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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二次為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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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二次為他死

然而不等重華回答, 蘇禾的手掌下忽然生出無數帶著白光的紋理,沒有規律,就這樣一路迅速蔓延, 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布滿了整個劍身。

這是他之前早在流光上下的靈訣,發覺異常的重華反應也是極快, 但是在他想要收回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整條手臂就好像被束縛在了流光上一樣,如何也拿不下來。

在重華沒有註意到的時候, 蘇禾的左手上已經多出了一把劍——是重華之前自己給蘇禾的湛星。

此刻重華欲退不得, 蘇禾右手死死的抓著流光不讓重華離開, 左手一擡長劍直入重華心口。

其實蘇禾也沒想到一切會這樣順利……這樣簡單。

他也沒有想過只這一招就能取重華性命——對於如早就死去的傀儡一般的重華,蘇禾也不知道該如何真的殺了他。

原本蘇禾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準備先破重華心脈, 而後毀了他的金丹, 或許這樣有可能成功,但是沒想到只這樣一劍而已,重華就靈力盡失, 真的如同一具沒有生氣的死屍一樣了。

重華沒有馬上倒下,看著詫異的盯著自己手中湛星的蘇禾, 回答他前面的問題:“我以為我之前已經說過了。”

其實答案早在一百多年以前,他就已經給出了。

一百年以前……

其實早在一百多年以前——也是在蘇禾去魔界之前的時間,那個時候蘇禾就已經殞命在一次雷劫裏。

一切毫無預兆, 他閱遍古籍尋找方法救人, 最後以自己的命換了蘇禾重生。

但他至此形如死屍,冰涼,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好像也沒有了感情——除了對蘇禾。

蘇禾是他的命, 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來的,該是他的。

他修煉邪功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他剖丹煉屍是自願,他想殺封滁,因為古籍記載天魔體質的人精血煉化可讓他永生,不必再修邪功。

加上後來封滁跟蘇禾的牽扯讓他嘗到了“嫉妒”,他就更加容不下封滁了。

成為死屍的這些年他殺人無數,自己也變得越加冷血,但是他對蘇禾一直沒變。

重華早就死了,但是蘇禾還活著,他代蘇禾死,蘇禾代他呼吸。

不過他確實沒有想過結局會是這樣,或許是他在這件事上太過自負,也許是他算不對蘇禾對封滁的感情,總之他還是又要再為蘇禾死一次。

冰涼的身上其實沒有什麽感覺,插著湛星的心口其實也不疼,重華看向蘇禾——那個他為之死了兩次的人。這是他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人,怎麽下得了手?

湛星是他曾為自己親手打造的奪命神兵,無關其他,只為一點無人在意的忠心,好像親手將這把劍遞到蘇禾手上,就完成了他虔誠的儀式。

看了蘇禾最後一眼,重華閉上了眼睛,他沒有什麽遺言,也沒有一點不甘憤怒,永遠都是清清淡淡的。

好像整個地宮都安靜了下來,四周倒塌碎裂的狼藉也安靜了,重華也安靜了。

蘇禾看著倒在地上的人,鮮紅的血從他心口不斷的溢出,蘇禾這才發現這是重華的身上第一次染上血。

百年前到現在,重華的衣袍都是幹幹凈凈的,像是天邊靠近最高的雪山上的一朵輕雲,帶著冷淡的柔軟。

重華始終幹凈無塵,即便是在之前跟那數十人激烈的打鬥中也不曾讓他的身上沾上血跡——或許是沒有其他更多的鮮血。

之前的決鬥對招讓地宮毀了大半,動靜絕對不小,但蘇禾這才發現在那如此激烈的戰況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身死。

重華骨子裏還是帶著憐憫蒼生的善意。

這延續百年的陰謀浩劫,竟然在今天就這樣沒有一個人流血殞命的情況下就化解了,沒有血流成河也沒有伏屍遍地。

待到一片寂靜過後,之前道袍老者走到了蘇禾面前表明了身份並道謝,原來他是酆雲臺的大長老陳長天。

蘇禾倒是知道這個陳長老,也是正道舉足輕重的人物,有風骨為人正直,風評名聲一直上佳,如今一見確實名不虛傳,蘇禾也跟著回禮示意不用客氣。

“蘇長老手刃魔頭,當是正道修士大恩之人。”人群裏又有人道。

“如今感靈山掌門殞命,是不是該……”

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蘇禾,畢竟重華是他殺的,如今取而代之未嘗不可。

不過蘇禾無意這個位置,再說他也相信秦尋穆的能力,他更適合掌門之位。

他正打算表明心意,忽然一道黑色人影出現,眾人定睛一看竟然就是之前在酆雲臺消失的古玉。

陳長天雖然怨憎分明是個明白人,但是卻依舊是不怎麽待見古玉:“魔君怎麽現在才來,這未免有點太晚了吧。”

古玉好像絲毫聽不出他話裏的譏誚一樣:“不晚。”

陳長天臉色有些冷硬:“雖然說剖丹煉屍的幕後主使是重華,但是我記得魔族也有不少部族興盛這件事,魔君不該好好管教管教嗎?”

