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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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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七)

馬嬌嬌極了解陸白,趕在對方開口前笑瞇瞇從衣櫃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真絲睡衣,又說房間也準備好了,四件套都是全新的,沒人用過。

她知道今日陸白奔波是真累了,沒心力與她計較,要不然也不敢這樣肆意妄為。

“只是這裏的房間不夠了,只能稍微委屈您一點了,小少爺。”女人撣了撣手裏的煙灰,煙粉漸變的手指甲上還貼著閃亮的水鉆,眼睛瞇起,笑意盈盈的:“今晚您就跟小保鏢一起住吧。”

她料想對方不會拒絕。

陸白確實沒有拒絕,他太累了,亟需休息。

房間比他想象中幹凈整潔不少,但一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張床上被翻紅浪過,陸白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

強烈的抗拒與不適感讓他如坐針氈。

他問系統:“能給點安眠藥嗎?”

系統067叮咚響了一聲:“可以。”

比起系統001來說系統067要好說話太多,只要不涉及到男主,它對陸白幾乎是有求必應,可以說在狡詐精明與人情世故上面,系統001至少甩系統067十條街。

它擬人程度比001低許多。

陸白心想。

藥片圓圓的躺在他手裏,很小一片,陸白掰了一半放嘴裏,在等待的過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對方聊天。

“067,你是新人嗎?”

“是。”

陸白“哦”一句,又問:“那你工作多久了?”

系統067果然對他有問必答,很快給出了精準回覆:“三天零七小時五分二十四秒。”

“你們那邊算時間還要精確到秒鐘嗎?”陸白想起前幾天才看到他們進行了交接儀式:“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任務進度條不動嗎?”

其實當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沒想過系統067會真的回答。

系統067“滴”了聲,聽上去毫無感情:“經過檢測,‘阻止陸祁’黑化主線任務進度正常,沒有出現異常數據,通過計算之後可得知其主線任務無法繼續推進的原因為主線任務尚未完成。”

陸白:“……”

說了,但沒完全說。

有用,但沒完全有用。

窗外月色寂寥,藥效暫時還沒發揮,陸白清醒得很,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壓得他胸口沈甸甸,他翻了個身子,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陸祁不習慣跟人睡一間房子,被子都蓋到了鼻子以上了,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半點睡意沒有,又不敢發出聲音,怕影響到陸白睡覺,一個人可憐巴巴縮在角落裏。

好像看見了一只咬著自己尾巴的大狗狗。

因為這微妙的聯想,陸白居然有了一點微不可見的良心不安,他問系統:“男主一直沒睡嗎?”

系統067說:“作為陸家的保鏢,在主人睡著的時候他們是不被允許睡覺的。”

這什麽變態規定。陸白心想。黃世仁看了都要說一句自愧不如。

藥效漸漸上來了,陸白生出朦朧睡意,在迷迷糊糊間自言自語:“任務什麽時候才能做完?”

有人回答了他。

是系統067。

它講:“還很早。”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馬嬌嬌看見陸白站在窗子前一語不發,他昨晚沒穿那條紅裙子,馬嬌嬌覺得有點兒惋惜。

陸白不是特別愛說話的人,比起長袖善舞的陸家大哥跟溫文爾雅的三弟,他大部分時候都沈默寡言,對一切意興闌珊。

陸白察覺到有人看他,也不回頭,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襯衫,領口整整齊齊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因為舊傷未愈,這段時間都需要將養著,其他人穿短袖都汗流浹背的季節裏他卻只能穿著長袖長褲。

“怎麽了,二少爺,一大早就這樣心事重重?”

馬嬌嬌的嘴唇很飽滿,唇角尖尖的翹起來,更顯得女兒家的嬌氣,她有四分之一的高加索人種血統,她外婆曾是一個黑發褐眼的漂亮姑娘。

上帝造人的時候確實不公平,讓馬嬌嬌既遺傳了高加索人種五官深邃的優點,又兼顧了亞洲人的肌膚細膩,西方骨東方皮,陸白在馬嬌嬌瘋得沒那麽厲害的時候曾見過她的男裝,還是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俊美公子。

那時對方也沒叫馬嬌嬌這麽老土又惡俗極了的中文名,還用著其他人給她的綽號,叫安格斯——一聽就是個高大漂亮的猛男。

馬嬌嬌這個名字其實是陸白給她取的,因為二人相識於一場換裝派對,陸白一眼認出了眼前這個穿兔女郎服裝的火辣美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縱使她的確長發如瀑而且風情萬種。

七夕為他引薦:“這是安格斯。”

“什麽安格斯?不如叫馬嬌嬌”——人高馬大又矯揉造作。

陸白如此說。

因為是老板起的名,沒人敢反駁。

好在馬嬌嬌為人一向豁達,壓根不在乎,還喜滋滋地覺得挺好聽。

“是不是昨夜沒睡好?”

