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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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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四)

陸祁嗅到來人身上那層馥郁的香氣,耳朵更紅了,不知所措。

“不是怕,只是愛戴您。”

他口吻虔誠又認真,有十二萬分的喜愛與傾慕。

陸白聽這話倒真露出些意外之色,他往後退了,坐回床上。

他思索片刻,又覺得奇怪。

按理說男主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黑化傾向,但為什麽主線任務的進度條卻依然卡在20%,甚至完全無法繼續推進?

是時間點出了問題嗎?還沒有到達原著男主黑化的時間點,所以導致任務進度條一直卡在20%嗎?

如果是跟時間進度有關,那也絕不該只有這麽20%這麽低。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陸白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他頭痛得厲害,沈吟片刻,便問道:“你平常都喜歡吃些什麽,玩些什麽?”

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套好感總沒問題了。

“我?”陸祁一楞,他叫陸白看得久了,耳朵又騰一下燒紅起來:“我平常沒什麽特別喜歡吃的,都多多少少會吃點,主管不許我們挑食。”

差點忘記陸祁是在陸家這種變態訓練營裏長大了,能有什麽喜歡吃的東西?想來也沒有吃過什麽好東西,玩更不必要說,他們作為陸家的私人保鏢,除開陪主人一塊出門,其餘時間都在家中訓練。

陸白愈發覺得頭大,這才發覺自己除開原著那段短短數行關於陸祁的介紹之外,對陸祁本人一無所知。

“你明天陪我出去一趟。”

他言簡意賅。

直到陸祁離開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這進度條真是一點都不動啊。”

“叮——”

空蕩蕩的房間響起突如其來的提示音,系統001竟自動啟動了。

系統001說:“你要換新系統。”

陸白便問:“什麽時候?”

系統001言簡意賅:“馬上。”

陸白很疑惑:“為什麽,怎麽這麽突然?”

系統001講:“我頂頭上司跟工號007私奔了,所以我現在升職了。”

“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系統001火急火燎的:“說什麽?新官上任三把火懂不懂啊?我現在馬上要去總部辦公室了。”

還不等陸白再問,系統001就立即啟動了後臺:“工號067語音授權已通過,現在開始正式交接系統權限,倒計時開始,10,9,8……3,2,1。”

“嘀咚——員工交接完成,工號067為您服務。”

工號067的聲音十分年輕,他的擬人化程度很高,只是語調卻比之前的系統冷淡許多,更加接近智能ai。

“工號068你好,我是新系統067。”

陸白:“……”

……

第二日是下雨天,a城夏季梅雨季漫長,倒不是大雨,但淅淅瀝瀝的也挺煩人,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雲翳深重,於是理所當然地叫人心情也不好了起來。

陸白從起床開始右眼皮子就一直跳,他站在鏡子前,眉頭緊皺。

這座位於偏郊的宅邸也是中式風格,同樣是陸麟軍的手筆,老爺子迷戀中式風格至極,幾乎稱得上一比一還原了古代宅邸的風貌。

陸家作為新起之秀,在真正的大家面前難免露怯,更何況上流圈子向來眼高於頂,也瞧不上陸麟軍一個靠灰色產業發家致富的老總。

只是陸家的確富甲一方,沒人會真正跟錢過不去,於是都捏著鼻子跟著虛與委蛇。

陸麟軍沒讀過什麽書,卻愛裝文化人,極喜歡收集古玩玉石,平日裏手珠佛串也沒少戴,但沒人會真正覺得他是個斯文公子。

黃鼠狼套上人皮也不像人,裝模作樣倒顯得不三不四。

陸白瞧著這一屋子中式裝修,額頭又開始痛,真是鬼氣森森,這麽大一個宅邸就零星住了幾個保鏢與傭人,他平常也不愛回來,更加顯得沒有煙火氣。

他剛紮了頭發,就接到了七夕電話,對方語速不疾不徐。

“二少爺,老爺為您今日下午安排了一場見面。”

“跟誰見面?”

陸白問的時候語調還漫不經心,拿紙巾擦掉眼角滑落的水珠,聽到後半茬話卻頓住了——“是與屈總家的公子。”

他臉色一下沈下去了。

“哪個屈公子?”

