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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歲比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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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歲比千秋

從感靈山離開後, 蘇禾打算帶著封滁回魔界看看,封滁畢竟是魔族的人,卻已有百年未歸。

而在去的路上, 封滁卻想到了上次他跟蘇禾一起去過的那個藏屍密室:“之前暗道裏的那個密室,不用傳信告訴陳長天嗎?”

“他們自己會找到的。”

兩人一路禦風而行, 好像很多事情都已在不言中,所以一路無言。

重新回到魔界,蘇禾看著暗沈的天空, 腦中一閃而過古玉的身影, 繼而就想到當年白衿死的那天。

他告訴古玉, 白衿是他殺的,其實不假。

沒有旁人, 不怪其他, 就是古玉當年親手殺了白衿。

其實失憶的不止蘇禾一個人,還有古玉。

當年被追殺到末路,古玉跟白衿都身負重傷, 根本不可能敵過外面追殺的人,兩個人好像都只有死路一條。

最後古玉把白衿留在山洞裏, 自己出去孤身對抗魔兵,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會死。

但是也正是那個契機, 在心緒跌宕暴怒跟絕望交加的時候, 他第一次意外開了身上的天蘊記。

不過因為當時古玉心緒過於不穩,加之他自己無法控制體內的力量, 所以很輕易就走火入魔失去了意識。

而後他以一人之力殲滅了百餘魔兵。

他赤紅著雙眼回到山洞的時候, 正好撞上白衿被偷襲的魔兵鉗制的時候,白衿落在下風, 古玉直接一劍封喉取了那人的性命。

古玉走向白衿,在白衿放松戒備脫力坐在地上的時候,他再次舉起手裏的劍,當白衿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那劍已經收不回,逼不開。

等到古玉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地上已經躺著魔兵跟白衿的屍體了。

蘇禾還在出神,封滁卻想起一個之前就想問問的問題:“前輩,你之前為什麽把流光放在魔界邊上的古靈山裏?”最重要的是還絲毫不設防,好像一點也不怕人找到一樣。

蘇禾收回了思緒,眼睛眺望著遠處的那座黛色深山,又有些回憶:“隨便丟的,反正我拿著也無用。”

他的語氣就好像在說扔垃圾一樣隨意,而流光卻在那之後百年成為仙門一直苦苦尋找的神劍。

封滁當年給流光沾了心頭血,是為了得到他的信任,希望他心軟,後來流光在他手裏確實已經沒用了——這麽多年,他再也沒有拔出來過。

因為已經足夠信任,不過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說出。

得到肯定,封滁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陣澎湃激動。

兩人故地重游,重新回到了魔宮,鑒天宮雕花的朱漆大門被推開,厚重而古舊的聲音顯得沈重,這一推開,仿佛時間倏忽跨越百年。

靜坐屋內的人身著白衣的靜默垂首,面前一壺清茶,大開的門外日光一路蔓延進去,外面站著一個少年,被容顏已經模糊的櫟圭牽著走進去。

浮光飛影,瞬息百年,白衣人站在門外,黑衣少年也已不覆當年的青澀模樣,長成了能與那人相配的樣子,只是那顆小心翼翼愛戀的心還在。

兩人一起進了殿內,裏面無有纖塵,也一絲未變,背著光的身影拉扯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重華身死後半月,正道已經肅清餘孽,魔界也已清理幹凈,兩界現在能夠真正的做到和平相處了。

封滁天命魔尊的身份仍舊為正道忌憚,不過因為他確實從未做過任何有違天道大義的事情,

加之之前重華的事情他跟蘇禾確實出力不少,也算是一個不小的人情,所以正道這次也沒有逼得太緊。

一個人不應為他沒做過的事情承擔罪責,雖然天道所指,但是他確實無錯。

不過正道所為心系天下,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還不放心,他們不夠信任封滁。

但兩邊這樣一直耗著也不是辦法,遲早要做個了斷才行。

“雖然沒有了修為,但是至少能換來安穩,天命魔尊之命如此,能得如今已是幸事。”