“他們不過都是重華的爪牙罷了,我早就已經處理幹凈了。”那些人他也早就容不下了。

陳長天的臉色好看了些,但是還是說:“希望以後魔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擾我正道安寧。”

“魔界之前出現這樣的事情,還不是你們所謂的仙門魁首搞出來的,還好意思怪魔族?”故古玉也不客氣。

事實確實如此,陳長天語塞無言一對,哼了一聲之後道:“事情該解決的都已經解決了,你現在過來做什麽?”

他現在過來,自然是有他的事情。

“與你們無關。”

被對方這樣不給臉面的回了一句,陳長天臉色又是一黑,也不再同古玉糾纏找氣受,轉身去尋了自己的弟子準備清點人數離開。

還在原地的蘇禾看著古玉走向自己,他沒有動,等著對方走到自居面前,封滁就與他並肩站著,也看著古玉。

“找我?”蘇禾看著古玉。

“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再問問你。”古玉直直的盯著蘇禾。

從前他這樣看人,都是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讓人很不舒服,但是現在眸色深深,讓人看不透。

“說吧。”都到了這個時候,蘇禾已經少了對古玉的敵視態度,也沒有了之前的戒備。

古玉卻沒有馬上開口問,而是說:“我希望你不要說假話騙我。”

看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蘇禾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你問什麽,我便回答什麽,不騙你,也算是還了之前你幫忙解除禁制的恩情。”

“好。”得到了這個承諾的古玉點頭,好像這才算放心,他說,“你是白衿嗎?”

之前他也問過這個問題,蘇禾給了否定的回答,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問出口。

蘇禾給他的那種感覺,總是讓他想到白衿,其實兩人有很多地方不像,但是他很多時候都恍惚覺得,他們從來都是一個人。

這麽多年,白衿就是他。

問完之後古玉就死死的盯著蘇禾的臉,想要看清他臉上的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似乎要從中看出什麽。

但是什麽也沒有。

蘇禾聽到他的問題始終表現得很平靜,語氣也很淡漠:“你已經殺了他,我不是他。”

在古玉步步緊逼的對視下,蘇禾仍舊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如果他不是白衿的話,似乎確實很合理。

“那是我認錯了。”古玉沒有再糾纏追問,他自己也覺得之前那個想法很荒謬可笑。

人是他自己親眼看著死的,怎麽可能是這個人?

封滁一直什麽都沒有問,隨後默默的跟著蘇禾離開了地宮,陳長天也已經帶著酆雲臺那邊的人離開了,

他們準備去看看其他地方是否有蹊蹺,這地宮得廣告天下之後再調人來收拾,或者會就此作廢無人問津。

重華的屍首還未有人收撿,他閉著眼很安靜,古玉瞥了一眼已經沒有半絲生氣的重華,就是這個人,百年之前是他害死了白衿,如今也算是報仇了。

這地宮空蕩蕩只剩下他一個人。

不過古玉不覺得有什麽,他喜歡這樣死寂,即便是與一具屍體為伴也不覺有什麽。

隨意找了個幹凈的角落靠墻坐下,古玉屈著一條腿,姿態有些悠閑愜意的,像是之前坐在璇璣宮外的那株瓊花樹下。

一切到這裏好像就已經結束了,但是他的心卻始終覺得空蕩蕩的,是因為即便是報了仇,那也永遠換不回那個已經不在的人。

還是因為,他也開始發現這百年來,他的心意早已在悄然變化。

以前沒有發覺,直到現在所有一切都幹凈了,他才看清一隅。

蘇禾之前問過他,既然知道重華才是真正的仇人,為何還死死揪著他不放,非要對他喊打喊殺?

他當時就想,他不過是為了得到蘇禾的目光,所以才給自己找了這樣一個借口罷了,心安理得的去怪罪,好歹也算是一點牽扯,不然他們間就什麽都沒有了。

封滁拿出了窺心鏡,對著自己的。

當局者迷,他想從這裏找到真正的答案。

窺心窺心,窺自己不明且逃避的心。

從前很多次他都在鏡子裏看到白衿,但是這次看到的人是蘇禾。

原來他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動了心——或許不是在這漫長的百年過程中,而是第一眼就動心了。

鏡中是他第一次在魔宮見到蘇禾的場景——不是王後引薦那一次正式見面,在此之前他曾偷看過蘇禾一次,那才是魔宮初見。

一樹雪白的瓊花開到了極致,沒有風時花瓣也簌簌落下,白衣如雪的人緩步而來,冷淡出塵的眼中映入瓊花,白履踏著白花而來,不經意肩頭也沾了瓊花,天地只剩無塵的他。

古玉一楞,記憶抽絲剝繭,他這才恍然想起,這其實是他第一次見到白色的瓊花。

之前記憶裏——包括蘇禾到魔宮找他時,他給蘇禾制造的那個有關白衿的幻境裏,那個山洞的入口根本就沒有什麽瓊花。

只是他自己把這美好深刻到心底的畫面,自動帶入了從前有關白衿的記憶,他以為這些美好都該與白衿有關,其實不然。

一切都是臆想,是他自己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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