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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六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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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六年後

思索出神間顧清嘉已經從石階上快步下來走到了顧長風身邊,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一番,竟然淚盈眼眶:“皇弟最近過得可還好,這裏是否有人苛待你?”

顧長風如今戴罪之身實為低賤,顧清嘉有所思慮亦不以為怪。

“皇姐多慮了,這裏倒是比皇宮安寧不少,道長也是待我極好的。”說著往蘇禾那邊看了一眼,眸中盡是柔和。

顧長風臉上沒有半點愁苦勉強,明顯並未說謊,顧清嘉又想到方才那一幕便知道這是真的,於是又福身向蘇禾道謝,同時心中也就放心了下來。

“公主遠道而來我便不打擾了,先告辭。”兩人也是許久未見,想來應該會有很多話要說,他在到底是不方便的。

最後朝顧長風那裏看了一眼,對他微微點頭之後蘇禾便離開了。

“我們進去說吧。”顧長風帶著顧清嘉進了自己的小院。

這院子雖然不比金闌玉砌的皇宮,但是收拾得幹凈,花木扶疏間倒是別有幾分雅致。

顧清嘉隨著顧長風到了屋內,將裏面環視一圈之後嘆息一聲:“只要你好好的,別的倒也沒什麽。”

顧長風點點頭:“皇姐放心,這裏現在比皇宮安全。”

“你……”才短短幾個月而已,對面的人似乎又變了一個樣子,她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一時間欲言又止,最後才開口,“安穩只是一時,你真想在這待一輩子?”

“之前托人捎給皇姐的信裏所說便是我心中所想,隨機而動,順勢而為。”他當然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但是以他現在的能力回盛京又豈非易事?

顧清嘉沈默了,片刻後說:“雲家現在就只剩你一個人了,你長久待在這裏總叫我不放心,現在可能沒什麽事,但是你到底是皇後之子,等到過個幾年想要你命的人多不勝數,皇宮雖然人心詭譎,但是到底是天子眼下他們不敢太放肆。”

在聽到“雲家”兩個字的時候,顧長風神色微痛,眼裏泛起冷意。

“你在這裏離皇宮千百裏,皇姐如何護得住你?就算是你受個風寒生病了我也無從知曉,母妃要我護著你,我便不能讓你受一絲一毫是損傷。”說到此處顧清嘉神色哀哀,她分明也只有十餘歲,思慮卻極為深遠。

“舒妃娘娘她……”一怔,顧長風這才反應過來什麽,難得語調有些艱澀,“皇姐,節哀。”

這不輕不重的兩個字像是擊中了要害一般,顧清嘉再顧不得什麽穩重端莊了,忽而淚如雨落,潸潸而下。

“母妃讓我過來看看你……你走之後她就病倒了,我守在宣宜宮裏兩個月也沒有留住她,她在病榻上最後還念叨的人是父皇和你,她擔心你,臨終前拉著我的手叫我過來看看你。”話到最後已泣不成聲,語難成調。

仿佛又再次看到至親離去的畫面,顧清嘉痛難自抑,她抓著顧長風手臂的手指十分用力,指節隱隱泛白顫抖,顧長風被她掐得生疼卻沒有將人推開,只是沈默著任憑她發洩哭泣。

一時間屋子裏只有嗚嗚咽咽的泣噎聲,外面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空裏掛了一彎新月。

翌日蘇禾也沒打算去打擾顧長風,本以為顧長風也是要陪著顧清嘉的,畢竟兩人這次見面之後不知道又要分開多久,以後難得有時間可以互訴衷腸,但是沒想到顧長風竟然還是來了自己的書房看書。

“公主呢?”

“皇姐一路舟車勞頓,今日得好好休息,我便沒去打擾。”顧長風自若的進了書房,照例開始翻閱書籍,一直到中午才釋卷。

“手臂上的傷用藥擦擦吧。”蘇禾見顧長風要走,便將準備好的藥給了他。

“道長如何看出來的?”他手臂上確實有些淤傷,但是這點疼不算什麽,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沒想到竟然被對方輕易看破。

蘇禾神色淡淡,語調無關緊要:“如果你夠關註一個人,就會發現他哪怕任何一點的細微變化。”

他說得一本正經,把顧長風聽得一楞一楞的,眼看著就是感動了,蘇禾內心欣慰的笑,顧長風不會知道其實真相只是因為他知道劇情而已。

下午的時候顧清嘉過來了,不過她是一個人。

“道長待皇弟的好他都同我說了,這段時間多謝道長。”雖然年歲不大,但在淬煉場般的皇宮裏長大的她又哪裏會簡單,洞悉人心的心思也是上乘,雖與蘇禾見面不過兩次但她也知曉他並非凡俗之人。

而且她也相信顧長風看人的眼光。

蘇禾其實還是有些詫異顧清嘉來找自己這件事的,但是一番思忖也覺得在理,畢竟她不能久留,所以多半是來叮囑顧長風的事。

他確實猜得不錯,顧清嘉別的沒說,就跟蘇禾談天似的說了些顧長風從前的些小事,顧長風是個外冷內熱什麽事情都喜歡藏在心裏的人,但是也極為記恩,蘇禾聽著點頭,心道顧清嘉果然十分了解顧長風。

