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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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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犬(三)

陸白不笑時變有些陰郁,擡起手沒什麽表情地擦掉了唇上的口紅。

他唇下紅痣長得不端正,連帶著普通人看陸白也覺得他不正經,季敏月看陸白的目光就很露骨,像看什麽飲血啖肉的精怪。

“依季小姐之見,我們這樁婚事?”

“什麽婚事?”女人放了茶杯,她吹了口裊裊升起的熱氣,慢慢笑了:“那不過上次我父親與陸伯父喝醉後說的玩笑話,倒是沒想到陸二少如此當真了。”

對方態度擺的分明,陸白也放了茶杯,口吻冷了:“是我不懂事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季敏月緩緩撫摸自己的肚子,口吻在此時才流露出些慈愛與柔和。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

她將自己散落的鬢發都別到耳後去,語氣依然是很溫吞的,一點都不尖銳。

“再說了,陸二少您只怕是這輩子都不知道當父親是什麽滋味吧?”

“季小姐何出此言?”

季敏月慢慢走過來,附在陸白耳畔一字一句說:“因為你不是gay,而是個沒有性·能力的天閹,但你好面子,寧可對外宣傳你喜歡男人,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對女人不行的廢物。”

左手不自覺掐緊了掌心,陸白沒講話了。

原主是個天閹,原本該有的器官發育不全,沒有生殖能力。

只是這事實在是難以啟齒,陸白母親更是瞞得密不透風,連老爺子都不知道,直至陸白十八歲那年老爺子開始往陸白身邊塞人。

受到原主影響,陸白天生對女人的肢體接觸感到厭惡,加之自己身體特殊,幹脆遂了原著的戲份,扯謊說自己喜歡男人。

不知道季敏月是從何得知他身有隱疾。

“雖說是無稽之談。”陸白低下頭,吹了口裊裊升起的煙霧,面上卻毫無怒色,語氣堪稱得上柔和:“但是您作為名門之後,卻對初次見面的男人大談房中之事,是否有些不妥。”

“我這人素來快意恩仇,心直口快,還望陸二少理解。我只是覺得你我二人都是成年人了,無需避諱這些。”季敏月站起身,她的手指輕輕搭在青年肩胛,湊過去,臉頰貼著他的耳畔,是個親密無間的姿態:“倒是陸二少你真是讓人看不懂,即便是喜歡男人,也不該這麽多年了,身旁連一個伴也沒有吧?”

陸白垂了眼,避過她過於親昵的接觸,語氣摻了冰碴子一樣寒氣十足。

“季小姐,這是我陸白的私事,只怕與你無關吧。”

對方聞言如同聽到天大笑話一般,咯咯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過了許久,她仿佛才笑累了,擦掉了眼睛的淚花:“抱歉抱歉,我實在好奇。”

女人聲音清脆,如黃鸝出谷般悅耳、春日蜂糖般甜蜜,仿佛不摻雜一絲惡意。

“不知道陸二少在床上是睡男人的那個,還是被男人睡的那個呢?”

回去醫院後的陸白大發雷霆,他將桌上的名貴花瓶與墻上掛畫都砸得稀碎,十指攥著一把玻璃,將他掌心劃出淋漓的血漬,滴答滴答往下落。

但卻不覺得疼一樣,只露出滿臉的怒意。

周圍的人都噤了聲,像被割掉舌頭的鵪鶉,抖若篩糠。

卻偏偏有人不長眼,自己往上湊,一張雪白的手帕遞上來,陸白順著那人玉節一樣漂亮的手指往上望,看見一張幹凈的面龐,柔軟的、孺慕的,像純天然而沒有攻擊性的雲朵。

他飄過來,輕輕落在陸白的掌心裏,眼睛裏是毫不設防的擔憂。

“您受傷了。”

他那麽說。

被拉遠的理智又呼啦一下子回來了,裹挾著陸白飄遠的冷靜。

他接過手帕,摁住了溢血的傷口。

他是新人,演技本不該這麽好,也本就沒有好。

在大部分系統休眠的時間內,他就是依照著原“陸白”的人生軌跡活著,時間長了,入了戲,難以出來。有時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從三歲到二十三歲,整整二十年,折合下來7300個日夜,與其說工號068在扮演,不如講是他已經成為了“陸白”。