她嘴唇上塗了亮晶晶的唇釉,促狹地眨了眨眼睛。

最近變了天,細雨綿綿,交織成朦朧霧氣,這兒魚龍混雜,低矮樓房鱗次櫛比的貧民窟裏居住著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人口,賭場老板、站街女、情報販子隨處可見,這兒是臭名昭著的灰色地帶,一無所有的年輕人來到這,有的靠這裏的生意發家致富,有的入了夜之後死無葬身之地。

白種人、黃種人、黑種人、棕種人,毫無區別,巨大的國度裏霓虹燈璀璨,目之所及之處所有人類都是欲望的臣民,拔地而起的無數大樓也只是她子宮中孕育出的子嗣。

陸麟軍就是在這裏白手起家,沒人比陸白更清楚這裏的暗潮湧動。

筒子樓底下花盆邊現在蹲著兩個小孩,興致勃勃地觀察搬家的螞蟻。

陸白看夠了,覺得無聊,轉過身子,他睡到下午才起,還沒整理儀容,發絲蓬蓬地在鬢邊打著卷,沾了雨水,隱約地貼在嘴唇上。

“頭發。”

馬嬌嬌努努嘴,提醒他。

陸白聽見了,就用手指抹開了那縷不聽話的頭發絲,他臉頰白,好似沒吃過一點苦,也不曾見過熾熱的太陽,連手指頭都細細長長,柔若無骨,沒有一點老繭。

陰翳遮住了太陽,也同樣遮住了青年那雙含兇帶煞的鳳眼,只顯出下半張臉,才讓人發覺他真是長得漂亮,菱唇,飽滿極了,不點而紅,下巴上一顆紅色美人痣,更堪稱畫龍點睛。

旁人總說陸白面若桃花、心似蛇蠍。

馬嬌嬌往常裏不覺得,今日才覺得形容得一點不錯。

她油慣了,一時間被美色迷了眼,脫口而出:“你要是個女人一定漂亮。”

周遭寂靜了一瞬間,馬嬌嬌發覺自己說了什麽之後立即汗如雨下。

“對不起……二少爺,我……”

她白日裏敢對陸白擁抱親吻,是知道對方並不會真正介懷,而之後調戲陸祁是因為陸白向來目中無人,不把下屬放心上,便以為在陸白心裏陸祁與常人也沒有不同。

此下一時不慎踩了大雷,馬嬌嬌駭得背後冷汗潸潸,想起之前幾個議論陸白容貌的人下場都生不如死,正在思索著如何辯解之時,就聽見身後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剛剛洗漱完的陸祁走出來,身上還帶著朦朧水汽,他見二人間氣氛凝滯,卻不知緣由,於是開口問道:“怎麽了?”

馬嬌嬌剛要開口,卻聽陸白淡淡說:“沒什麽,你昨晚不是沒睡嗎,怎麽今天又起得這麽早?”

那端陸白看見陸祁就這麽濕淋淋走出來,頭發還在往下淌水,轉身找了塊毛巾,丟了過去。

“頭發擦擦。”

話語間竟是對陸祁頗為關照,馬嬌嬌眼皮一跳,更加驚疑不定,對方連自己情同手足的下屬被磋磨折辱至死都可以視若無睹,現在竟然對一個小保鏢如此青眼有加,實在是叫人難以置信。

馬嬌嬌剛剛那話確實讓陸白感到不虞,若是往常,一頓重罰是免不了,只是考慮到陸祁在場,於是就不了了之了。

他在陸家過了二十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些事做也就做了,你不狠,多的是其他人心狠,但凡露出一點怯弱與可乘之機,就要被人連骨頭一塊嚼碎了咽下去。

陸白沒忘了自己是為什麽來的,這裏一切於他而言都是虛假的,男主是他執行一切行動的原始驅動力,所以在那時看見男主拿槍對著司機的時候陸白才會氣惱,他原以為男主不在自己身邊就可以保護他,卻忘了陸家本身就是一個大染缸,身在其中,誰也幹凈不了。

但陸白還沒死心,他想男主現在也就十七八歲,自己努努力慢慢教化,總能讓他知道什麽是白,什麽是黑,遲早會變得乖巧懂事。

到那時也就算完成任務了。

話題的中心人物全然不知道陸白在想什麽,他頭上搭了塊灰色毛巾毛巾,臉頰柔軟,頭發還濕淋淋的,像只下雨天被雨打濕的小狗仔,因為被人關心顯得手足無措。

他察覺到陸白在看自己,就偷摸著也回望了一眼,陸白的眼睛跟他直直對上,他又慌裏慌張地低頭了,耳朵粉粉,十分赧然。

這樣的人能有多難教化呢?

陸白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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