因為是私自出宮顧清嘉不能待太久,所以她在來到道觀的第三天上午便早早準備離開,蘇禾陪著顧長風一同給她送行。

與前晚相比顧清嘉已經平靜了很多,但是依舊對顧長風有些擔憂,這些顧長風看在眼裏,上前說了保重的話便沈默了。

“道長,我皇弟就拜托你多照顧了。”臨登馬車,顧清嘉回身道。

看著這兩個才堪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腦海裏是他們上一世的落敗人生,蘇禾百感交集,點點頭:“公主不必擔心,三殿下在這裏會好好的,在下以性命為證。”

顧清嘉放心了,終於入馬車,車夫驅車離去漸隱蔥郁林木中。

蘇禾望著馬車消失,而顧長風則一直看著蘇禾,似在沈思什麽,等蘇禾也看向了自己才發問:“道長剛剛叫我什麽?”

“三殿下。”蘇禾轉身往內走。

“你之前從不這樣叫我的。”顧長風跟上去。

“長風。”腳步不停,白衣緩行間自有一種清雅之姿,他的聲音也清清淡淡的好聽,“手臂上的傷好些了嗎?”

“好了,多虧了道長的藥。”

高闊天邊閑雲如輕煙,如此一晃便是流水六載。

此後幾年裏顧長風依舊一直留在道觀,他平日仍是看書習字與白衣道長作伴,日覆一日時間便如流水般匆匆過去,可說歲月靜好,很多時候奉閑觀裏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一樣。

顧長風長高了很多,脫去最初的稚氣已然長成了翩翩少年郎,當然隨著年歲的增長蘇禾更加註重對他的教導,努力把他培養成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好少年,唯恐有那麽個不註意就把他給養歪了成了暴君。

蘇禾對他是比對親兒子還上心,凡事以他為先,平時有空就給他洗腦這個世界多麽美好,我們要心存善念,世界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差點自己成個哲學大師。

不過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顧長風也爭氣沒有叫蘇禾失望,不僅人聰明還好養得很,目前沒有長歪的征兆,反而格外聽話,全然不似上一世那般無藥可救。

蘇禾有種預感,自己這個世界能夠再拿十個積分。

而這幾年裏顧清嘉每年都會來道觀看顧長風幾次,平時他們多以書信交往,她有時還會給蘇禾寫信,或問顧長風最近如何或者只是隨意閑談。

六年間蘇禾不僅看著顧長風身姿漸如青松,也看著公主出落窈窕,心裏更有一種欣慰之感。

不過隨著顧長風年歲的增長,外面終究有些人按捺不住開始對他下手了,盛京皇宮漸漸傳出皇上龍體抱恙時常臥榻的言論,太子之位空懸已久,所有皇子都虎視眈眈盯著,盡力鏟除任何一絲威脅。

顧長風雖然離京六年淡出皇室,但是還是被人視為眼中釘——已故皇後也是皇後,驅逐出京的皇子還是是皇子,他們肯罷休?

再說那皇宮裏的人心硬血冷,哪裏又懂骨肉親情,何曾會在奪嫡上手軟半分。

說起這一點來蘇禾甚有感慨,上一世顧長風唯一一次心軟,是對最終奪嫡失敗的二皇子顧樊易的寬容,他放了顧樊易一條生路,封他做了安順王——那是整個皇朝唯一的親王,顧長風僅剩的兄弟。

但是三年後起義首當其沖的,就是這個安順王,他甚至還聯合了皇後裏應外合。

就此看來身在皇室果然是一時心軟也不容許有的,否則很輕易會死無葬身之地,當年顧長風犯了這個錯,但是現在他的兄弟卻並不會。

所以他們對顧長風這個看著沒有任何威脅的皇子毫不留情的下手了。

就像顧清嘉之前所說的一樣,想要顧長風命的人多不勝數。

奉閑觀終於也沾了渾水,已經不安全了。

因為最近都把重心放在顧長風的安全上,所以院子裏那一叢白錦少了照料,不消兩天便花枝枯萎零落了個幹凈。

顧長風看了有些可惜:“這些花是道長六年前親手種的。”

蘇禾不以為意,神色淡淡的:“天道無常,自己都活不成了,還管它做什麽。”

“以後再種吧。”

“不種了。”又看了一眼殘枝,蘇禾並不有多少在乎,“這東西即使努力活下來了,一旦稍加放松還是會死。”

“所以我們更不能有片刻放松。”顧長風讀懂了蘇禾的意思。

之前都是帶了輕視的或是試探般的刺殺,兩人雖都化險為夷,但時間拖得越長,暗箭越多,顧長風就是個活靶子只能站在那裏等著人射成篩子。

不過好在蘇禾有個金手指,他知曉劇情會如何發展,所以也按照上一世一般避過了不少後面的兇險刺殺,最後幹脆制造假象讓刺客誤以為兩人落崖身亡,卻暗中帶著顧長風避到了一個事先找好的僻靜小村莊去。

不求長安,能暫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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