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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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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五)

就算被槍抵著頭,屈嘉樹依然是不驚訝的表情,陸白送的花是特意選了今早剛送來的貢菊,嫩得幾乎能掐出水,雪白而不見一點頹靡之色。

屈嘉樹低頭輕輕嗅了嗅,聞到一點苦澀的香氣,於是便笑了起來,露出十分陶醉的神情,他臉頰柔軟,眉毛彎彎,一張娃娃臉甚至帶著許多不設防的天真與浪漫。

他模樣遠比自己的年齡看上去更小,乍眼看去說他只有十五六歲也會有人相信。

“嗯……這花跟她葬禮上的花一模一樣呢。”

陸白拿槍抵著屈嘉樹額頭的力氣更大了些:“你叫我來到底有什麽話要講?”

屈嘉樹眼睫輕輕撲簌了兩下,緩緩擡起來了,他彎著眼角,流淌著蜜糖一樣的沈醉。

“十八歲的女孩子,哭起來的樣子也好漂亮呢,你知不知道她死的時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哦,你還不知道她怎麽死的吧?我叫人扒光了她的……”

他話音未落,就聽一聲悶響,屈嘉樹臉色驟然一變,疼得慘叫起來。

他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左胳膊,神情猙獰,眼睛裏凝結折射出幾近怨毒的光,死死地盯著陸祁。

而陸祁沒有收回槍,下顎與臉頰繃緊成一條直線,從身上散發出一種近乎叫人膽戰心驚的寒意,他身上全沒有了白日裏見的柔弱與無辜,好似驟然變了一個人。

“陸祁?”

略帶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又很甜蜜,放輕了音量呼喚人名字,像情侶間的耳鬢廝磨。

陸祁耳朵顫了顫,那鋒利逼人的氣勢瞬間煙消雲散了,他像犯了錯似的不安地顫抖著眼睫,收回了手,那瞧起來烏黑的眼睛霧蒙蒙地透著一層慌亂與無辜:“對、對不起,我……擅自行動了。”

陸白甚至毫不疑心自己再多說兩句對方就會傷心內疚到立即飲槍自盡。

“沒事。”他猶豫片刻,又說:“你做的不錯。”

聽到誇獎的陸祁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很快地又意識到直視陸白是不禮貌的,於是低下頭去,他抿了抿嘴,又擡起臉,擦掉臉上的血漬,以十分羞赧且不好意思的口吻講話。

“您不生氣就好。”

陸白此時的心情有些微妙。

對方肌膚白皙,沾了血也不可怖猙獰,笑起來牙齒整齊,十八九歲的少年發質粗硬,顏色墨黑,打著卷上翹,語氣神態都顯得稚氣。

那手槍在他手裏輕輕松松地握著,好像攥著一把玩具,就連臉上的血漬都仿佛嬉鬧時不慎沾染上的顏料。

陸祁像高中生,大學生,就是不像個需得常年在腥風血雨裏成長的保鏢。

但他看上去的確十分無害且溫順,言聽計從。

疼痛讓屈嘉樹眉目扭曲,此時的他哪裏還見得出平常的嬌氣漂亮,狠狠一腳將桌子踹翻了。

“都還他媽藏什麽,還不快點給老子滾出來,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

這時從樹叢中才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幾個人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屈嘉樹捂住自己的胳膊,後退幾步。

“把他們兩個雜種都給我解決了!”

他話音還未落,眼見著陸祁接連開槍,放倒兩個,神情更變得加難看。

陸祁與陸白二人且戰且退,直至到了外頭才發覺來接應的車竟然也不見了,陸白蹙起眉,然而陸祁比他反應更快,立即提出二人分開逃跑。

陸白下意識想拒絕,但思考片刻考慮到以男主這樣天選之子的身份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才勉強同意了這個計策。

他運氣不錯,追兵完全被陸祁分去了註意力,以至於陸白逃進樹林裏也沒人發覺,青年也不能去太遠的地方,於是就藏在裏頭,一直等到了天黑。

月色朦朧,隱約照亮了寂靜無聲的樹林,聽到簌簌而來的腳步聲,陸白下意識繃緊了神經,然而下個瞬間出現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張臟兮兮的俊臉,原本無精打采的神情在見到陸白之後驟然變得興奮起來,他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問:“少爺你沒有走,是在這裏等我嗎?”

