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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心弦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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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心弦顫

這麽近的距離, 蘇禾清楚的看到了顧長風眼裏的任何細微情緒,像是暴怒淒哀又像是失落痛苦,然後他狠狠吻了上來。

直至狂風驟雨般的一吻結束, 蘇禾才得以有機會開口。

“天色已晚,皇上不可夜不歸宮。”這荒郊野嶺旁的一個人都沒有, 蘇禾真怕顧長風一時沖動做出點什麽來,心裏難得有些怵。

夜風微拂身邊柳枝,顧長風依舊用那種古怪覆雜的眼神盯著蘇禾, 像是只要他再有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哪怕是眨眼, 都能瞬間讓他發狂。

只有兩個人, 周圍一切也都好像消失不見,蘇禾不敢輕舉妄動, 身側顧長風攥著他手腕不知輕重, 疼得他想皺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蟲鳴聲再次入耳,蘇禾手腕已經疼到麻木, 顧長風才緩緩松開了,然後低頭在他鬢邊輕吻了一下。

“什麽地方, 是我找不到的?”他低聲問。

終於放松下來的蘇禾微微喘息,沒有說話。

“道長博學廣識,也不知道嗎?”顧長風卻不依不饒的追問, 說著又低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那就好好留在皇宮吧,以後都不許出宮。”

他的手忽然伸到了蘇禾的領邊, 開始要解蘇禾身上的披風, 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蘇禾按住他的手:“我有些冷, 我們回去吧。”

“不要,是道長你非要出來的。”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顧長風卻握住了蘇禾的手小心的捂著,輕輕呵了一口氣想給予溫暖,他垂著眼淡淡說,“待會就不冷了。”

蘇禾甚至忘了掙脫,楞楞的看著他的舉動,卻只覺夜風涼骨,全身發寒。

似恍然不覺,顧長風慢條斯理的解開了披風隨手扔在地上:“以後道長出宮一次,我們就這樣做一次,好不好?這一次是晚上,下一次我們白天。”

被禁錮在這方寸之地,蘇禾後背靠著粗壯樹幹,面前是不肯退讓的顧長風,他逃無可逃,只肩膀微微發顫。

顧長風伸手幫他將垂到身前的發絲掠後,手心貼著他的左胸口:“道長,你心跳好快。”

蘇禾有些狼狽,冰涼的指尖再次抓住顧長風的手,無比艱澀道:“長風……”

溫熱的唇再次壓下,貼在蘇禾微冷的唇上,堵住了那些還未出口的話。

“看來我從前發過的誓,說過的話,道長都從沒放在心上。”然後顧長風將人緊緊抱住,下巴輕輕放在蘇禾的肩窩處,聲音又低又澀,“我清楚道長在怕什麽,既知你痛,我如何忍心再揭道長傷疤,看道長痛苦難受。”

蘇禾怔怔的站著,他知道顧長風說的是上次他查到的陳年舊事——很久之前被人輕狎的不堪過往,當時顧長風確實說過一些話,蘇禾一時間無法言語。

“道長多久沒有這樣叫我了?”臉埋在蘇禾的頸項裏,顧長風收緊了手臂,“這樣就好,世所不容也罷,遍體鱗傷也好,我什麽都不求,只要道長你肯留在我身邊便足矣。”

聲聲如泣。

雲破月來,一樹婆娑,周圍再無一人,只有他們身體緊緊貼著,蘇禾感到頸間一片濕熱,心中隱秘的細弦輕輕一顫,一切都像是錯覺。

*

那日之後蘇禾在皇宮裏不論去哪都有一群人跟著,顧長風估計是怕他再跑路,所以但凡有關他的大小事情都會親自過問,無一疏忽。

蘇禾再想離開真的是除非上天顯靈才行了。

這樣沒有任何隱私事事由人的日子誰都會受不了,蘇禾亦然,不過每當想起那天郊外顧長風說的那些話,他心裏就會有一陣別樣陌生的感覺,他也不知道是什麽,但是一想起那些就會讓他心緒平靜很多,覺得眼前的境況也不是那麽難忍。

他覺得顧長風其實也挺可憐的。

“道長醒了之後都做了什麽,可有用膳?”

剛下朝顧長風就開始詢問蘇禾的事,身邊跟著的人如實回答之後,猶豫了片刻才說:“公主一刻鐘前來皇宮了,去了聖恩殿說要見道長,奴才們沒有攔住。”

“朕知道。”他知道蘇禾最近心情不佳,或許有人來陪他說說話也是好的,所以他默許了顧清嘉入宮見蘇禾,“派人去看看他們說了什麽,到時候通知朕。”

那人應了之後便領命離開了,顧長風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應該回去,於是起駕去了禦書房,把更多的時間留個了顧清嘉和蘇禾,他們兩人聊一聊天,道長心情應該會好些吧。

自上次幫蘇禾離開失敗之後顧清嘉便想著要見蘇禾一面,但是因為顧長風把人看得嚴嚴實實她一直沒有機會,直到今天趁著顧長風上朝去了她才得以到了聖恩殿裏。

與之前相比蘇禾沒什麽變化,也依舊是一身白衣,正端著茶盞細細品茶。

“上次的事我沒有幫上忙,皇上沒有為難道長吧?”想到顧長風對蘇禾的嚴加看管,顧清嘉難免有些擔心。

“無事,公主不必擔心,我在皇宮很好。”他是實話實話,除了不能離宮這點其餘真的是很好了,顧長風甚至沒有再逼他做那些他不願意做的事。

“其實我也知道皇上待道長是真的好。”有些感慨,卻也有些憂愁,“之前我同皇上談過了,他對你是真的……不可能放手,我想知道看著他這一番苦心真心,道長你會答應嗎?”