今日眾仙門聚集酆雲臺,就是商定關於封滁的事情。

封滁主動提出封印自己所有修為,從此淪為庸常之人,除了壽數之外其餘皆與普通人無異。

“能保安寧已是難得。”

之後百年千年,我還護著你。

感靈山換了新的掌門,正是秦尋穆,蘇禾帶著封滁游歷天地,無拘無束也沒有定所,鮮少再問世事,不過流光蘇禾一直帶在身上。

護仙門百家安寧是蘇禾的任務,天命魔尊雖然還在,但是他還是完成了任務。

封滁依舊是不死不滅之身,他的壽數可有萬萬年,蘇禾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只是在還活著的日子帶著封滁到處游山玩水,他們不會禦風,都是步行,一路走走停停如同凡人一樣,看盡人間山水色。

很多東西如今雖然沒有點破,但是一切已經心照不宣了。

兩人走遍了天下山川,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蘇禾知道自己留的時間已經夠長了——這些日子都是他從系統那裏換來的,每一天都奢侈得很。

如前一個世界所言,這次他也算是歲比千秋了。

在一個尋常早晨醒來,身邊的人不在,聽動靜應是在外面竹籬院子裏生火煮飯。

蘇禾起身坐在竹床邊,他的手中拿著流光。

接著,這一百年以來,他第一次拔出流光。

這把曾被世人奉為神兵利器的劍。

沒有旁人想象中的熠熠生輝流光千轉,劍身上所描繪的精細簡潔的紋理也已經不完整——這是一柄殘劍。

原本該月華一樣的劍身,如今只有清淺冰涼的暗輝,不過如果只看露出外面的一截,還會有人誤以為這該是鋒芒湛湛的利器,僅是因為久未開封所以光芒暗淡。

但其實再往下看,直到把整把劍都拔出來,才能看清這把劍早就斷裂,原本三尺青鋒已不足一尺。

這把劍曾在百年前,他還在魔界的時候,就已經親手毀了。

世上早就沒有流光了,有些心意百年前就已暗暗明了。

所以他後面只是隨意把流光丟在深山,所以他不怕任何人找到這把可以威脅封滁性命的劍。

收好劍,走到窗邊往外看出去的時候封滁正在挑水,肩上的扁擔還是昨天他自己削的。

過長的時間讓他們已經游遍了天地,但是並不會覺得日子無趣,永生永世一直如此也是樂事。

現在他們決定在這裏住一段日子,就像尋常的凡人百姓生活,柴米油鹽或許就是一輩子。

這是一片很幽靜且遠離世俗的山林,風景秀麗鳥鳴參差,山下有集市。

茅草屋是他們自己搭的,屋裏的東西都是兩個人一起添置的,這裏好像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就有了“家”的氣息。

人間煙火、平平淡淡其實才是最感人至深的真實。

蘇禾站在窗邊看著男人一個人在院子裏忙忙碌碌的身影,腦中忽然響起了系統久違的聲音,他臉上淡而柔和的笑便凝固住了。

正巧封滁這個時候去後院裏搬柴禾,蘇禾十分自然的推門出去,又關好房門。

他不徐不疾的走到院子裏,前面院子的水缸裏已經裝滿了清水,鍋裏放著水,竈臺上放著洗好的米。

一切就跟尋常任何一個早上一樣,陽光也是一樣的淡薄,從林間混著鳥兒的啼鳴一齊落下。

蘇禾離開了院子,關好了籬笆——這個也是封滁自己親手織的。

蘇禾的身影很快隱入層層疊疊的林木裏,不需要多久,那間茅草屋就已經被遮擋不見。

這樣一個尋常的早上,封滁不知道他一個人離開,並且一去不返。

回首隱約可見一縷炊煙裊裊升起,還未入青天就已經消散。

不知道他走了之後封滁一個人會如何過,當他做好今天的早飯推開房間不見人,他不會覺得有什麽,會帶著笑意等著他很快回去,但是日日月月過去都等不到。

他會一個人守著那一座茅屋多久,茅屋破了怎麽辦?他或許會修補好,因為那是他們的家。

他還有無窮無盡的壽命,也有無窮無盡的孤獨。

對不起,但是必須該走了。

蘇禾離開了,再也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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