雖然不合時宜,但陸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搖著尾巴撒嬌求歡的大金毛。

他猶豫了片刻,承認了。

“是,但也沒有等很久。”

少年貪戀陸白口吻裏那點微不可見的縱容,立即很殷切地貼過來,他熱熱鬧鬧地將自己的臉頰湊近了,用帶著羞赧又無辜的語氣說道:“少爺在這等我,我好高興。”

濃重的腥氣伴隨著夜風吹來,陸白覺得不舒服,隱隱生出些惡心與反感,借著月色他才看清陸祁身上原本深色的衣物都被不明液體洇得濕透了,濃稠著好似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像下一秒就要滴落下來。

而陸祁的臉龐也顯然正處於一種不正常又十分興奮的潮紅,陸白不動聲色避過他靠近來的身子,但陸祁的臉實在燒得厲害,甚至讓人擔心下一秒他就會昏死過去。

陸白伸手去探對方的額頭,才發覺是滾燙的。

“你發燒了。”

他這麽說。

而陸祁卻如同聽到了什麽晴天霹靂一樣,用哀求又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睜眼說瞎話。

“我沒有發燒。”

他鸚鵡學舌似的反覆,喃喃自語。

“我沒有發燒。”

“也沒生病。”月色傾瀉在小保鏢沾了血汙與泥土的臉龐上,讓他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一邊扣著手背上已經幹涸的血跡,一邊提心吊膽地觀察陸白的表情:“您別丟下我一個人。”

任誰都看得出他十分緊張,惶恐不安。

發覺陸白一語不發,既不肯定也不否認,陸祁變得好沮喪。

他想一定是白天自己擅自開槍讓陸白不高興了。

也是,哪有不聽主人指令擅自行動的保鏢。

那抓緊時間多看少爺兩眼——陸祁那麽想,他好似拿到一塊昂貴雪糕又舍不得下嘴的小孩,眼見著高溫要把雪糕給融化了,才趕著時間囫圇往下吞。

陸白坐在樹下,臉頰是臟的,手卻很幹凈,手指漂亮又柔軟,陸祁還記得探上自己額頭的觸感,冰冰涼涼,落在肌膚上,他都要疑心對方會被自己燙傷了。

周遭好安靜的,陸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陸白,許久,陸白不適應地轉了目光:“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於是陸祁立即笑了起來,露出個喜出望外的神情。

因為陸祁身上有傷,暫時不宜行動,陸白決定在這留宿一晚。

後半夜的時候陸祁又發起燒來,開始自言自語。

陸白湊近了去聽,才聽清他嘴裏的話:“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這明顯是燒糊塗了。陸白皺著眉,對方嘴裏還在顛三倒四說一些求饒的話,那可憐巴巴的樣子與白日殺伐決斷的樣子截然不同。

“系統,他怎麽了?”

系統067迅速給出了回答:“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熱,建議盡早送醫。”

陸白卻一言不發,這次與屈嘉樹見面對方竟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出手,擺明了是陸家有人與他聯手,裏應外合,想要讓自己無聲無息地死在外頭。

如果在沒有查清叛徒是誰的情況下貿然聯系陸家,無疑是將自己置於死路。

陸白問:“這樣燒下去他會死嗎?”

系統067說:“按照普通人的話有56%的概率會,但他是男主,經過計算因傷口感染而死去的概率僅有13%~17%。”

陸白不再問了。

倒是系統067講:“需要支付進度兌換退燒藥嗎?”

“不用。”

陸白搖搖頭。

陸祁似乎覺得有些累了,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嘴唇幹涸地皸裂他卻也只是小狗一樣地舔了一下,然後可憐兮兮地問。

“我好累,少爺,可不可以稍微靠一下你?”

對方詢問的語氣實在太謹小慎微,像接近什麽讓他喜愛又不敢觸碰的東西,讓人覺得一切微小的拒絕都會讓他立即變得沮喪或者垂頭喪氣。

那雙眼睛看自己看得太久,陸白心裏泛起漣漪來,不自覺點了點頭。

陸祁立即歡天喜地地靠過來,在要碰到陸白的之前將身上的外套都脫了,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

對方疊衣服的模樣看起來太過認真,好似一只認認真真給自己舔毛的小動物,以至於陸白都要忍不住想取笑他,他便明知故問:“你怎麽還脫衣服?”

於是陸祁理所當然地答:“因為您討厭血腥味。”

陸白一楞,他驀地福至心靈:“之前在別墅裏,你為什麽要開槍?”

“那個人讓您看上去很傷心。”

陸祁孩子氣地皺了皺眉,然後那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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