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蘇禾淡淡的轉了話頭:“我聽說外面已經有些風聲開始傳皇上與我的事了?”

也不知道這消息是如何傳出去的,盡管波瀾並不大,也並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蘇禾還是擔心這對顧長風有所影響。

“這看著密不透風的宮墻,其實也藏不住多少事,十年百年,身前或身後,總要被人拿出來說道議論。”像是自嘲,顧清嘉也知這事無可奈何,端起面前的青瓷盞飲了一口茶,讚道,“道長這茶很好。”

擱下之後她對蘇禾告辭:“今日入宮知道道長無礙我便放心了,下次再見估計要等除夕宮宴才行。”

顧清嘉離開之後很久蘇禾都沒有動作,就靜靜的坐著,直到外面守著的人都離開了他才起身,走到了顧清嘉剛才坐著的位置,端起了那方茶盞。

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蘇禾不著痕跡的收了起來。

當真如顧清嘉所說的那般,兩人再次見面是幾月之後的除夕,皇上令宮人在合玉殿大擺宴席,聚皇室宗親同樂。

今年的冬日來得早,也來得猛烈,往年盛京是很少下雪的,即便是有那也只是薄薄一層覆在瓦檐上,像是來不及消散的寒霜一層堆疊著一層,沒甚意思。

今年卻是不同的,大雪從十月末開始下,整個盛京都是白皚皚的一片,合玉殿外的紅梅枝椏上早不知砌了多少晶瑩。

宮宴顧長風攜了蘇禾同去,兩人行到合玉殿外的時候看那梅花一樹一樹開得極好,比那朱墻紅瓦還要奪目,開盡了凜冬最後的艷烈。

“這梅開得比往年都好,我記得去年的時候道長喜歡折梅入室,等一會宴會結束了讓人把這裏的梅折些回去插/上吧,估計明天清晨也還跟現在一樣鮮艷。”

一邊的蘇禾輕裘白衫,幾乎與這雪白天地融為一片,他有寒梅的風骨,不過少了幾分灼烈的艷色,多了些許冰雪的清冷,獨成這天地間的風姿。

枝壓素雪,緋艷如火,他往那邊看了一眼,淡淡的點了點頭。

雖然蘇禾表現得有些冷淡,但是顧長風也並不介意,小心的護著他上前面清掃幹凈的玉砌:“外面冷,進去吧。”

還沒開宴鵝毛般的大雪便飄了起來,而天暗下來的時候,宮宴開始了。

玉壺斟酒,流光輕轉,歌舞升平,笙簫不斷,珍饈呈在玉盤裏傳上,錦衣華服的皇室宗親寶觥交錯,金玉滿堂,殿若明宇,這華宴像是要開至天明。

“累了?”周圍熱鬧顧長風不聞,只專心留意著身邊的人,一見蘇禾露出倦容低聲便開口,“我帶道長回去休息吧。”

作為皇上的顧長風不好太早離席,若是帶著自己離開那更糟,蘇禾輕輕擺手示意沒事,剛要說自己出去走走就好,外面卻忽然一陣騷亂。

“刺客!有刺客!——”

有人大喊。

“護駕!保護皇上!”

金殿華筵亂作一團,禦林軍幾乎是瞬間就湧進了殿內,在驚聲尖叫和混亂的人群裏將皇上圍護了起來,而顧長風則是在第一時間拉住了蘇禾,將他護住。

珍饈佳肴灑了一地,玉盤美瓷嘩啦四碎,蘇禾被護在最裏面,什麽也看不見,只隱約聽到飛箭破風“鐸”的一聲插在朱柱上,隨即隱隱有刀劍交接聲響起。

這些刺客武功不低,但是卻並不敵成百上千前仆後繼的禦林軍,很快便落入頹勢,合玉殿裏早是屍橫遍地血滲金磚,片刻不容多待,如今局勢漸穩顧長風便拉著蘇禾在禦林軍的掩護下離開。

被顧長風拉著的蘇禾有些無處下腳,只能踉蹌而行,等到了殿門處的時候剛要下玉階,身後忽然銳風疾現,有箭鋒直指蘇禾後心而來。

顧長風瞳孔一縮,但動作更快,一把將蘇禾推開險險躲開了利箭。

那箭幾乎是貼著蘇禾的側頸飛過,那瞬間他甚至感受到箭風擦過皮膚的刺疼感,再回過神來時已是與死一線擦身。

趔趄被推開的蘇禾背後抵上廊下的圓柱才站穩,邊上還有著幾個甲胄加身的禦林軍,有幾人圍上來要扶他,這本是平常之事,但其中一人卻將身一扭反手拔起了插在地磚上那支箭,直直朝蘇禾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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