉涼了,自那日見陸彥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年。

別墅裏的薔薇去年被凍死大半,後來轉種的郁金香也沒能挺過三個月,叫杜薇微沮喪了好長時間。

陸白前些日子剛過了二十的生日,陸家並沒有大張旗鼓慶祝,而是密而不發,對此杜薇微頗有微詞。

“那陸彥一月初過二十六歲生日可不見他們是這個做派!怎麽輪到皎皎就這麽糟踐人了!”

她講這話時氣得憤憤不平,又轉手去擰一旁青年的胳膊,無奈講道:“皎皎,你也不知道生氣的麽!”

被稱為皎皎的青年,慢慢拉下臉頰上的書,有些困倦,因此露出的那雙狹長的眼眸也是半睜不睜,對此習以為常,並不驚訝:“有什麽好生氣的。”

城池失火,殃及池魚,陸白本就不受陸霖軍喜歡,當初陸彥受傷而未死,陸白因此被牽連受了頓鞭刑,那時他本就舊傷未愈,又增新傷,險些一命嗚呼。

然而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雖然陸彥大難不死,但國外的二少爺卻在回國時死於空難,陸霖軍大受打擊,愈發加強了對陸彥人身安全的保護,保鏢幾乎是24小時寸步不離。

真是好運氣。

陸白心想。

該死的不死,不該死的倒是死了。

他倒全然不覺得自己這心思想法惡毒,只是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陸彥瞧著陸白,又何嘗不是恨得夜不能寐?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早些年陸白還未出落得這麽漂亮,因孱弱所以只顯得無辜,折了艷色,這幾年慢慢長大了,又被杜薇微養得仔細,肩膀寬闊了,骨頭張開了,才讓人意識到他原來是這麽個模樣。

陸彥對陸白的態度也是一年一個樣,從前還有些笑臉,也會打趣幾句,近些年來只剩下虛與委蛇,有時候樣子也懶得做。

陸白卻不生氣,也不流露任何不滿,依舊是畢恭畢敬。

他越是做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陸彥心裏就越發膈應忌憚,只冷笑著心想,好一朵道貌盎然的食人花,若不是自己三番五次叫陸白攪了局,倒真要以為他是什麽孱弱可憐的菟絲花了。

陸彥這些年派出去的人都有去無回,他本人還被客客氣氣請到蔣家喝了回“茶”,越發投鼠忌器。

但無論他心裏如何想,陸白總是痛快的。

“陸祁今日下午三點就會抵達中國。”

系統067提醒。

葡萄洗的幹幹凈凈,陸白摘了幾顆放嘴裏,這次杜薇微選的葡萄不好,酸的很。

他被系統提醒,因此問了句:“陸祁今日就要回來了?”

說起這個,杜薇微又撇了撇嘴:“都多久了,你怎麽還總是陸祁長,陸祁短的?他不就被派到國外訓練了一陣子嗎?瞧你舍不得的!你七夕哥哥之前出國留學也從來沒見過你問一嘴。”

大概全世界也就只有杜薇微會覺得陸白是關心愛護陸祁了,畢竟他這些年對陸祁的態度有目共睹。

只是也偏偏讓人覺得稀罕,陸祁年紀小小,對於陸白卻是一副百依百順的樣子,無論被如何對待都不見怨言。

系統067忍不住再三提醒:“工號068,你是來阻止男主黑化的。”

“我知道。”

陸白淡淡應了一聲,卻不回答了。

067極為聰穎,敏銳察覺到無法勸動068,只好不再多說。

杜薇微似乎想起了什麽,哎呦喊了聲:“險些忘了,你今天要去參加宴會是不是?禮服還沒熨的!”

“嗯,你記得把七夕的衣服也熨了。”

陸白想了想,又問系統:“傍晚七點前陸祁能到別墅嗎?”

系統067算了算,告訴陸白可以。

於是陸白又說:“再準備一件禮服。”

杜薇微一楞,擦了手,半晌之後才遲疑著應了。

等到了傍晚,陸祁果然按時到家。

五年過去,他已經與先前的模樣截然不同,個子躥得很高,穿一件沖鋒衣,烏黑眼珠與雪白犬齒,發梢都打卷,原本是張愛笑的臉,偏生要學主人的模樣沈默寡言,硬做冷淡。

瞧見是杜薇微之後,陸祁眼睛一亮,一下就破了那冷若冰霜的表象,他笑起來像只稚氣未脫的奶狗,臉頰尚有嬰兒肥,眉睫濃秀。

“我回來了。”

杜薇微沒聲好氣地應了:“嗯,真會挑時候回來……”

陸祁進門後就收斂了神色,變成一副冷淡矜持的樣子,他還從來沒有離開陸白這麽久……也不知道他這些日子沒人保護受傷沒有。

但好在,站在客廳內的陸白玉立身長,依然姿容昳麗,十分精神。

陸白對他人視線極為敏感,被陸祁打量得眉頭一跳,十分煩躁。

他冷了臉,丟過去一套衣服:“換上,晚上陪我去一趟老宅。”

今天是陸霖軍六十大壽,請了不少商界名流,高朋滿座,陸彥今天過後就要正式成為繼承人。

七夕知曉陸白心中不滿,多次勸誡,他與陸白本身性子就不同,七夕淡泊名利,厭惡爭執,前世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一條道走到黑。

“今天非要去嗎?”

