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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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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二十一)

外頭淅淅瀝瀝下了雨,這是十月份的a城,仍舊高溫濕熱,五年過去,蔣東堂的面容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仍然是位俊美優雅、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他笑意盈然,一點兒沒有架子,此時身邊正站著一位金發碧眼的漂亮少女,是最近得手的新寵——一位有著四分之一中國血統的新西蘭女孩,眉眼深邃,唯有鼻骨與臉頰的輪廓都十分柔和,稚氣未脫,像個擺在櫥窗裏的昂貴洋娃娃。

她神情柔怯,如同一只緊張不安的小鵪鶉那樣可憐兮兮地窩在蔣東堂身側,十指戴著雪白的蕾絲手套,挽在高大男人的臂彎裏,仿佛一朵柔弱無辜的晚香玉。

對於蔣東堂一直以來的偏好與口味眾人都約定好了似的緘默不言,雖說蔣東堂本身就是老黃瓜刷綠漆,專挑十八歲的處女下手。

但對比起那些圈養孌童的人來說,這又算不得什麽了。

三人走來的時候,蔣東堂正在餵自己這只心愛的小鵪鶉吃葡萄。

陸白今日穿了白西裝,長發束在腦後,彬彬有禮,唇下那顆痣沾了雨,馬上要活過來一樣靈動:“蔣家主。”

少女原本躲在蔣東堂身後,見有人來了,忍不住悄悄探出個腦袋打量幾人,目光落在陸白身上時驟然一亮,立即手舞足蹈、嘰嘰咕咕起來。

她年紀小,因此這樣的動作就有十二分的活潑可愛。

陸白習慣了他人打量自己的容貌,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蔣東堂也一向知道他的忌諱,此時卻沒有阻止少女與他耳語,反倒露出個溫和笑容:“小寶說你長得像屋子裏她的藝伎娃娃。”

“你說錯了。”仿佛幾人不存在似的,蔣東堂說著,親昵地刮了一下少女的鼻子:“他從前的時候才像,現在已經算不上像了。”

蔣東堂對陸白熟視無睹,在少女提及陸白之後才開口,言語間不見尊重,反倒戲謔如同談及臠寵,顯然在他眼裏陸白與少女毫無區別,七夕目光一凜,臉不自覺沈了下來。

然而被談及議論的陸白卻面不改色,只拱手說道:“蔣家主,我有要事與您商議。”

點雪茄的手頓住了,蔣東堂自然知道陸白說的是什麽要事,露出些似笑非笑意味。

他一貫知道陸白膽大心細,卻不想自己如此表態,對方竟還敢找回他頭上。

雪茄夾在男人手裏,孤苦伶仃的一支,陸白見狀半蹲下身子,低眉順眼地為男人點燃了,放輕了聲音說:“請您相信我,此事對蔣家百利而無一害。”

他聲音極溫柔又從容,沙沙落在耳朵裏,是種奇妙的享受。

蔣東堂禁不住微微瞇起了眼,卻並不開口,垂死掙紮的魚兒固然可憐可愛,但嘗過滋味的捕手卻也沒有再出手相助的道理了。

可伏在他面前的青年看起來過於溫順,又過於漂亮,脊骨不堪一折,從袖口露出的伶仃手腕,白如新雪,正如同他的名字,蔣東堂生起憐美之心,不自覺喊出那個許久未曾提起的昵稱———“皎皎,你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我想要得到的東西了。”

刺青在一年前已經完成了,當時陸白提出的最後一個要求就是讓陸彥不要再來找他的麻煩,以二人交情來看這個要求不算刁鉆,蔣東堂欣然答應。

陸白卻說:“您都從未跟我談過,怎麽知道我沒有您想要的東西呢?”

他講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柔聲細語。

蔣東堂是個男人,還是個極好美色的男人,陸白也是個男人,但卻不輸蔣東堂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要不然當初他也不會答應那麽荒謬的交易。

因此當這樣一位符合心意的美人擺出極低姿態,蔣東堂不可謂不動搖,他頓了頓,終究還是說道:“你還有什麽說法?”

