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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顧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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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顧清嘉

蘇禾沒有去打擾他,很多事情需要徐徐圖之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

一直到晚上顧長風睡著之後蘇禾才悄悄進屋,他別的什麽也不幹,就這樣守著床榻站著。

月起雲浮動,半開的窗外溶溶月華漫入屋內,只隱約勾勒出一道殘影在素清屏風上。

一只修長的手將窗掩好,涼風都被擋在了外面,但隔絕了所有的月光屋內顯得有些漆黑。

蘇禾就這樣又在屋內站了一會就離開了。

如是兩日,第三天早上他再來顧長風這裏,帶來了一個消息。

“皇後今日下葬了。”他知道顧長風現在最關心的無非就是這等事。

才停棺兩日就草草下葬,國母的葬禮竟然隨意得像個棄妃,最後不僅沒有入皇陵,皇上也沒有追封謚號。

不過後面話蘇禾沒有說,他知道現在不適合將這些說給顧長風聽。

顧長風長長一陣沈默,終於有了點反應:“道長,你會帶我回去嗎?”

“當然。”

兩人對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麽,但又同時心照不宣的沈默了下來。

蘇禾不知道顧長風是不是真的懂了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不信自己的話,但是不管對方如何冷淡無所謂,後面他都每天雷打不動的去顧長風的院子裏看他。

奉閑觀似乎算是唯一一方安寧所了,外面腥風血雨這裏絲毫沾染不到,就算是鬧得再大的動靜也無法將其驚動半分。

但平靜如死水的日子總要有些波瀾來打破。

丞相府煊赫不在,不久又查出私貪軍餉,但凡和軍/隊沾上關系的案子都不容小覷,這是大罪,丞相入獄候斬,一道聖旨快馬加鞭傳來了奉閑觀,顧長風成了罪族之後、戴罪之身,處境更加艱難了。

雖然面上不顯,但是蘇禾看得出顧長風眼中神色愈沈,白日裏竟也不待在房間裏悶著了,倒是有閑心在院外賞花。

“喜歡這花?”蘇禾方入院內便見那少年站在一叢花木裏出神,遂近身去問。

“這是道長種的,難道道長不喜歡?”這花是半個月前他親眼看著蘇禾過來手植的,當時他還有些驚訝於對方的閑心,不過那個畫面確實好看——比他此前在皇宮裏看過的無數工筆仙人都要經得起細究。

那天春雨始霽,區明彩徹碧羅色,正是溶溶養花天氣,白衣道袍的人像是從天境走出來一樣慢條斯理的埋著花土,親手種下這一叢雪色的白錦花,但是他的衣袂似乎比花更加幹凈無塵。

“我不喜歡。”信手折了一枝花在指尖,蘇禾側首去看顧長風,“這花嬌氣得很,經不起風雨。”

顧長風已經回神,盯著蘇禾手裏的花,難得皺眉疑惑:“那道長養這麽多做什麽?”

“我要你看著。”蘇禾神色很淡,像是隨口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嬌氣的東西活不長的,你知道嗎。”

這些話落在顧長風耳中卻別有深意。

蘇禾也不多解釋,轉身往屋內走,顧長風跟著進去。

隨便尋了個倒膽白瓷瓶子將花枝插進去,蘇禾腳步閑適的在屋內逛了一圈:“可以稍加放松,但不能懈怠,更不能因為外面一道無關緊要的聖旨就頹散。”

原本還在盯著瓶子裏花枝的顧長風驀然一頓,眼裏有些古怪的神色:“道長是什麽意思?”

“你這裏的書看了也沒個大用處,相當於廢物一般不如扔了好。”蘇禾從容自若,淡淡道,“想看有用的書的話,以後直接去我那裏吧。”

於是顧長風看蘇禾的眼神就有了變化,很細微的,像是在探究:“你知道我看書?”

“要不然你每天躲在屋子裏是在幹什麽?”蘇禾當然不會相信他這樣的人會真的就此一蹶不振把自己困死在這裏,平時裝作萬事不關心的樣子足不出戶,無非就是每天偷偷躲著用功,生怕別人發現又在外面起些言論,到時候被有心之人聽到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顧長風不可謂不震驚,不單單是對蘇禾的洞察能力,更是自己隱秘不願讓人窺伺的一面被人看破的不安。

“在我面前不用隱藏什麽。”蘇禾卻淡淡一笑,聲音溫潤如消雪後春風,他走到尚頷首垂眸斂神的人面前,十分自然的伸手覆在顧長風頭頂,有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心愛護之意。

顧長風仰頭,只看到對方彎起的唇角弧度柔和。

他不禁想起了那天大雨下這個人驀然出現的身影。

“元慶城多雨,沒人理會這花過幾天就會死。”走的時候再次看到那叢白錦,蘇禾隨意落下這麽一句。

經過這麽一件事,顧長風對蘇禾的態度隱隱有所轉變,雖然並不十分明顯,但是他也會主動離開屋子去找蘇禾了。

之前蘇禾說的那些話他明顯是聽進去了,他到了蘇禾所居的院落之後直接一頭紮進書房裏,一般的時候兩人一起翻閱書冊,或臨窗或立案,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會悄無聲息的過去。