那邊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語氣放輕了。

“屈嘉樹。”

陸白不說話,眼中卻漸漸積蓄起層濃重的陰翳。

七夕也知道從前那些爛事,在那端沈默片刻,又詢問:“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嗎?”

“不用了。”陸白下意識否決了:“你去不合適,叫陸祁跟我一塊去就好了。”

這次那頭沈默了更長時間。

“好,我這就為您安排。”

陸祁接到命令之後心臟還咚咚直跳,十分興奮,到了地方之後才發現氣氛凝重,陸白換了身衣服,不是往常的西裝革履,而穿了件寬松的黑色上衣,掐出盈盈一握的腰線。

墨黑長發束在腦後,他轉過身,瞧見了陸祁,目光才松懈了些許。

“替我買束花。”

屈嘉樹約的見面地點是一處他自己的別墅,也沒有提及為什麽要見面,只講是老朋友聊天。

陸白如約而至,手裏還抱著束花,花卻沒有正對著對方,因此看不清究竟買了什麽花。

“好久不見。”

屈嘉樹說。

他生了張討喜的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瞧著年紀很小又很甜,穿一件幹幹凈凈的白襯衫,像個被家裏寵壞了的小公子。

“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陸白也跟著坐下,當年出事之後,屈嘉樹為了避風頭,跑去了國外留學,一去就是三年。

“這是送我的花嗎?”

屈嘉樹接過花一看,原本笑意盈盈的臉就僵住了一瞬間——那是一大束鮮嫩至極的白菊,其正中間還擺了一張黑白寸照。

他剛要開口,就感覺額上抵了支冰涼的槍管。

屈嘉樹笑意不變:“不會吧?就為那麽一個微不足道的賤女人,陸白哥哥你生我這麽久的氣?”

幾年前屈嘉樹與陸白都看上了東郊同一塊地皮,他們兩家都有不少灰色產業,暗地裏就互相較勁,屈嘉樹競標失敗之後,竟然拿陸白身邊的杜薇微開涮。

杜薇微從小與陸白一起長大,情同手足,還是七夕的未婚妻,得知消息之後七夕曾下跪懇求陸白出手幫忙。

屈嘉樹也明說了讓陸白一人過去,彼時陸家大哥跟三弟都死於意外,陸白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選擇孤身前往,結果幾日後就傳來了杜薇微的死訊。

杜薇微與七夕都是被陸家領養的孤兒,無父無母,最後還是七夕去認的屍。

在杜薇微葬禮上,七夕一言不發。

陸白抽完了整整一盒煙之後才轉頭過去。

手裏的白菊捏得太久,已經變得半死不活,葉子都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了。

他不熟稔地開口安慰:“我會替她報仇。”

“不必了。”七夕借著蠟燭點燃了手中的黃紙,燭焰躥得高,騰地一下燃燒起來,險些舔上他的手指,青年語氣平靜:“人各有命,這大概就是微微的命。”

“您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先穩定陸家的局勢,旁的小事不勞您費心了。”

貢菊鮮嫩,盈著水汪汪的露珠,陸白看了會兒,猶豫了半晌,卻明知故問:“你不怪我嗎?”

七夕垂了眼,密匝匝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

“有什麽可怪您的,我與微微都是孤兒,沒有陸家,哪有我們的今天。”

眼前的火光不斷躍動,陸白也不說話了,漸漸沈默下來。

杜薇微社交圈子很小,葬禮上只來了星星點點的幾個人,陸白聞到黃紙與香燭燃燒的氣味,頭暈目眩,他漸漸發了汗,捏著煙的手竟在顫抖,他在心裏問系統:“這些都是假的,是虛擬的,他們只是小說裏的人物,不是真實的,對嗎?”

過了好久,系統001才聽到他的聲音似的,滴嘟一聲給出回應——“是。”

假的,不是真實存在的。

陸白燒掉了最後一張黃紙,恍惚間火焰舔舐到他的指尖,灼痛卻清晰分明,他如同拿到了什麽免死箴言,虔誠地在心中反覆吟誦,把“虛假”兩個字吸煙刻肺,幾近嚼穿齦血。

因眼前這一切都是虛假的,他視若無睹、習以為常也是無需被指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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