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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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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十九)

第二日兩人收拾清理之後才一起回了別墅,杜薇微早早就在等了,見到陸白激動得眼淚差點潸潸落下來,上上下下將人檢查一遍,又摸索了,發覺陸白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心疼得又紅了眼眶。

“怎麽去那麽久也不打個電話?”

陸白病情未愈,腦子還有點兒發暈,聲音又悶又沈,此刻竭力抑制著,淡淡講:“回來得急,忘記了。”

杜薇微聽出陸白聲音沙啞,就去摸他額頭,觸手發覺是滾燙的,大驚失色。

“發燒了也不講!還在這外頭站著!”

她拽著陸白就往房裏走,又將人一把塞進被褥裏,急急忙忙地去燒了姜湯。

那病本沒有這麽重,硬生生被杜薇微作出一副天崩地裂的架勢,陸祁站在廚房外躊躇著,卻是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姜湯燒好了,妥妥帖帖喝下去保管能好。”杜薇微有張閑不住的嘴,一個人幹活也在絮絮叨叨,熱鬧得像只小百靈:“皎皎不喜歡吃藥,待會給他開兩個黃桃罐頭,生病的時候最需要補充維生素了。”

她自言自語說著,端著姜湯就要往房裏走,轉身看見門外不聲不響站著個人,一張臉灰撲撲的,只有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亂轉,駭得手一抖。

姜湯翻了,全潑在了襪子上,燙得杜薇微直跳腳。

“你個該死的小兔崽子,怎麽也不知道吱一聲,嚇死老娘了!”

她扯了襪子就一瘸一拐地到水龍頭下沖洗,轉瞬間就看見嬌嫩的腳背發紅起來,料想是要起水泡了。

真是奇了怪了,遇見陸祁就沒好事。

杜薇微在心裏暗罵著,她又好氣又無語,沒聲好氣地對一旁傻楞楞站著陸祁講:“還看著幹什麽?鍋裏還剩了一碗姜湯,不知道盛好了給皎皎送去?”

聽了這話,陸祁才動了,他倒好了姜湯,往房裏去,走到門前的時候卻又不動了,在門口猶豫了半晌,直至姜湯都有些涼了,才輕輕擰開了房門。

裏頭跟他想象得不一樣,他原以為會看見陸白對他怒目而視的場面,裏頭卻很安靜。

房間是非常柔和明亮的色調,看得出被杜薇微精選打理過,床鋪被褥都挑的是柔軟蓬松的鵝黃,清風輕輕吹拂著紗幔,陸祁不自覺放輕了腳步,他仔細找了許久,才找到了被褥裏沈睡的陸白。

他就蜷縮著,頭發散亂,從被褥裏只露出一點臉頰,眼睫很長,密密匝匝的,像絨絨的扇子,陸祁躡手躡腳地將碗放在了床頭櫃上。

陸白身上仿佛有莫名其妙且與生俱來的吸引力,他看了一會兒,就禁不住想要伸出手————大概因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少年的神態看起來十分松弛,甚至稱得上柔和。

是了,這樣的表情與狀態才適合他。

陸祁那麽想,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指尖已經悄然落在了少年的臉頰上。

好軟,跟他本人一點都不像。

但陸祁沒能來得及繼續思考,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七夕行色匆匆,甚至連身上的校服都沒來得及脫下:“皎皎,出事了。”

他見到房間裏還有陸祁,臉色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又很自然而然地去看床上的陸白。

陸白覺淺,很輕易就醒了,瞧著他眼睫微微顫動,有漸漸睜開的趨勢,陸祁竟生出些古怪的心情,覺得有些遺憾。

等到看見七夕,陸白意識還是有些朦朧,他睜開眼睛,腦子還昏昏沈沈的,重得厲害,又發疼,只聽見七夕的聲音,帶著焦急與不安:“皎皎,你大哥出事了。”

這句話落在耳朵裏,炸如驚雷,將陸白震出幾分清醒,他下意識抓住七夕手臂,問道:“出什麽事了?”

“別墅電路短路失火,陸彥剛剛被救出來,現在正送往醫院。”

上輩子陸彥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出的事,只是那時候陸白沒有生這樣一場重病,因此全程參與旁觀了這場無妄之災。

陸彥原本是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誰也沒想到別墅會突發這樣一場大火,將他燒成重傷,盡管醫院已經竭力救治,但陸彥依然在短短一個禮拜之後病情極速惡化,撒手人寰。

陸霖軍中年喪子,一夜白頭,之後就下令徹查別墅失火一案,但是別墅的傭人跟陸家仇敵被翻來覆去查了個底翻天,也沒有查出任何端倪,最後只能歸咎於意外。

七夕眉頭緊蹙,一臉擔憂,陸老爺子疑心深重,陸白在這個關鍵時刻病得太好,又病得太巧,仿佛就是為了陸彥受傷做準備似的。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陸白真的與此事無關,也難保陸霖軍在悲痛之下不拿陸白開涮。

陸白身體發熱,滾燙的顱腦卻飛速冷靜下來。

“我換件衣服,馬上出門。”

換了套素凈的衣服之後,陸白在衛生間裏洗了兩把臉,用力拍了拍,才驅走幾分病氣帶來的紅暈,他把頭發束起,鏡子裏映出的臉頰卻依然是蒼白的,下巴有痣,嘴唇發紅,又是一副病弱無害的樣子。

在陸霖軍面前刻意隱藏會適得其反,招致懷疑,不如大大方方,誠實一些,實話實話。

總歸要逃不脫要挨罰的,只是或輕或重的問題,更何況陸霖軍絕對想不到這件事不會只單單發生一回,在不久後自己那個國外留學的三哥也會死於意外。

屆時的陸霖軍選無可選,只能妥協,讓陸白成為陸家新的繼承人。

外頭雲翳深重,陸白下車時踩進了地上的水窪,泥濘濺上了他的褲腿,一如許多年前。

安和醫院四個大字在昏暗的光線裏是擇人而噬的鮮紅色,湧動的厚重鉛雲中有青紫雷光閃爍。

七夕在一旁撐起了雨傘,隱隱於風中嘗到一絲濕潤的水汽,他的眼皮沒由來跳起來,心如擂鼓。

風雲欲來。

在來之前七夕已經打探到了病房的位置,隔老遠就能看見走廊前站著的一排私人保鏢,他們都認得陸白的臉,沒攔他,卻單單將七夕攔住了。

“抱歉,閑人免入。”

知道現在的情況陸霖軍不會對任何人掉以輕心,陸白並不意外,他沖七夕微微搖頭,示意沒事,然後自己走了進去。

愈是靠近走廊,便愈是心驚膽戰,陸白的心臟沒由來地咚咚直跳起來,不一樣了,跟上輩子的樓層不一樣,這一層不是不是重癥監護室,也不是加護病房……

莫名其妙湧上的不安感在擰開房門那一刻達到頂峰,又於看見陸彥時咚地一聲落進谷底————對方只是手臂上綁著繃帶,此刻正因為護士換藥而齜牙咧嘴地喊疼,那副子生龍活虎、精力充沛的樣子完全不像個傷患。

陸彥不是重傷,甚至還心有餘力地沖陸白挑了挑眉:“來這麽快?”

站在門口的少年一言不發。

這是提前將陸祁調到自己身邊而形成的蝴蝶效應,乍看起來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如多諾米骨牌一樣引起連鎖反應,最後導致故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結果。

原本以為重生了一次就拿到了更好的底牌,但事實證明,劇情不可能永遠隨心所欲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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