窗外鳥鳴清脆,遠山雲亂橫,天光耿耿。庭前芭蕉綠,院內人無聲,唯有書冊墨香。

原主博學嗜書,特意在院子裏辟了一處安靜之地建的書房,裏面收藏了不少善本孤本,都是珍良之作,讀之受益匪淺,顧長風如獲至寶一般迫不及待的汲取,或遇不甚明了之處便詢問蘇禾,而蘇禾總能深入淺出的將道理闡明。

——這當然不是蘇禾自身的能力,如果要他自己來估計連個字都不認識,不過好在每次穿越世界的同時系統都會給他相應的技能,現在他是個博學多識的隱士當然會有滿腹經綸,簡直天文地理經史撰文無所不知。

所以很容易騙到顧長風這種小孩子崇敬儒慕的眼神。

每當顧長風拿那種眼神看他的時候,眼裏就跟映了星星一樣,亮晶晶的,每次蘇禾都會忍不住伸手揉這孩子的頭,竟然有種身為人父的自豪感。

他可不就是把顧長風當兒子養嘛,而且他是個堅強的單親爸爸,沒有愛情沒有性生活那種單親。

兩人關系漸近,蘇禾於顧長風亦師亦父,對他關懷教他養心修性,甚至還給已故皇後設了祠堂供顧長風思念祭拜。

一日顧長風照常來找蘇禾,還沒進書房便被蘇禾叫住。

“跟我來。”

說罷便率先出了門只留下一個背影,顧長風雖是不解但還是聽話的跟著,蘇禾一路帶著他往道觀後面一個較為隱蔽的小院去了,拐了好幾道門才到。

院門落了鎖,蘇禾拿出鑰匙打開之後裏面景況顯得有些幽清,又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格外安靜。

一路帶著顧長風到了屋內,蘇禾卻最終沒有走入內室,腳步就停那架橫著的屏風前:“你進去吧。”

滿腹狐疑的顧長風慢慢的走了進去,裏面光線稍微有些暗淡,但是點了兩支白燭,他掃視了一圈才看清裏面的一切。

於是向前的步子就是一僵,唯有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

飄搖的燭火下可以看清這裏分明就是一個祠堂,供桌上擺著新鮮的貢品,香爐裏還插著三炷已經燃了一半的香……而神龕上擺放著的靈位正是已故雲皇後之位無疑。

就在原地站了許久,像是確定了一切都不是虛妄幻想,顧長風這才也取了三炷香點上祭拜。

母後,你還在等我嗎,等我回去?顧長風望著靈牌,而後從身上取出了一枚自己一直貼身帶著的玉佩,這枚玉佩是雲皇後留給他的,羊脂白玉瑩瑩光華,後面鏤刻著一個“雲”字。

雲家雖然一夕破敗,但是百年世家大族焉可僵?

捏著玉佩的手指用力,甚至指節都微顫發白,顧長風閉上了眼掩去了所有情緒。

……

然後他就這樣在靈位前站了一下午。

蘇禾沒有進去打擾,他離開了屋子站在外面的廊下,一直等到天色微暗燭火映窗,顧長風才從裏面出來。

負手而立的蘇禾回頭,遠遠瞧見顧長風朝自己走過來。

“你以後可以隨時到這裏來祭拜她,放心,沒人會知道的。”

廊下沒有燈,顧長風一步一步走過去,在長廊中央相遇。

“走吧,我帶你回去。”手放在他頭上片刻就放了下來,蘇禾把手遞過去。

顧長風伸手牽住,暖暖的。

蘇禾牽著顧長風的手離開了,並把小院的鑰匙給了顧長風。

本來是打算帶著顧長風回房休息的,但是兩人剛到院門外還未進去,就見一宮裝少女自院內出來。

“皇弟?”

眼前這幅畫面有些太過美好而不可思議,剛從院門內走出的顧清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著那個比自己小卻總是顯得有些老成的弟弟被人牽著手,乖乖的真像個稚齡孩童一般,她有瞬間恍惚。

這樣的畫面從前在宮裏是絕對見不到的,在道觀的這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顧長風如何變得這般乖順聽話了?

蘇禾已經松開了牽著顧長風的手,在少女看向自己的時候也看了過去,暗暗在心裏揣度她的身份。

這個時候還來道觀看顧長風的人想來也只有那一個了,而且對方看著年歲確實符合,加上她叫顧長風那一聲“皇弟”蘇禾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

“公主。”不等顧長風介紹,蘇禾已經率先拱手施禮了。

這個公主是舒妃的獨女顧清嘉,跟顧長風同歲,自幼與他關系親厚,也是人性冰冷的皇宮裏少有的真心待顧長風的人。

上一世顧清嘉的駙馬是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因為她的原因一直擁護顧長風,所以顧清嘉在顧長風奪取皇位這件事上也出了很大的力,一路上她都在盡心竭力的扶持幫助著自己的這個皇弟,就算他們並非一母所出,但感情卻真的非旁人可替。

不過後來將軍遇刺身亡,顧清嘉寡居未曾再嫁,後期面對暴戾的帝王和民不聊生的天下她只是旁觀,最後安順王起義成功她被貶為庶人。

這就是她的一生,說不上多悲慘,但是到底讓人覺得扼腕可惜,不過這一世顧長風會成為明君,她的命運也會被改變,不知道又會是哪番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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