他突然伸手掐住陸祁的下顎,軟綿綿的,又溫熱,像攥在手裏可以肆意蹂躪。

對方抿著唇,直至確定那眼睛裏沒有別的,陸白咚咚直跳的心臟才漸漸歸位了。

是了,男主沒有變成原著那樣。

這就是他在完成任務再好不過的證明。

自己是工號068,不是這個世界裏的土著,不應該為這種與任務無關的事情生氣。

“你先下去吧。”他揉了揉酸痛起來的太陽穴,背上還疼,心中怒火卻遲遲未曾熄滅,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太怪異了。

工號068心中升起了一個古怪的猜測,他強制喚醒了原本在休眠的系統。

開機鈴聲響了整整一分鐘,系統001才漸漸蘇醒。

“系統,你老實告訴我,我的性格是不是會受到原身影響發生改變。”

“當然,就像移植心臟之後的病患口味、愛好都會向被捐贈者靠近一樣,工號068你作為被移植的意識,無可避免地會受到世界意識的影響,與原著角色產生一定程度上的融合,隨著時間流逝,這些融合會逐漸加深。”

“所以我的建議就是,在你還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的時候,盡快完成主線。”

“另有一則溫馨提示,原著角色設定不可ooc的,你在扮演的時候也不能例外。”

系統001這次倒是非常老實,沒有油嘴滑舌。

只是陸白心裏卻微妙地升起了一些不詳的預感。

“角色設定不可ooc是什麽意思?”

系統001語風一轉,突然變得十分狡黠。

“你之後就知道了。”

陸白:“……”

他正想開口,就聽耳旁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與剛剛擬人化的年輕男聲不同,現在是熟悉又冷冰冰的機械女聲「系統已休眠,再次提醒,系統已休眠。」

陸白冷靜下來才喊了七夕來,七夕是很符合小說設定的精英男,戴金絲框,有一雙漂亮桃花眼,從小跟他一起長大。

陸白在這裏養出了不少怪癖,他人長得陰柔,性格卻很像小孩子,不會刻意記人名,卻愛取一些奇奇怪怪的綽號。

比如他從來不叫對方的名字,而是叫他七夕,因為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剛好是七夕節。

七夕進來就看到一地狼藉,也並不好奇,叫人來收拾了碎玻璃,就往垂著紗幔的床邊走。

他掀開紗幔,看見陸白就坐著,還穿著那件出去時的衣服,手裏攥著張手帕,在往外滲血,嘴唇原本是蒼白的,卻叫自己咬破了。

七夕就半跪在地上,捧起陸白的手,重新為他包紮傷口,他開口講話,不疾不徐:“季敏月生性刻薄刁鉆,睚眥必報,上一次您回絕會面一定會讓她懷恨在心,即便她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與陸家聯姻,但這個拒絕萬萬不能由您先開口。”

因為向來只有優渥的貴者拒絕下賤的劣者,哪有劣者開口拒絕貴者要求的道理?

對於自持身份的季敏月來說,只不過暴發戶出身的陸白敢下她的臉面,她自然要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雖然七夕很巧妙地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陸白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心情更加糟糕。

也不顧七夕已經包紮好了大半,他冷淡地將手撤回了。

“把陸祁調到我身邊來,做我的貼身保鏢。”

七夕低下頭,避過陸白大敞著的胸口,對方毫不避諱,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樣,又改口了。

“你還是現在就喊他過來吧。”

七夕乖巧應了,溫順又安靜,還是維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像個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好的,少爺。”

一路走過燈影重重的回廊,又繞過好幾個彎,陸祁的心臟咚咚直跳。

他來到陸白房門前,猶豫再三才推開了。

裏頭已經收拾幹凈了,空調溫度開得太低,吹來一陣冰冷的香風,撲面而來滾燙的香煙、苦澀的傷藥與馥郁的晚香玉。

陸祁再看一眼,臉一下子紅到耳朵根去了。

陸白翹著腿坐在床上,只穿一件雪白絲綢的暗紋睡袍,手裏拿著半支煙,松松垮垮銜著,他吸一口,慢慢吐出來,在煙霧繚繞中目光慢慢轉了過來了。

“終於來了,小白狗。”

陸祁眼睛一時間都不知道往哪看,四處打轉,就是不敢落在對方身上,只有臉上那圈紅暈一層一層洇得更深,像要往骨頭裏長去。

陸白已經起了身,赤裸著腳踏在柔軟又猩紅的羊毛地毯上,每一步都無聲無息。

他湊了近前來看陸祁,盯著他的臉,烏沈沈的睫毛撲簌著,露出一派真實的困惑。

“你為什麽總是那麽怕我?看見我就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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