陸白見他態度松動,立即站起身:“此地人多嘴雜,並不適合談正事,煩請您與我來二樓一趟。”

二人來到了樓上的包廂,確認門已經上鎖,屋內沒有任何通訊跟監聽設備之後,陸白才開門見山說:“只要您助我登上陸家家主之位,我願意讓出陸家在金三角的運輸產業,城郊那塊兒地皮我也同樣雙手奉上,添作彩頭。”

誰都知道從a市到b市這條水運路線是塊大肥肉,是往來貿易的命門所在,蔣東堂早有心涉獵,只是一直被陸家死死咬住,尋不住任何一點兒空隙。

被陸白察覺他也不覺得奇怪,只是眨了眨眼,意味深長講:“皎皎長大了,會想事了,也不如從前單純可愛了。”

至於城郊那塊兒地皮,蔣東堂之前就得到過消息,政府打算在那開通一條地鐵,並將城西作為第二個城市中心,重點發展新興技術。

這條件的確十分優厚,令人怦然心動,陸白站在蔣東堂面前,又不再是先前孱弱可憐的模樣,狹長眼尾掃出一抹郁色,兼有幾分咄咄逼人的姿態:“但您與陸家還是一塵不變。”

蔣東堂不置可否:“等皎皎以後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萬事都不可急於求進。”

“再說,我又憑什麽相信你呢?”蔣東堂的目光在陸白身上緩緩掃視,不緊不慢開口:“瞎子恢覆視力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丟掉自己的拐杖,皎皎,你很聰明,也很大膽,我不敢信任你。”

發覺蔣東堂口風相較之前有所改變,陸白緩緩踱步,行至男人面前,蔣東堂本性極其自傲,因為他享受過肆意磋磨蹂躪陸白的滋味,便覺得心裏輕視,只當他還是三歲小兒,翻不過天去,並不忌憚。

陸白看得一清二楚,他慢慢跪在蔣東堂面前,露出脖頸,柔軟臉頰貼著男人粗糲的手背,親吻他的肌膚:“您在這世上活了多少年?吃過多少飯?我才在這世上活了多少年?吃了多少飯?我的小小伎倆,又怎麽能真正算計到您。”

他說著,仰頭望著蔣東堂,露出烏黑的眼珠,清淩淩,是金玉一樣的貴公子,卻做出這樣伏低做小的可憐姿態,從上至下,能一覽白襯衫下曲線清瘦,如山巒起伏,讓蔣東堂想起在幾年前他還不過是一個會在自己掌下哭泣的柔弱少年,氣急了也只會潸潸落淚。

權利與美色都能令上位者血脈噴張,危險亦是,陸白集三者之大成,蔣東堂知道面前是條長著獠牙的毒蛇,卻愈發興致高昂。

他伸手,輕而易舉就將青年摟住,指尖滑過陸白嶙峋的脊背,一顆一顆摸過凸起的脊骨,在薄薄布料下有銀環蛇猙獰恐怖、牡丹鮮艷欲滴,是他此生最圓滿的作品。

再往上摸,就能摸出寬闊的骨架子,沈甸甸的,不像從前輕盈小巧,分明是個男人。

蔣東堂的手指不自覺停了,他擡起陸白臉頰,語氣竟似非常遺憾:“皎皎,你還是從前漂亮些。”

陸白笑笑,怎麽不知道蔣東堂就是好貌美少女那一口,坦白來講,陸白現在也不醜,甚至比先前更漂亮,只是從前看起來像個女孩,現在卻明擺著是個高大的青年了。

但他卻非常柔順、非常乖巧地問:“現在便不漂亮了嗎?”

他這樣的姿態模樣跟幾年前如出一轍,頗有些天真浪漫的意味,正是蔣東堂從前最喜歡的語氣與表情,雖說現在已經不那麽像少女,少了嬌憨,漂亮卻有增無減,因此蔣東堂的語氣便柔和了許多:“現在也漂亮的。”

陸白又笑了,他親親熱熱蹭了蹭蔣東堂的指尖,語氣既乖巧且可愛:“所以您該相信我的,我既沒有父輩支持,又沒有母親憐愛,還被兄長厭憎,如果我再不爭不搶,那就只有被人活活害死的下場啦。”

“你是從哪裏學的這樣做派?”粗糲手指抹過陸白的下顎,蔣東堂凝視了他一會兒,突然問:“像小狗一樣。”

陸白身形微微一頓,卻避而不答:“既然您都說了像小狗,那自然是跟小狗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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