七夕沈默半晌,還是問道。

陸白又如何不知七夕心中動搖。

“不是我要爭我要搶,是我不得不爭,不得不搶,陸彥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若真有一日他重權在握,勢必要將我趕盡殺絕。”

“你既然已有蔣東堂蔣家庇佑,又何必擔心會被陸彥趕盡殺絕?”

七夕自己也知道這話毫無說服力,果不其然,陸白眼睫翩然一眨,露出似笑非笑意味:“你也知道蔣東堂是蔣家的人,而我姓陸,蔣東堂能庇佑得了我一時,難道能庇佑得了我一世?與其要我一輩子在他人掌心下當個搖尾乞憐的狗,倒不如現在就死了。”

他話雖不錯,講得冠冕堂皇,但七夕與他自小一起長大,怎麽聽不出他話裏托詞。

“歸根結底,你是舍不得陸家權勢,所以想去爭,去搶。”

陸白不置可否,他略一垂下眼簾,眼睫鴉黑:“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薇薇姐想想……只要我一日不去爭不去搶,薇薇姐就要每一日承受這些不安全因素。”

這一世杜薇微雖沒有慘遭屈嘉樹毒手,在一次暗殺中仍然被人所傷,要不是陸祁反應及時,只怕當時別墅裏的三人都要命喪黃泉。

七夕不是不知,隱隱露出動搖神色。

因為陸白並沒有直說是要給陸祁準備禮服,匆忙之下杜薇微只借到了一套成人男性的碼數,好在陸祁實在算不得矮,又肩膀寬闊,這才將衣服撐起來了。

見到陸祁七夕臉色才由陰轉晴,摸著他的頭誇陸祁又長高了不少,假以時日只怕要超過自己了。

二人談笑間其樂融融,好似一對雙生兄弟,七夕正聊得興起,一旁突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衣服換了。”

七夕望過去,發覺是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的陸白,目光直勾勾盯著陸祁,其他人雖不知道,但陸白卻一眼看出這套衣服的款式模樣都與上一世的極為相似。

見二人均沒有反應,他又一字一句重覆:“衣服換了,聽不到我說話嗎?”

七夕雖然這幾年都不在中國,卻對陸白平日裏的惡行有所耳聞,因此一聽陸白聲音冷峻,便擔心他又要為難陸祁。

“一套衣服而已,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陸白臉色叵測,他向來厭惡他人插手他與陸祁的事情。

偏生七夕仿佛看不懂臉色一般,又繼續說道:“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就不應該將陸祁帶回來。”

一句話殺得陸白勃然色變,如同一簇火星落下,燃起無邊怒火,他臉色變換,卻又是笑了起來,好一張色若春花的皮囊:“陸祁,你怎麽只讓七夕說話,你自己不會開口嗎?”

陸祁與陸白相伴多年,極有眼色,他立即將這惹事的外衣脫了,卻是熟稔地跪下道歉了:“我錯了,少爺。”

他不受教養,自然也毫無自尊心可言,落在旁人眼裏卻覺得紮眼,七夕大為光火,更是氣憤:“你求他做什麽!你又沒做錯!”

七夕著急上火的樣子落在陸白眼裏,叫他生出無邊陰鷙,那張雪白面容也冷了,瞧起來冰霜一般。

“既然這樣,那你們便好好在一塊吧!陸祁,你也不用回來了,跟著七夕走吧。”

他此話一出,那原本鎮靜自若的少年露出茫然無措神色。

“他那樣糟蹋你!不把你當人看,你怎麽還巴巴地貼上去!”

這些年裏,七夕並不常伴陸祁身邊,因此也全然不知道陸祁被陸白養成了這麽個沒骨氣的樣子,如今見了,氣得舌根發痛。

陸祁難得被七夕指摘,卻搖了搖頭:“這沒什麽。”

是了,只要陸白高興,這些對於陸祁而言都算不得什麽,往日裏陸白總是郁郁寡歡,在外頭受了氣回來就要對他發洩。

更何況陸祁並不覺得陸白的手段有多麽淩冽,他看一眼對方,陸白的眼睫微垂著,漫不經心拿著一支蝴蝶蘭,他手指蒼白纖長,跟他這個人一樣冰冷、不近人情。

陸祁不知不覺看得有些入神,又怕被陸白發覺了要生氣,垂下眼———更何況陸白身體孱弱,氣急了就容易發高燒病倒。

他就真的不敢讓陸白生氣。

陸白看到一旁七夕臉色青紫交加,心裏舒出一口氣,這才真情實意笑了,他拍拍自己膝蓋,輕輕招招手:“過來,陸祁。”

“你!”

七夕氣結。

陸祁卻是心念一松,知道他並不生氣了,於是當真就四肢著地,如同小狗一樣慢慢匍匐著爬了過來。

剛剛被陸祁一直癡望的手指落下來,順著他的脖頸一直滑落,很涼,但陸祁體溫卻高,因此恍惚間有種雪花落在肌膚上的錯覺。

陸祁被弄得有些癢,愈發不敢動,他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焦躁,竭力按捺。

陸白指尖一路滑進他襯衫的領口,扯出一條黑色的項圈。

確認他一直帶著項圈之後,他極高興地誇獎他:“乖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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